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柏一

17、第 17 章 2023

　　韦苁容被带到了审讯室。

　　她的对面是一个男性警官，单刀直入，问了她几个具体的时间在哪里在干什么。

　　韦苁容笑了笑，无奈地道：“不好意思警官，我没有记日记的习惯，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我不一定想得起来。”

　　李卫皱了皱眉，他审问了这么多嫌疑人、犯罪人，最烦的就是这种面不改色乱扯皮的，纯属浪费时间，耗费警力。但不等他再度开口，韦苁容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可以翻看一下【观相】的新闻报道上面的时间，如果编辑是我，那么那段时间我大概是在现场跟新闻的。”

　　李卫于是给旁边的小同事使了眼色，不一会儿对方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回来。

　　韦苁容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着对面两人对着电脑屏幕翻看新闻记录，和另一台笔电上整理出的时间线核对。

　　“主编......”

　　“责编......”

　　“现场记者......”

　　“李哥，这现场记者都不是韦苁容的名字，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就没去过现场啊。”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坐在左边凳子上的小警官问。

　　对方看起来还很青涩，估计毕业没多久还在实习期，韦苁容想起来艾思刚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偏偏喜欢装深沉也不开口求教。

　　韦苁容天生对这类“新人美”有恻隐之心，不等那位凶神恶煞的长官开口，她便主动解惑：“一般是这样的，责编是我的话，我负责核对稿件。”

　　“哦，谢谢。”

　　李卫：“......”

　　李卫：“你在耍我们吗？监控记录都在这里，你能解释一下这些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曲城，还出现在邵一文的活动范围内，据我们了解，你工作生活都在云市，也没有业务在这里吧。”

　　韦苁容微微挪了挪屁股，文字工作者就是这样的，坐久了腰椎颈椎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问：“确实在这之前我并没有公事在曲城，但我这近一年都在做一些调查研究。”

　　李卫敲了敲桌子，“韦苁容，麻烦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别在这里和我绕来绕去的，耍这些小动作对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但韦苁容依旧很冷静，她说：“我和邵一文老师之前就认识。”

　　记录的小警官闻言瞧了她一眼，随即低头噼里啪啦敲动键盘，把韦苁容的话打下来。

　　“准确来说，是我采访过邵一文，不过邵老师大概是不记得我了。”

　　听到这些，李卫皱了皱眉，问：“你怎么会和邵一文认识？”

　　韦苁容：“我给邵一文做过采访，去年的省级优秀教师，曲城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么一位吧，闻风而来的同行有很多，但【观相】是第一家出报道的，那篇稿子现在还能翻到，现场记者就是我。”

　　最后一句是对着小警官说的，对方尬尴地挠了挠头。

　　李卫倒是知道省级优秀教师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当时采访的记者就是坐在对面的韦苁容。

　　“所以这和你这段时间会出现在对方活动范围内有什么关系，韦苁容，我同事记录了这么久，你这上面的口供通篇都是废话，到现在了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韦苁容道歉，“不好意思警官，职业习惯了，总是喜欢前因后果，通篇罗列，我是为了做调查研究，在这之前我也说了。”

　　韦苁容供述，她自从去年采访邵一文后，一直想对他做一个跟踪报道。

　　“收获荣誉之后对他的生活和工作是不是有影响，同事朋友邻居学生对待他的态度有没有变化，他会保持初心吗，”韦苁容说，“实在是邵老师过于优秀了，这么多年他从一而终为教学事业付出，获得这样的荣誉称号却是第一次，所以我也想要有挖掘更深层次的内容。毕竟作为一名记者，我很想创造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报道，让自己也让【观相】在市场更有立足之地。”

　　李卫没对这番话做出评价，他继续问道：“学校，超市，图书馆，甚至是小区门口和同一家小吃店，这些地方是不是过于广泛，有一些也过于隐私了吧，这是调查还是跟踪。”

　　韦苁容立马否认了跟踪这一说法，“超市是因为我订的宾馆就在那儿附近，买生活用品和吃的我去那里也很正常吧，而图书馆是因为我去查阅资料看书，有时候是为了换一个安静的地方写新闻，你说的那家小吃店我承认确实和邵一文有关系。”

　　“什么关系？”李卫追问。

　　“是邵一文说过的，丽花小吃，曲城很有特色的一家当地小吃，本地人认证的饭堂子，去年在曲城的时候我也去吃过一次，合我的口味，价格实惠，我一个外地人也不想麻烦再另找，就图个省事去直接去那里吃了。至于为什么是邵一文会出现的地方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是他当时推荐我的，想必他也挺喜欢的吧。”

