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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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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监控,叶永平每次给叶真真补习的时间都被控制在一个小时,贴身衣物上没留下任何精*液......但是水果店里的监控显示,叶永平离开后,叶真真的精神状态是变化的。监控能最早追溯到的三个月前,叶真真拉着叶永平的手走出房间,在门口依依不舍的黏着人不让人走。
5月8号,叶永平独自走出房间,叶真真在一个小时后才出来,低着头佝偻着腰,看不清神情,拖着脚步进入卫生间,又是慢长的一个小时后,她抱着衣物出来,头发是干的,只是换了一身衣服。
5月10日,叶永平走进房间,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玩偶。粉色的凯蒂猫,没有嘴巴。
5月23日,叶永平站在房间门口,十多分钟后,房门才被缓慢打开。
......
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被何家苗几人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法庭上,叶永平还在狡辩。
“平时我也经常给真真带零食,她考的好还会送她小礼物,那天是因为真真打了个盹儿,所以我多敲了一会儿的门。”
姚律师:“之前被告所谓的带零食小礼物不过是一些价值十来块的小东西,而5月10日被告送给我当事人的那只玩偶市场价值在三百元以上,为什么突然送价格相差如此巨大的礼物,当作补偿?息事宁人?这之后,被告每次敲我当事人的房门都在十分种以上,难道是每次都遇上我当事人正在打盹儿吗?”
5月8日,叶永平对叶真真实施了侵犯。他所谓的礼物,不是忏悔,是后怕,是担心事情败露,担心自己的前途,自己的以后。
庭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证据和舆论面前,叶永平最终还是顶不住压力,不得不认罪。
韦苁容早早的就到了法院门口,案件不公开审理,她无法进去现场,她来回踱步,一起蹲守的还有几家趁着热度闻风而来的媒体。
证据是否充足,这次叶永平能不能被判刑,判几年,出来后他会不会死性不改报复叶真真或者对其他未成年以及女性下手。如果......如果二审还是败诉了或者判决不能达到预期的刑期,官司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该怎么打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捂住胸口,她昨晚一夜没睡,构思的都是案子胜利,自己将怎么在键盘下敲打出性侵犯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样大快人心的文字,老天保佑,一定如此。
12:31,叶妈妈叶爸爸走出法院,他们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视线对上的那一眼,叶妈妈眼中闪烁着的好似泪花好似光,尘埃落定,韦苁容的心也跟着稳稳落了下来。
各家媒体蜂拥而上。
“判决结果如何?”
“听说找到了有力证据,是什么?”
“方便透露庭审细节吗?”
“当事人家属现在心情怎么样?”
......
何家苗上前一步挡住闪光灯不停的镜头,把家属护在安全的区域,韦苁容也上前,却不是站在对面采访的人群里,而是走到了何家苗边上,挡住了不愿意被拍到的叶妈妈和叶爸爸面前。
她一起护着人往往外走,后面,姚律师的声音传来,他郑重宣布:“性侵犯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韦苁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杨启迪。
听着她激动的兴奋的好似要落泪的声音,疑惑道:“你这么高兴干嘛,搞得像是你打赢了官司。”
韦苁容无法用言语诉说清楚自己此刻的感觉,只能站在杨启迪的角度告知:“独家专访是我的,我有预感【观相】要翻身了。”
报道的热度果真如她所言。
采访在第一时间发出,一个小时点击量就破万,很多读者都是看了韦苁容的第一篇报道后一直关注后续的。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判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又得等个一年两年三四年,等到网友都忘记了,等到事情没有热度呢!
——可恶,就应该把那人渣下面剁了。
——终于看到个有头有尾的新闻了。
——希望妹妹忘记现在,忘记这件事,以后好好生活啊。
——就判了四年多,出来姑娘也才十几岁啊。
——支持极刑。
——希望大家受到侵害的都像这个妹妹一样勇敢,勇敢揭露,让恶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
因为叶真真案子的胜诉,包括之前许多未成年被性侵案件也重新获得了关注,网友的热情很高,他们忿忿不平,他们义愤填膺,审判犯罪分子,感叹法律保守,提出了十来种惩罚性侵犯的刑法,他们充满正义与力量,好像要重塑一个公平正义,没有暴力,没有歧视,团结友爱平等互重的理想家园。
韦苁容和杨启迪说,“我要把这系列做成一个专题。”
“什么系列?”杨启迪挖挖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
“就这个系列啊,未成年,性侵,嗯......还有性教育。”
对面的人似是叹了一口气,“你不要被网友蒙蔽了,他们很喜新厌旧的,相同的新闻看的多了就激不起他们的兴趣了,你类似的报道再写两篇他们都懒得点进来的。”
韦苁容:“如果我不是为了点击率转发率呢。”
杨启迪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我们臭味相投。”
韦苁容对这话没做评价。
“你在媒体行业混了也十来年了吧,怎么突然理想化了,不说你之前做纸媒时候舆论环境怎么样,就单单讲来【观相】这两年,你见过哪个网媒是靠兢兢业业写字做起来的,别说什么热度不重要名气不重要,媒体号没名气报道内容没热度,谁看谁点进来,那些网友吵吵着是网络环境不好,要让媒体准确负责地报道新闻事实,关心国计民生、人类命运,坚持普世价值和真理,相信科学弘扬正能量,可事实呢,他们只看明星八卦,两性关系,男女情感,要猎奇,要无聊,要能成为饭后谈资,流量越高越体现价值,这才是真理啊。”
韦苁容不语,电话两端陷入慢长的沉默,只听见电流传递的“滋滋”声,大学生活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走出象牙塔后,她就没再做过梦,圆滑,审时度势,以利益为主,她太知道要怎么迎合社会,迎合成人世界。
“但是......”她说,“一个也好,两个也好,总是有人在关注未成年性侵案,关注未成年性教育,我不想做出什么历史性的变革,只要能改变一点点社会对被性侵者的眼光,对性教育的眼光,让受害者有更多的空间,更有勇气去对抗不公,对恶俗,对偏见说不,这个专题就有存在的价值吧。”
9月中旬,叶妈妈发来消息,说不久后要搬到海市去。
“那里教育资源要好一些,城市大一些,发展机会也更大一些。”
韦苁容抽了个休息日来到曲城,正好赶上他们搬家的头两天,她蹲在地板上,和叶妈妈一起整理叶真真的课本。
何家苗也在,还带了她两岁的女儿来,走的跌跌撞撞的,叶真真在一旁逗她。
韦苁容问:“去到那边也是做水果生意?”
