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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片场日常
苏清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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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在《十二时辰》剧组待了不到三天,就出名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确实不难看——是因为她给道具组的小王看了一次手相,说小王最近有桃花,小王不信,第二天就在片场认识了一个姑娘,两个人聊了一下午,加了微信。消息传开,整个剧组都炸了。
“苏老师!帮我也看看!”
“苏老师,我最近老觉得运气不好,是不是家里风水有问题?”
“苏老师,我丢了一只耳环,你能不能帮我算算在哪儿?”
苏清颜被围在中间,像个被小朋友包围的幼儿园老师。她手里还端着林微然的保温杯,杯盖上印着一只卡通猫,是林微然助理买的,跟林微然本人的气质完全不搭。
“一个一个来。”苏清颜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腾出手来,“看手相的排左边,问风水的排右边,丢东西的站中间。”
丢东西的那个是个场务小姑娘,二十出头,圆脸,急得快哭了。“苏老师,我那只耳环是我妈给我的生日礼物,特别重要,昨天还在的,今天就不见了。”
苏清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工作区域——一个堆满对讲机和文件夹的小桌子。
“你昨天是不是去过道具间?”
“去过!我去还道具!”
“耳环掉道具间了。在进门右手边第二个架子的第三层,一个装首饰的盒子里。”苏清颜说,“你去找找。”
小姑娘跑了。过了五分钟,她跑回来,手里举着一只亮晶晶的耳环,眼眶红红的。“找到了!真的在那儿!苏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苏清颜笑了笑。“你左边耳垂上有压痕,是今天刚压的,说明耳环是今天丢的。你工作服左边口袋有个小洞,你习惯把耳环摘下来放口袋,所以是从口袋掉出去的。你昨天去过的地方只有片场和道具间,片场的地我刚看过,没有东西,所以一定在道具间。”
小姑娘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你不是算出来的?你是推理出来的?”
“玄学也好,推理也好,管用就行。”苏清颜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耳环别放口袋了,放包里。”
旁边的人看她的眼神更崇拜了。一个年轻男演员挤过来,把手伸到她面前。“苏老师,你看看我的。”
苏清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掌纹。小伙子手心全是汗,掌纹乱得像地图上的乡间小路。
“你最近在追一个人,但人家没理你。”
男演员的脸刷地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感情线末端分叉,分叉的方向朝着无名指,说明你的心思在一个人身上,但对方没回应。而且你最近睡眠不好,眼下的青黑不是化妆能遮住的。失眠的原因,十有八九是感情问题。”
男演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旁边的人开始起哄,“谁啊谁啊”“是不是那个谁”,男演员红着脸跑了。
苏清颜笑着摇摇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是早上出门前王姐给倒的,枸杞泡在里面,沉沉浮浮的,像红色的小鱼。
“苏老师,你和林影后什么关系?”
有人问。声音不大,但周围忽然安静了。几个演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转头看别处,但耳朵都竖着。
苏清颜把保温杯放下,看了看问问题的人——是一个演小太监的年轻演员,脸圆圆的,看起来很无害。
“我是她助理。”苏清颜说,“顺便驱鬼。”
安静了两秒,然后哄堂大笑。
“驱鬼”这个词从一个影后助理嘴里说出来,本来应该是很离谱的,但苏清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但又因为太认真了,反而让人觉得她在开玩笑。
圆脸小太监笑出了声,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苏老师你真幽默。”
苏清颜笑了笑,没解释。
她看了一眼片场另一边。林微然正坐在化妆间门口看剧本,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戏服,头发盘起来了,插着几根银簪子。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
她没看这边。她在看剧本,翻了一页,很专注的样子。
但苏清颜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不对。正常看剧本,一页要停十几秒到半分钟。林微然刚才那页停了不到五秒就翻了,说明她的注意力不在剧本上。
苏清颜忍住笑,转回来继续给下一个演员看手相。
接下来的演员是个女二号,二十五六岁,长得很甜,说话声音软软的。她把手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苏老师,我想问问事业。”
苏清颜看了她的手相,又看了她的脸。“你今年会有一个重要的机会,大概是秋天。这个机会跟你以前做过的某件事有关,不是新机会,是旧缘。”
女二号的眼睛亮了一下。“旧缘?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以前种下的因,今年会结果。不是新种的,是早就种下的。”苏清颜看着她,“你是不是三年前拍过一部戏,那部戏没播?”
女二号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那部戏压了三年没播,我都快忘了。”
“忘不了。那部戏会播的,就在今年秋天。而且会给你带来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女二号的眼眶红了。她攥着苏清颜的手,攥得很紧。“苏老师,谢谢你。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苏清颜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多说。有些话说到了就行,说多了就不灵了。
她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枸杞水凉透了,有点涩。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片场的另一边,林微然站起来,把剧本递给助理,往这边走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那种刻意的让,是那种“这个人来了我得让一下”的本能反应。林微然的气场就是这样,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人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半步。
她走到苏清颜面前,站定。
“忙完了吗?”林微然问。
苏清颜抬头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轮廓被光线勾出了一道金色的边,像古代画像里的圣人,头顶有一圈光环。
“差不多了。”苏清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下一场要拍了?”
