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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的线索 信是送 ...


  •   信是送到林微然家的。

      那天苏清颜收工回家,王姐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放在桌上用保温罩盖着。林微然在楼上洗澡,苏清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掀开保温罩看了看,今天是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一碗冬瓜排骨汤。她把保温罩盖回去,等林微然下来一起吃。

      门口的信箱发出“咔嗒”一声。苏清颜没在意,以为是风。过了几秒,又是“咔嗒”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A4纸大小的信封,上面没贴邮票,没写寄件人,只写了三个字——苏清颜。字是手写的,黑色的墨水,笔画很直,但有些僵硬,像是刻意改变了自己的笔迹,又或者是不太习惯用硬笔写字的人硬着头皮写的。

      苏清颜弯腰捡起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拿着信封走进屋,在餐桌前坐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发黄,带着一种老照片特有的陈旧气息。不是数码打印的那种假旧,是真的放了很久的那种旧,纸面有细微的折痕和斑点,像老人的皮肤。照片上是一座道观,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殿的屋顶飞檐翘角,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清颜盯着那个人影,手指捏着照片的边角,微微用力。

      那人站在道观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道袍,脸朝着镜头的方向。但脸是模糊的——不是拍糊了的那种模糊,是那种“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照片里”的模糊,像是有人用橡皮擦过,又像是照片曝光的时候那人动了一下。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中等身材,肩膀略窄,站得笔直。

      “这拍照技术真差,连脸都看不清。”苏清颜自言自语。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跟信封上一样的笔迹,黑色的墨水,僵硬的笔画。

      “青峰山,七月十五。”

      苏清颜的手指在“七月十五”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天。

      她正在看照片,林微然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看到苏清颜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谁寄的?”

      “不知道。塞信箱里的。”苏清颜把照片推过去,“你看看。”

      林微然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照片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字。

      “青峰山?不就是那个道观遗址?”

      “对。”苏清颜把照片拿回来,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道观,就是青峰山上那个。一百多年前被你们林家拆了。这张照片至少拍了上百年,你看这个纸的颜色和折痕,不是现代做旧的。”

      “一百多年前就有照片了?”

      “清朝末年就有照相技术了。那时候拍照还是个稀罕事,一般道士拍不起。能站在这门口拍一张照片,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身份。”

      林微然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站在道观门口,穿的是道袍,应该是那座道观里的人。”苏清颜把照片翻到背面,“而且他让人拍了这张照片,说明他知道自己要留个纪念。一个道士,特意拍照留念,说明他知道道观保不住了。”

      “你怀疑这个人是那个道士?”

      苏清颜没回答。她把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机对着拍了一张,然后放大,看那个人影的轮廓。还是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青峰山,七月十五。”林微然念了一遍,“这是在约你。”

      “对。让我七月十五去青峰山。去干什么,没说。谁约的,也没说。”

      “你去吗?”

      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林微然选的,极简风格,几根金属杆交叉在一起,上面挂着几个灯泡。她第一次看到这盏灯的时候觉得像脚手架,现在看习惯了,觉得还挺好看。

      “去。”她说,“不去就不知道对方是谁,不去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人家下了战书,我得接。”

      林微然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我陪你去。”

      苏清颜看着她。林微然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明天我们去超市买点水果”一样平常。但苏清颜知道,中元节去青峰山,不是什么平常事。

      “那天是鬼门开的日子,阴气最重。青峰山那个地方本来就不干净,那天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微然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

      苏清颜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食物,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心口和喉咙之间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那股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堵着的东西冲开了一点。

      “行。”苏清颜说,“那咱们一起去。”

      林微然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苏清颜碗里,又夹了一块给自己。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吃完饭,苏清颜把碗收了,放进洗碗机。她站在厨房里,等洗碗机启动,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她靠着料理台,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模糊的人影。青峰山。七月十五。

      她把照片放大,看那个人影的轮廓。肩膀,腰身,站姿。中等身材,肩膀略窄,站得笔直。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轮廓有点眼熟。不是那种“我认识这个人”的眼熟,是那种“我在哪里见过这个姿态”的眼熟。像你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觉得像某个人,追上去一看,不是,但那种感觉一直留在脑子里。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的道士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她,慢慢转过身来。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她看到了那双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跟照片上这个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苏清颜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厨房。林微然已经不在餐桌前了,客厅的灯开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书,还是那本看了好几天没看完的小说。苏清颜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把脚蜷起来,抱着一个靠枕。

      “林老师。”

      “嗯。”

      “七月十五是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嗯。”

      “这二十多天里,我们得把那个吊死鬼的事查清楚。我有一种直觉,那个吊死鬼跟青峰山的事有关系。”

      林微然把书放下,转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很柔,是暖黄色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没有碎冰,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深水。

      “你觉得那个吊死鬼,就是照片上那个人?”林微然问。

      “不确定。但它认识我,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它跟着你十几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它在等我。”苏清颜把靠枕抱紧了一点,“它一直在等我来。”

      林微然沉默了很久。她拿起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夜景很安静,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倒过来的天空。

      “不管发生什么,”林微然背对着她,声音不大,“我都在。”

      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前,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脖子后面,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清颜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够。说“谢谢”太轻了,说“我也是”太早了,说“你别对我这么好”太假了。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林微然没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苏清颜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跟她并排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无数颗落在地上的星星。远处有一条高架路,车灯连成两条线,一条红色的,一条白色的,在高架上一动一动的,像两条发光的河流。

      “林老师。”

      “嗯。”

      “你说,四百年前的人要是都像我和我师父这么能活,地球是不是早装不下了?”

      林微然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种“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的放弃。

      “可能吧。”她说。

      苏清颜笑了。她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举到窗前,借着外面的光又看了一眼。模糊的人影站在道观门口,像一个永远看不清脸的梦。

      “下个月中元节,”她说,“谜底应该就能揭开了。”

      林微然没说话。她伸手从苏清颜手里拿过照片,看了看,又还给她。

      “这张照片,你收好。”

      苏清颜把照片放回信封,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帆布包的内层。包角那个被别针别住的破洞她已经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再露出内衬。

      她拉好拉链,把包放在沙发旁边。

      “林老师,你说寄这张照片的人,会不会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林微然想了想。“你是说,一个一百多年前的人,给你寄了一张他一百多年前拍的照片?”

      “听起来很离谱,对吧?”

      “是有点。”

      “但你想,我和我师父都活了四百多年,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林微然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颜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那个道士也活了四百多年,那他跟着林微然十几年,不是因为林微然,是因为苏清颜。他一直在等苏清颜出现。现在苏清颜出现了,他寄了这张照片,约她中元节在青峰山见面。

      四百年前的因果,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苏清颜把帆布包背上,走到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微然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城市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林老师,晚安。”

      “晚安。”

      苏清颜推开门,走进客房,关上门。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模糊的人影,僵硬的站姿,灰白色的道袍。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跟师父的玉佩放在一起。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林微然家的客房是新装修的,天花板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亮光,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苏清颜闭上眼睛。

      七月十五。中元节。青峰山。

      还有二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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