叶妈妈摇了摇头,“这里的房子也卖不掉,棚户区外面的人觉得地段不好给不了价,里面的又都知道......没有本钱的,真真他爸有手艺,给人贴贴瓷砖粉粉墙,先从小工做起,我就找家裁缝铺缝缝补补,做保姆,餐馆端盘子也行,我们呀,就想给真真换个环境,希望她能快点忘记这件事,开心点。”
“那学校......”
叶妈妈:“托了个亲戚帮忙,过去就能办转学手续了。”
韦苁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多了也无用,又觉得不公,明明他们没做错事,承担后果的却一直是他们,好像一开始是受害者就成了永远的受害者。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您直说。”
叶妈妈转过身抹了抹眼睛,“谢谢,谢谢你,韦记者,还有何警官,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帮了真真很多,你们今天愿意来吃这顿践行饭我就很感谢了。”
何家苗正在另一头扯着胶布粘纸箱,听着这感谢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说不用客气,“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下来,围着围裙的叶爸爸探出头,朝几人的方向喊:“鱼煮好了,何警官,韦记者,先来吃饭啊,来尝尝我的手艺。”
饭桌上开了酒,叶爸爸说也是值得庆祝的一件喜事。
天昏昏暗时,才散了席,韦苁容帮着收拾了碗筷,晚饭时吃的那条红烧鱼被剖了的内脏扔在白色塑料袋里,鲜红的血迹干涸,苍蝇停留在上面,叶妈妈让叶爸爸别把垃圾放门口。
“有腥味儿,野猫会来翻的。”
韦苁容便拎起垃圾,打算把它丢外面去。
“你找不到垃圾点的,韦记者,”叶妈妈喊道,“真真,你带着小韦姐姐过去。”
叶真真比之前亲近她了不少。韦苁容头两次来家里时,叶真真都是远远的看着她,躲在门帘后面,躲在叶妈妈身后,下午走进门却主动叫了她,吃饭时还坐到了她边上。
巷道还是一样的拥挤,凹凸不平,潮湿,嘈杂。路灯亮了起来,叶真真在韦苁容的边上并排和她走着,有人和她们擦肩而过,有人从窗口张望,有人投来视线,有意的无意的,打量着。
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的老长,韦苁容偶尔上前一步,偶尔落后半步,往左往右,她想要隔断打量过来的目光,可那些目光在四面八方,她遮挡不住也阻止不了。
一股无力又无助的感觉深深袭来。
“你是一个厉害的好人。”叶真真突然的开口。
韦苁容不解,“嗯”了一下,靠近牵起了叶真真的手。
她扬起脑袋,重复道:“谢谢你帮了我,姐姐,妈妈说多亏了你和小苗姐姐。”
韦苁容低下头,对上叶真真的面庞,稚嫩,无害,眼睛还是很大也很虚空。
她的心莫名顿了顿,她说:“是你帮助了自己,是你的勇敢帮助了你。”
叶真真摇了摇头,“我一点儿也不勇敢。”
说着,停下脚步,像要诉说一个秘密一样,压低声音,韦苁容于是弯下腰,凑过去了一些。
叶真真说:“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报警,会有好多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一定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现在不是完整的女人了。”
韦苁容愣怔,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们是谁,什么样的女人又才是完整的女人,叶真真明明是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年纪,为什么要被世俗所谓的贞操束缚住。
她问,“是谁和你说的这些话?”
叶真真没回答,只是继续道;“我是不是很差劲。”
“你不差劲,”一阵风吹了过来,明明是盛夏,韦苁容却感觉到冷意,她轻轻抱了抱叶真真,说,“差劲的是他们,你会越来越好,越走越远,越来越幸福。”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好不好,真真,”她突然想到,伸出小拇指,“十年以后,你再做一次姐姐的采访对象。”
“十年,好久啊。”是她现在年纪的又三分之二,叶真真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做这个约定。
“那五年后,五年后你一定是闪闪发光的叶真真,你在我的文章里,让他们看一看真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