《从补课到补觉——五年攻略计划》咯吱盒儿

35、第35章 取舍之间 【搬家

　　【搬家时，你会如何处理那些“没用”却“有故事”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李天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片刻，才接了起来。
　　“爸。”
　　电话那头说了一段话。李天阳沉默了几秒，说：“今天？”
　　又停了一下：“……我这边有事，走不开。”
　　对方的声音大了些，许派走到旁边，还是隐约听到了“家里”“吃饭”之类的词。
　　李天阳的眉头皱起来：“那我回去干嘛？”
　　对方又说了几句。李天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真的有事。”
　　最后他说：“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许派侧头看着他：“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天阳把手机塞回兜里，表情不太好，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我爸说朋友一家来做客，让我回去。”
　　“那就回去吧。”
　　李天阳闷声说道，“不想回去。”
　　许派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刚刚电话时所谓的“有事”，八成指的是自己生日，便主动安慰道，“没事儿，中午不是都一起吃了饭嘛。”
　　李天阳看着许派，眼神里的执拗显而易见，“先回家。”
　　两人到家后，许派径直去冰箱翻气泡水。拧开一瓶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觉得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散了一点。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李天阳从自己房间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素色纸袋，放在餐桌上。
　　许派把水递给他，指了指纸袋：“什么？”
　　“给你的。”李天阳坐在椅子上，声音轻飘飘的，“生日礼物。”
　　许派好奇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两只素白的马克杯，釉面温润清透。他拿起一个仔细打量一番，又翻过来，发现杯底刻着一个还挺复杂的三角形图章，里面似乎是几个字母。
　　“你定制的？”许派笑了一下，“这个图章还挺有设计感。”
　　“嗯。”李天阳的目光许派脸上，“名字首字母。”
　　“这么浪漫，”许派捧着那个杯子，拇指摩挲着杯底的刻字，来回蹭了几下，说道：“那星巴克可以淘汰了。”
　　李天阳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句，而是说：“还缺了蛋糕。”
　　“真的不用啦。”许派摆摆手，注意力还在手里的杯子上，他现在对甜食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那么大个儿的生日蛋糕，能吃上一个礼拜。
　　话音刚落，李天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重新拧起来，接起来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行了，你的礼物我收到了，生日非常圆满。”许派先开了口，声音放得轻柔，“你也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得太久。”
　　李天阳看着他，没动。
　　许派冲他扬了扬下巴，做了个“快去”的口型。

　　终于，李天阳不情不愿地回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派没有抬头。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在摆弄着那两只马克杯。
　　许派忽然觉得有些犯困，不是那种眼皮打架的困，是整个人往下沉的疲惫。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倒进了沙发里。
　　虽然床更舒服，但沙发才更容易睡着。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顿饭，大概会有年轻的女孩在场吧。
　　有些问题可以不想，但不想不等于不存在，可是一想，就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实际上才半个小时。
　　他盯着天花板，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丁点声音，完全不想起来，捞过手机，刷了刷短视频，却发现越刷越无聊。
　　不行，得动起来。下周六就要搬家了，有些东西现在就该开始收拾了。
　　他先起身去喝了几口凉水，精神精神，又从厨房找了个大外卖袋，从衣柜开始，那些领口已经变形的短袖、买来多年但没穿几次的短裤、略有些发黄发硬的袜子，一股脑全都丢进了袋子。
　　动起来就好，手一忙，脑子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以为李天阳当晚会回来得比较晚，甚至就不回来了，没想到不到九点，钥匙转动的声音忽然从玄关传来。
　　许派正在收拾床下的鞋盒，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
　　门开了，李天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换了鞋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不能还打包了饭菜回来吧？”许派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李天阳原本有些冷的脸被这句话逗笑了，嘴角一弯，似乎有些无语。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弯腰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蛋糕。
　　“蛋糕？”许派站起身来，眼睛亮了，“你特意去买的？”
　　“嗯。”李天阳把蛋糕托在掌心里，“生日还是得有蛋糕。”
　　“还挺有仪式感。”许派走过去，从袋子里翻出餐具，叉子和纸碟都备齐了。他拆开包装，举起刀叉，架势拉得挺足，对准蛋糕就要切下去。
　　“哎！”李天阳伸手拦了一下，“先许个愿？”
　　“不讲那个，吃最重要。”许派手起刀落，蛋糕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一大一小，他毫不犹豫地把大的那半拨到李天阳面前。
　　自己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巧克力的微苦和的蓝莓的酸甜混在一起，他含混地说：“好吃欸。”
　　李天阳自己那份也推了过来：“再来点。”
　　“你吃，我够了。”许派挡住他的手，嘴里还嚼着，“这个点儿吃蛋糕就已经很罪恶了，不能吃太多。”
　　李天阳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收回手，低头叉起一块蛋糕。目光扫过摊开的鞋盒，问道：“找鞋呢？”
　　“没有。我打算这几天每天收拾一点，周六直接打包搬走。”许派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好，我和你一起。”李天阳把纸碟叠起来扔进垃圾袋，“这些都是不要的？”
　　“你安心准备国赛，我自己收拾就行。”许派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午收拾出来的“垃圾”，“这样，我在外面放一个大纸箱，凡是不打算要的，都先扔进去，最后再统一处理。”
　　“行。”李天阳应得干脆，转身去厨房洗手了。