“嗯。你去不去?”
“去。你的保温杯还在我这儿。”
苏清颜拿起保温杯,跟在林微然后面往拍摄区走。身后传来几个演员的窃窃私语:“林老师好冷啊”“她对谁都这样”“但你看她对苏老师好像不太一样”“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不太一样”。
苏清颜假装没听到,加快了脚步,跟林微然并排走。
拍摄区是一个室内景,搭的是剧中官署的大堂。林微然走到镜头前,灯光师调光,摄影师对焦,一切就绪。
苏清颜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捧着保温杯。她的位置离导演很近,能看到监视器上的画面。林微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高清摄像头把她的每一个毛孔都拍得清清楚楚,但她的皮肤好得不像话,放大了也看不到瑕疵。
“Action!”
林微然开始说台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珠子掉在瓷盘上,叮叮当当的,清脆又冷。她的眼神犀利,嘴角微微往下,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凛。
苏清颜看着监视器,忽然觉得这人不演戏太可惜了。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一条过。导演喊“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拍了一辈子戏就是为了遇到这样的演员”。
林微然从拍摄区走出来,苏清颜把保温杯递过去。林微然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凉了。”
“早上倒的,肯定凉了。”苏清颜说,“我去给你换热的。”
“不用了。”林微然把保温杯盖好,递回给她,“将就喝。”
苏清颜接过保温杯,心想你刚才都皱眉了还“将就”。这人就是嘴硬,明明不喜欢喝凉水,非说将就。
中午放饭,苏清颜领了两份盒饭,一份自己的,一份林微然的。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把盒饭打开,今天的菜是红烧鸡块、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煎蛋。林微然的那份她特意让打菜的大姐多打了一份青菜,因为林微然不吃太多肉。
林微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吃盒饭,像两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不像影后和助理。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你今天给那么多人看手相,不累吗?”
苏清颜嚼着鸡块,含混不清地说:“不累。看手相又不费力气,费力气的是要记住每个人说了什么,不能下次见了说漏嘴。”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你还记这个?”
“当然要记。你今天跟小王说他桃花旺,明天跟他说他财运好,他回去一想,不对啊,你昨天不是说我有桃花吗,今天怎么变财运了?这不就露馅了吗。”苏清颜把鸡骨头吐出来,“所以我都拿本子记着,每个人说了什么,下次见了翻一翻。”
“你还拿本子记?”
“没有。开玩笑的。”苏清颜笑了,“我记性好,四百年前的事都记得,今天这点事还能忘?”
林微然没接话,低头吃饭。她用筷子夹起一块青菜,慢慢嚼着,嚼了很久。
“苏清颜。”她又叫了一声。
“嗯。”
“今天有人问你跟我的关系。”
苏清颜的筷子顿了一下。“你听到了?”
“我在化妆间门口,离你们不到二十米。”
苏清颜心想,二十米,以林微然的听力,应该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是你助理,顺便驱鬼。”
林微然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夹起一块鸡翅,放在苏清颜的饭盒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清颜看着那块鸡翅,鸡翅红亮亮的,酱汁裹得很匀,看起来很好吃。她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骨头一抿就出来了。
“林老师。”
“嗯。”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其实就是有。”
林微然没接话。她吃完饭,把饭盒盖上,站起来。“我去补妆了。”
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化妆间,门关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那块已经吃了一半的鸡翅,笑了笑。
不高兴。
但不高兴的不是她给别人看手相,也不是别人叫她“苏半仙”。不高兴的是有人问她“你和林影后什么关系”。
因为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助理?不只是。朋友?不只是。那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但林微然听得很清楚——她回答的是“我是她助理,顺便驱鬼”。没有说“我们是朋友”,没有说“她是我老板”,说的是“助理”和“驱鬼”。公事公办,干净利落,不留任何让人遐想的空间。
苏清颜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饭盒盖好,扔进垃圾桶。她走到化妆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
“我。”
门开了。林微然站在门口,脸上的妆已经补好了,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
“怎么了?”她问。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下次有人问我跟你的关系,我就说‘我是她助理,顺便驱鬼,顺便帮她拿保温杯,顺便帮她挡太阳,顺便帮她赶走那些烦人的记者’。”
林微然看着她,眼里的碎冰又化了一点。
“顺便帮我挡太阳?”她问。
“你今天在片场晒了那么久,也没人给你打伞。下次我带把伞。”
林微然把门关上了。
但苏清颜听到门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哼”,不是“呵”,是真的笑。很短,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但苏清颜听到了。
她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捧着保温杯,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远处有人在喊“开拍了开拍了”,道具组的人在搬东西,场务在对流程。片场很吵,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但苏清颜觉得,这个声音好听。
比什么音乐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