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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2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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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就是豆豆心中最完美的父亲形象。
他长得高,能把她举到肩膀上,也会在被小区的同龄人排挤她时站在她的前面;他博学,知道很多很多的东西,画的矩阵图比班里数学老师的还要漂亮;很温柔,总是耐心,即使错了又错的题目也不会大声地责骂她。
豆豆于是期盼,期盼成为这家里的第二个女儿,温馨、欢乐,和她的家完全不同。
所以,当男人问是不是最喜欢他时,她点了点头。
其实豆豆不太理解“最”的意思,她的生活很单调,上学,放学,大多时候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她的朋友不多,杨晶曾经是其中一个,她有一只狸花猫玩伴,狸花猫是隔壁一栋上了年纪的奶奶家的,豆豆会在晚饭时偷偷剩下一块肉去投喂。
她喜欢小卖铺一天租金五毛的漫画书,青春热血,里面的主人公是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她,校门口的热豆浆她也喜欢,满满一大杯都是豆香。
但豆豆无法选出一个最喜欢,虽然毛春琳嘴上总是嫌弃她,但如果一定只能选其一,她还是会选择毛春琳。
豆豆这样说的时候,她正在男人的书房里,这间书房比客厅更加昏暗,奇怪的气味,阴凉的气温,男人看不清表情的扭曲的脸。
对方说:“我们做游戏吧。”
豆豆不喜欢那个游戏,她摇了摇头。
男人的脸变得恐怖诡异,他并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他张开双臂,像长牙五爪的怪兽把自己吞没。
豆豆这样对毛春琳形容的时候,对方用擀面棍敲了敲她的头。
“净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好了好了别给我添乱了,你怎么也不和你小雪姐姐学学,学习又好,又懂事听话,你去人家家里也别光做题啊,也学做事做人。”毛春琳一边擀面皮一边念叨,说到这儿,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也不能怪你,龙生龙凤生凤,我和你爸......你那个爸基因也就这样了,也不能对你有什么奢求,对了,一会儿我把饺子包了你就给送上去,人家帮了你这么多,不然你也考不上一中,人一定要知恩图报知道吧。”
豆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隐约明白自己不应该继续开口,否则就会打破平衡,这平衡就像父母的关系一样微妙。
爸爸有了新的爱人,这件事豆豆还是从其他小朋友嘴里听说的。而那些小朋友是从各位父亲母亲的闲聊中推测出的。
或许不能称为“推测”,毕竟他们从不指名道姓,但“那家男人几个月不回家”“娃娃去年破天荒上了一中”“妈也没个工作吃喝都是手心向上”,指代性过于明显,旁听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猜出是谁家。
听说在厂子里已经住在了一起,同出同进,毫不避嫌,同事甚至默认男方早晚会离婚和新欢领证,大家习以为常,女主人的位置早就换了人。
豆豆听说的时候完全大吃了一惊,虽然从毛春琳时而暴躁时而忧伤,瞬息万变的情绪里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家里有大事要发生了,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情,毛春琳要变成单亲妈妈了吗,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应该吧,她那么厉害,但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豆豆于是更加羡慕小雪姐姐了,至少她有一个完整的家,但她已经不想成为六楼那个家庭的第二个女儿了。
因为那里让她害怕,让她恶心。
豆豆趴在卫生间吐的时候,女人在阳台浇花,她踏着匆忙的步子过来,在门口瞟见褶皱的白色t恤衣摆时紧急止住脚步。
豆豆正好回头,和对方对上视线,和每次走进602一样,豆豆感自己是空气,是光圈,是隐形的透明人,女人看不见她,随即转身走了。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自己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时间,不然女人就能做好准备,从豆豆进门到出门都不必打上照面,也不会让对方误以为是女儿生了病,慌乱地过来查看。
过了一会儿,卧室那边传来吵闹声。小雪闹脾气地抓着门槛不肯出来半步,冲着卫生间这头嚷嚷。
“为什么她一来我就得出去,这里到底是我家还是她家啊,你们是我爸爸妈妈,怎么总是偏向她。”
男人低着声音和她讲道理,“爸爸要给妹妹辅导功课,你和妈妈在家里会影响妹妹学习的。”
“她才不是我妹妹。”
有片刻没有任何声音响起,随后男人再次开口,“你不是喜欢那双黑色的公主鞋吗,让妈妈带你去买,当作你这次考试有进步的礼物。”
客厅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女人全程没有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嗒——嗒——嗒——
魔鬼过来了。
或许不只有小雪这么认为,男人对于豆豆的偏爱。
小区里已经传开了,毛春琳的男人不要她了,她要给自己找下家,盯上了住六楼那个男人,那个小区里公认的好男人。
真是造孽啊,男人好心给她女儿补课,反倒是惹的一身腥,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甩也甩不掉。
“难怪一开始给小区里这么多孩子补课呢,后面就留了她女儿一个人,也不知道给对方灌了什么迷魂汤。”
“谁知道呢,就见她女儿天天往楼上跑,什么吃的用的都送着上去,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对,她女儿看着也奇怪,阴沉个脸像个哑巴一样,你不见六楼那家姑娘都不和她玩的嘛。。”
“像妈呗,难怪她家男人不要她了。”
“对对对。”
......