　　接下来几天，许派下班后就窝在家里收拾。
　　许派做事有条理，先是卧室，接着是厨房、客厅，最后是李天阳的那个次卧，毫不留情，读完不会再翻的闲书、破旧残缺的日用、心血来潮买的调料，大手一挥，全都进了客厅角落的大纸箱。
　　李天阳有时候会默默把纸箱里的东西翻一遍。也不是找什么，就是一件一件地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告别。
　　许派是偶然注意到的。那天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李天阳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正一页一页地翻。说是笔记本，其实是草稿本，工作的时候放在一旁，想到什么就直接在上面划。
　　“你的学生卡，怎么也丢了？”
　　许派低头一看，李天阳手里捏着一张卡片。
　　“嗯？不能吧。”他接过来，照片上的自己比现在年轻，头发比现在短，眼神比现在亮。然后把卡片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一晃快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李天阳没接话，只是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卡片上，安静地看了两秒。
　　真正让他确认“这小子还往回捡东西”的，是周三早上。
　　他走到餐桌前准备倒杯水，目光忽然注意到桌角的那两只星巴克咖啡杯，他明明记得前天就已经把它们丢进了纸箱。
　　“李天阳，”许派喊了一声。
　　李天阳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许派指了指那个杯子，“这是你……你收回来的？”
　　李天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了一下，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老老实实地说：“嗯。”
　　“不是已经有新的了吗？”
　　李天阳沉默了一瞬，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最后轻轻地说：“还是留下吧。”
　　许派没再多问，只不过在收拾他房间的时候，把准备丢掉了东西先放在了一个角落。
　　许派大概能理解。
　　读研那三年，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待在宿舍里。毕业离寝那天，他站在寝室中央，看着柜子里、桌面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每一样都带着回忆，每一样都舍不得扔。
　　可是他要回京市了。一千多公里，带不走那么多东西。
　　没办法，能送的送了，该扔的扔了，实在不舍不得的，寄回家一部分。
　　最后他拉着一个行李箱准备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寝室，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空落落。
　　到了周五晚上，许派站在书架前，拿不准哪些是有用的，于是朝李天阳的方向喊了一声，“你的这些书有没有不要的？”
　　李天阳从卧室走出来，凑到许派身边，课本、参考书、资料、杂志……目光在一个个书名上扫过，动作不紧不慢。教材被他挑出来放在“保留”那堆，闲书则多数判了“可弃”。
　　最后，他只从那一摞闲书里抽出了一本：《民国微历史》。
　　“还留着呢？”许派伸手拿过那本书，书脊已经有些卷边，翻了两页，纸张已经有些发黄。
　　“嗯。”李天阳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许派合上书，手指在卷边的书脊上蹭了蹭。
　　“你寄给我的。高二。”
　　许派张了张嘴，本想说“这种闲书，看完就扔了吧”，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把那本书放回“保留”堆的最上面，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留着吧。”
　　李天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继续收拾别的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