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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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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周围变得这么安静。
在这之前,书桌四周都会围绕着一堆小伙伴,大家看书解题,为同一道数学题烦恼,屋子的女主人会端来清凉的西瓜,解渴的汽水,温柔地让大家休息一会儿。
而后,聚在一起看题的小脑袋少了,三个,两个,只剩下豆豆一人,阿姨去哪里了,小雪姐姐呢,为什么对她的到来、离开、停留都视而不见。
好安静,只剩下男人在耳边的喘息声,那么近。
这样是正确的吗?
豆豆想着这样的问题,脑袋被重重砸了一下。
“你怎么又发呆啊?”她对面的女同学不高兴地问。
“她就是这样的啊,就说了不要带她一组。”旁边的同学说。
“但是她一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诶。”
正午的太阳好热,豆豆装作没听见那对话,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排球,等了一会儿,把球抛了出去。
“我请你们喝汽水吧。”体育课结束,豆豆走过去对排球小组的另外三个同学道。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算是接受了豆豆的好意,她们肩并肩走着像好朋友那样一起去了小卖铺,挑选各自喜欢的汽水,她们在教室里分别,回到座位上,豆豆又变成了一个人。
下午第三节是生物课,豆豆很喜欢生物课,生物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朝气蓬勃,最主要的是,她会严厉地对坐在豆豆身后的男同学指出,扯女生马尾和内衣带都是不对的行为,不会像其他老师一样,把它定性为同学间无伤大雅的玩闹,还会责怪豆豆大惊小怪。
但是今天的这节课上,豆豆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肚子有点痛,是不是那瓶从冰柜里拿出的汽水吃坏了肚子,不应该热的出了一身汗后马上吃凉的,要是毛春琳知道肯定又要骂她了。
可是好像和以往闹肚子的痛不是一样的,里面像是坠了东西,豆豆形容不好这种感觉,只觉得陌生又恐慌。
她往桌子上趴了趴,讲台上,生物老师正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暂时看不到她的位置,趴一下也没关系的。
细细密密的汗布上了额头,豆豆捂着肚子,她越来越觉得不舒服,想和老师请假去医务室看一看,还没举手,身后的男同学突然开口了。
“老师,豆豆在课堂上睡觉。”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豆豆你不舒服吗?”生物老师见桌上趴着的女孩脸上一片潮红,皱起了眉。
“有一点,”在老师走过来的同时,豆豆站了起来,“老师,我想请假......”
“天啊,她后面流血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起来,豆豆摸了摸裤子,伸手一看,血红的一片,她感到头晕目眩。
生物老师把她带回了职工宿舍,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包纸巾,这纸巾有点奇怪,她见毛春琳用过。
老师问:“知道怎么用吗?”
豆豆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师便拆开一片给她示范。
毛春琳很快也来了,带了干净的裤子来,和老师一个劲儿的道谢,转过身却对豆豆骂骂咧咧的。
“真是的,这种事情怎么不早一点儿说,你看新买的裤子也弄脏了,也不知道洗不洗得掉,还麻烦了老师。”
豆豆本来还想委屈地和毛春琳说班里同学都看见了,明天坐她后桌那个讨厌的男生一定会笑话她的,听见对方这抱怨的话,识趣地闭上了嘴。
并且,豆豆心想,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不能提前教教我呢。
预想中的嘲笑与戏弄在第二天并没有发生,可豆豆还是隐约感觉了班里同学不一样的目光,学校的厕所隔间没有门,一下课女生厕所里总是排长队,隐私暴露无遗。
豆豆不想在众目睽睽下换下卫生巾,只好在上课铃响之后在请假,而后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向厕所。
在下一堂生物课上,老师向全班同学普及了课本上没有的生理知识。
原来长高增重、出现体毛、长痘痘、出汗增多有体味,这些都是激素变化的正常结果。而女孩会出现月经,男孩会出现遗精,不要因为自己出现月经、遗精,或者还没出现月经、遗精就觉得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有的人青春期来的早一点儿,有的人迟一点儿,但这都是正常的必经的成长过程。
最为重要的,是学会保护自己,尊重他人。我们有身体自主权,有说“不”的权利,我们有权让自己的身体不被触碰,有权明确表达自己的不舒服,告诉对方“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生物老师语气缓慢,态度坦荡,像对待严谨的科学知识,和面前的四十多号同学叙述着这些话,起初还嬉戏的不自在的教室安静下来。
直到后多年后回想起,豆豆依旧觉得那个时候讲台上闪闪发光的女老师。
也是在那时她意识到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豆豆不想回家,不想补习,她拖拖拉拉地在后做值日生,写完了一篇周记,一则数学练习,默写了二十个英语单词,窗子的一角被落日染成了橘黄色,保安大叔正在各个教室逐一巡逻,她得走了。
站在602的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
吱——
门打开了,有一只手把她拖入了黑暗中。
爸爸已经三个月没回家。
门口停放摩托的地方被码上了杂物,水绿色的塑料桶和两只破了的拖鞋,客厅的灯亮着,毛春琳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豆豆抱着书本,走近听见了很低的啜泣声。她张了张口,把九十五分的数学卷子递了出去。
“妈妈,老师表扬我了,我是班里的前五名。”
毛春琳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来,她的眼眶是红的,眼角的泪珠还没干,豆豆想给她擦一擦,没在茶几上看见纸巾,于是用目光四处搜寻,还没找到,听见毛春琳说,“有什么用啊?”