毛春琳当即就和说闲话的这两个女人撕了一架,她不愧是水泥厂里出来的,一身的力气,一对二完全不落下风,当然也是因为对面那两人完全被吓到了,背后说人坏话哪有不心虚的呢,还被当事人当场抓包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巴掌扇了过来。
动静搞的挺大,半个小区的人都凑来看热闹了,几人被分开时身上都挂了彩,因为不占理,对方两人幺幺后槽牙,只能骂骂咧咧离开了。
豆豆给毛春琳找了创口贴,要粘上时突然想起老师说的遇到伤口要先消毒,否则伤口会感染,她翻了抽屉没找到消毒水,要去买,被毛春琳摆了摆手。
“这么麻烦干嘛,创口贴也别贴了,我毛春琳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们要看就看,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是这样说,但毛春琳眼眶又红了起来。
豆豆说:“我不喜欢他。”
毛春琳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豆豆说的是谁,拍了她脑袋一巴掌。
“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人家帮你补习了这么久,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的。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不过他条件也不错,不如我使使劲儿给你换个爹好了,也如了那些长舌妇的愿。”
豆豆哭了起来,她不要那个男人给她当爸爸,没有一个爸爸会对女儿做这样的事情。
她好痛,鲜血渗透了她的裤子。
那天,毛春琳抱着她哭了一晚上,一时要拿起菜刀剁了那个男人,一时要带着豆豆去水泥厂,去问问还到底管不管这个家,管不管这个女儿了。
可一早天亮,她只是沉默的带着豆豆去了学校。
毛春琳说:“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毛春琳说:“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豆豆不知道怎么回答,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为什么她要担心以后怎么办呢?
毛春琳带着豆豆找了校长,原本焦头烂额的校长一听说来意,头更秃了。
他抓了抓头顶没剩几根的头发,抱怨:“这一天天的没一个让我安生的。”
“这位家长,说话要讲究证据的,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毛春琳把豆豆换下来那条带血的裤子扔到了校长脸上,半唬半吓地吼道:“那就让警察验一验,这上面到底有没有那畜生的东西。”
可毛春琳终究还是没有报警,她的语气过于强势,脸上是一副鱼死网破视死如归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神情。没有人会拿自己女儿的清白开玩笑,校长这样认为,或许他也觉得男人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至少有做这件事情的机会条件。
他把毛春琳劝住了,虽然毛春琳本来也没打算报警,她甚至不上门去找男人。
“这种事情警察调查起来难度很大的,我们又没有证据,人家凭什么相信我们,到时候学校里,小区里都传遍了,你名声怎么半,你以后还怎么做人。”毛春琳是这样对豆豆说的。
毛春琳和豆豆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男人过来,校长去了隔壁办公室,随后,训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模模糊糊,豆豆辨认出了生物老师的声音。
校长说:“你看看,你给学生教的都是些什么。”
生物老师:“生理知识啊。”
校长:“你教这些干嘛,你知道我一天接了多少家长的电话吗,我道歉道的像个孙子一样!”
生物老师:“这些都是一些基础的生理知识,学习是为了帮助学生正确认识自己,保护自己。”
校长:“呵,认识自己保护自己,他们连课本上的知识都没学好,你们班生物成绩又垫底,你这个当老师的多从这方面努努力吧。”
生物老师:“生理知识也是一中知识,也应该得到重视,很多学生都不知道,家长不教,老师不教,谁来教,社会来教吗,到时候会出事的。”
校长:“出什么事,你安安生生的就没有事情了。”
很长时间,隔壁都没再传来声音,豆豆在等待中昏昏欲睡,而后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这小庙真是容不下你这座大城市来的大佛,你要实在适应不了这里,我们也不强求了。”
砰——
一阵风袭来,豆豆清醒了过来。
豆豆请了长假,不再去学校,毛春琳嫌原先住的小区晦气,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租了房子。
两室一厅,很拥挤,豆豆自己看书自己玩耍,她有点儿要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在某一天,毛春琳回来,对她说:“豆豆,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你跟着妈妈好不好,妈妈只有你了,我们一起离开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