　　“学校和小区门口就更正常了，我要找邵一文，上门和对方谈采访的事，也只能去这两个地方。”

　　李卫没做反驳，至少韦苁容说的丽花小吃确实是本地人都喜欢去的一家店，包括一些游玩攻略甚至是文旅宣传，都是用他家打头阵的。

　　韦苁容会去吃饭，似乎是理所应当。

　　李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把宾馆定在这个地方，你第一次来曲城，和现在在曲城住的都是同一家连锁酒店吧，为什么偏偏第二次不是？”

　　韦苁容如实道：“方便，实惠，节省我的精力也节省我的钱。第一次和这一次是因公出差，酒店住宿能找公司报销，在省内一般是不超三百的标准，当然为了节约经费，老板一般会建议同行人在方便的情况下共住一个标间，这些警官你都可以去找我同事求实。而之前那一次完全是个人行为，我提的方案老板没拍板，我当然能为自己省一点是一点。”

　　李卫怀疑，语气带着嘲弄，“自费上班，你可真是热爱工作。”

　　韦苁容说：“我确实热爱我自己的职业，如果上面不给报销车费，警官你也不会中途下车放弃正在追捕的罪犯不是吗？”

　　李卫没回答，他沉默着审视着韦苁容，在审讯室里接受了近一个小时的审问，她的每一句话滴水不漏，让人听上去找不出破绽，连接到警方传唤电话时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

　　是她没有做过，所以毫不担心，还是做的过于慎密，相信警方不会掌握不利于她的证据。

　　李卫继续审问：“你陆陆续续也来了六七天，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邵一文？”

　　韦苁容：“我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人文，地理，环境，对于一篇深度访谈都是缺一不可的。并且，我太久没休息了，之前一直都是连轴转，现在我的助理能挑大梁了，攒了几年的年假正好一次请了，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对了，我还想要找邵一文的几位学生接受采访，但一直没能联系上愿意的人。”

　　*

　　何家苗和孙光洋上楼时，正好遇见从上面下来的一男一女，女的穿了件白衬衫，几人擦肩而过时，何家苗听见对方和旁边的男人说“哥您觉得怎么样要是不满意的话我还有其他房源”。

　　“来找苏瑛的？”见两人下去，孙光洋小声嘀咕。

　　“估计是。”他们进来的时候找保安打听了，目前这个小区卖房子的就两家，另外一家离着这里好几栋。

　　而根据楼下两位同事的了解，苏瑛的价格挂的挺低。在市场二手房价的20%下，完全是急卖，并且在今天之前已经有三拨人来现场看过房子了。

　　孙光洋：“你说苏瑛她急什么啊，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卖房子，怎么给我一种做了亏心事想要跑路的感觉，说实话，当时听见你说她要卖房子，我都吓了一大跳。”

　　说实话，何家苗听到的时候也十分意外，苏瑛的每一个举动都让她意外。

　　独自一人前往警局认领死于非命的丈夫遗体，丈夫的亲哥哥明明在同城却谎称无亲无故，不同意邵一文尸检，甚至在案件结案前就要火化尸体。这么着急的出售房子，甚至至今都没告知女儿父亲的死讯。

　　但目前根本没有证据指向苏瑛这些种种怪异行为和邵一文的死有关的证据。

　　“真累啊，对了，小苗姐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楼下那两同事天天在这里盯着苏瑛，消息都没你来的快，你不会是偷偷安插了自己的线人在苏瑛身边吧。”

　　“可以啊，还会开玩笑，看来这上班力度还不够，我得再给你加加活儿了。”何家苗也对着朝她挤眉弄眼的孙光洋说笑，她没说是韦苁容，她此刻在想，韦苁容会在审讯室里说什么呢。

　　她怎么会和邵一文扯上联系，除了一年前她来采访邵一文，难道在这之后她和对方还有往来？

　　何家苗想了想，“监控发现可疑人员的事，先别和苏瑛说。”

　　“嗯嗯，”孙光洋点点头，没多问，“不知道审讯怎么样了啊，调查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个可疑人员，只是怎么会是那个记者，怎么会这么巧，【层层叠叠的迷雾之后究竟会藏着怎样的真相......】小说里不都这样设置悬念的吗，这不会是一个惊天的复仇计划吧。”

　　孙光洋夸张地叫了起来，其实他也非常想在审讯现场，奈何还有其他工作要跑，只能是之后找同事打听了。

　　“唉，真可惜，这么大的案子，第一场审讯竟然就错过了。”孙光样感叹。

　　何家苗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话可真密，一会儿就由你来问吧。”

　　“别啊，”孙光洋立马认怂，“我可别搞砸了，还是姐你冲锋上前我比较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