“嗯?”豆豆不明白,怎么就没用了呢,自从她的数学成绩上了九十分后,大家都很开心不是吗,老师开心,毛春琳开心,连爸爸也很开心,还答应了周末陪她去捉鱼,对了,明天是周六了,看来这周爸爸他又不能兑现诺言了。
毛春琳:“考上了一中又怎么样,不回来的还是不回来。”
可爸爸回来,你们也总是吵架不是吗,只有我们不可以吗。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毛春琳突然大哭起来,还在出神的豆豆被她抱进怀里,身子被勒的好痛,她听见毛春琳的抱怨。
“你怎么就不能嘴甜一点儿,怎么不会哄人开心,你也不知道去找找你爸爸,你哄哄他不就回来了吗,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妈妈,不知道帮妈妈分担。”
豆豆快要喘不过气,她恐慌,害怕,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要挣脱,但她不敢。上面好痛下面也好痛,身体痛心里也很痛。
那天晚上,在昏黄的台灯下,豆豆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列出一个她认为具有可实施性的方案。
从家里到爸爸的厂子有三十公里,如果她蹬家里的那辆老旧自行车,数学题上说中学生骑自行车的平均速度约为15千米每小时,她体力弱,天气炎热,肯定越蹬越慢。
就算12千米每小时好了,她需要两个半小时能见到爸爸,折算下来差不多是四节课,好漫长的时间,可是爸爸愿意和她回家吗,豆豆想了想,如果妈妈也没有办法的话,她也是无能为力的。
她有好多话今晚都没来得及和毛春琳说,在跨进家门的那一刻,她鼓足了勇气,但现在坐在房间里,她又不确定要不要开口。
毛春琳会听她说吗,还是找生物老师,或者杨晶,她们是那么好的朋友,可是杨晶已经快半个学期没和她讲过话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被留下来单独补习,因为她是被“优待”的,因为曾经一起补习的小伙伴,包括杨晶,大家都很喜欢那个温柔博学的男人。
可是豆豆不想这样,她曾经也很喜欢那个男人,但现在不是了。
杨晶问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回答的。
“为什么呀?”杨晶觉得很奇怪,“他嫌我们都笨,只想继续教你,他对你这么好,你知道我们多羡慕你吗?”
可是豆豆觉得很不舒服,男人靠近她的时候她不舒服,房间里只留下她的时候她不舒服,她无法描述这种感觉,无法诉说自己的经历,她像是一只凯蒂猫,被缝上了嘴巴,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摆布。
她摇了摇头,道:“我就是不喜欢他。”
又是一个黄昏,豆豆带着她的练习本如约到了凉亭,她和杨晶几乎都会一起在这里做作业,玩耍,随后豆豆会去六楼补习,可是今天,杨晶对她说:“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妈妈说知恩不报的都是白眼狼,你天天都去免费补习,还在背后说坏话,你这个白眼狼!”
“白眼狼!”
“白眼狼!”
杨晶和小伙伴相继离去,只剩豆豆站在原地,六楼的那个房间,带走了她的朋友,也带走了她。
原来往上的不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