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海》林天启

39、解离 手心手背都

　　主任让人带经天海去做准备了，目前正是手术高峰期，没有空出来的手术室，只能找个没人用的诊室制造一个相对无菌的环境手术。

　　事出紧急，甚至惊动了院长，因为暂时没时间走正规的捐献程序也就没办法给经天海开麻药，之所以惊动院长，也正是因为此事。

　　院长给他们开了条特殊通道，只要登记过后就可以拿到麻药，不管怎样，有总比没有强主任就去办了，可给一旁的经天海急得冒汗，他怕就晚这么几分钟。

　　也正是因为急，还没等麻药彻底生效，他就催着主任开刀，可最后主任如了他的意陆北辰却在诊室外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手心手背都是肉，门内发出惨叫声的是他的儿子，而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是他的爱人，他想装作没听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可越是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就越是在他脑海里回荡。

　　经天海和愉凡一样对麻药有着相对的免疫性，全麻就算了，现在这是局麻，但凡时间长一点对经天海来说都可能跟没打麻药一样。

　　陆北辰背靠着墙跌坐在地上，手握成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嵌进肉里可他却像没有痛觉一样，任由双手和衣服被血染红。

　　里面的声音持续了20分钟左右就停了，但十分钟后，才有一个护士夺门而出身后的主任推开门叫她将样本送到检验科。

　　陆北辰急不可耐的走上前：“小海怎么样？”

　　主任脸色不太好看：“晕过去了，一会就好了，线体位置的刀口已经做了处理你在这多陪陪他吧。”

　　陆北辰松了口气，他打算等晚点经天海醒了再去ICU探视，他在屋里找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小孩儿，眉眼间都透着一些天真。

　　陆北辰看着经天海觉得他一点都没变，自己却老了许多，小家伙年纪轻轻，就因为他们受了这么多罪，陆北辰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陆北辰在等待经天海醒来这段时间里胡思乱想了很多，知道小家伙醒来拽着他的衣袖问：“结果出来了吗？”

　　陆北辰坐在一旁，面带和善的看着他：“还没，放心你愉哥肯定会没事的。”

　　经天海点了点头，又在床上躺了几秒钟，才一个轱辘翻起来：“爸，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陆北辰跟他做起来，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确实没问题才同意。

　　经天海拿上自己的身份卡，就扯着陆北辰到了二层的ICU病房，但是他将身份卡贴在门边的感应器上，上面的信息写的是【金天海】这个陆北辰知道。

　　因为读音问题，再加上经这个姓的人实在很少所以，他刚来医院录入系统的时候就录错字了，一直到现在都没空开而已，不过至少是同音不同字，不影响他工作也就没管了。

　　打开门后经天海又带着陆北辰换了无菌服，财进到病房里。

　　愉凡被安排到单间里了——无菌病房里陆北辰像个罗嗦的老头，坐在他旁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经天海就一直在旁边陪着，直到被ICU里巡逻的护士赶走，经天海才陪着陆北辰一起去清创。

　　在那之后陆北辰带着经天海回了家，医院那边目前也没有能做的，留在那只会添乱只好回来了。

　　陆北辰做了点东西，两人凑合吃了一顿直到六点半左右的时候，秦川打来了电话，他听说了愉凡的情况去ICU看了一眼。

　　电话里，他简单寒暄了两句又问陆北辰：“你听说过解离吗？”

　　“没有”

　　秦川给陆北辰解释了一遍，解离是什么然后又说：“愉凡以前就有过类似的失忆这次恐怕也是”

　　“那你——”陆北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川打断“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确定，但是现在看来应该也没有其他能解释他失忆的原因了。”

　　电话那头的陆北辰听完沉默了，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解离是身体最后一道精神保护防线，会让人麻木痛苦，同样也会麻木快乐，海马体也会遭到影响从而记忆从而变得模糊潜意识忘掉痛苦的记忆但在普通人看来，也只是记性变差了，但其实随着病情加重，有的人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

　　愉凡以前有几次失忆是类似的症状，但是因为现在无法证实，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这次失忆他不仅忘了陆北辰更忘了自己是谁，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大脑已经麻木了习惯性的解离性失忆，习惯性的逃避痛苦，正常解离性失忆大脑会筛选那些痛苦的事情忘掉，但这次没有。

　　这是愉凡下意识的选择，他选择忘掉过去的所有，重新做一回自己，他想放下神应该背负的包袱，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陆北辰没什么心情吃饭了但他还是在桌前坐了很久，直到经天海吃完。

　　那天经天海只知道陆北辰很早就洗澡去了房间本以为他睡了所以没有去打扰他其实他不知道陆北辰一个人在卧室的阳台里喝醉了。

　　白天他或许是冷静自持的父亲，又或许是陆氏军工集团的总裁，可到了晚上，他终于能放心大胆的做回自己。

　　他借着酒劲又在卫生间里抽了一包根烟直到里面变得乌烟瘴气好像通风系统都是吃干饭一样，他才开始脱衣服洗澡。

　　陆北辰洗完澡后依旧不老实，他开始灌自己酒，也不知道是在跟谁作对，就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直到把自己灌吐了都不停下。

　　陆北辰脑袋上顶着，两个圆圆的白色耳朵，看上去又狼狈又可爱，长直的尾巴在身后摇了几下，又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倒在了床上。

　　陆北辰还记得某只狐狸以前可喜欢玩他尾巴了哪怕是以后也喜欢，更多时候是睡觉的时候抱着他的尾巴，而现在，陆北辰有些不适应了，尾巴上没有狐狸压着，轻飘飘的……

　　陆北辰叹了口气，把脑袋埋进与粉睡过的枕头里，看样子更委屈了，不过枕头上遗留的味道能让他安心些，他也许是靠这个才平复下心情的。

　　陆北辰躺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形，他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许久后，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陆北辰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电话，没有备注，但是他还是接了起来，刚按下绿色的接听键对面也不说话，但是听筒里传来了些有序又杂乱的滴答声。

　　陆总难得这么有耐心等着对方说话直到对面的女声说‘你想说什么可以讲了’真正要给他带话的人才开口。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很虚弱他说：“陆北辰…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我好疼…好难受…这里好吵…我想回家……”

　　陆北辰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瞬间就不淡定了，他一个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拿起钥匙就匆匆出了门：“愉凡…愉凡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陆北辰的声音听着有些喘但愉凡也好不到哪去他强撑着，挤出了一个“好—”

　　陆北辰一路开着车横冲直撞的，好在时间比较晚路上没什么车，他从山海一路开到医院，都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了。

　　因为来不及等电梯了，他爬楼梯到3楼，又一路冲到ICU门口急忙消了毒，换了无菌服，才顺利进入单人病房。

　　他的小狐狸正躺在病床上，周围被几台吵闹的机器包围，显得他渺小又可怜，旁边还做着个陪床的护士看样子应该坐了有一会儿了。

　　陆北辰向陪床护士表明了身份这才好不容易获得一点和狐狸独处的时间。

　　小家伙向他伸出手可手臂上却还插着几根，不知道干什么的管子，看的陆北辰心都在滴血。

　　陆北辰知道这个动作是小家伙在向他要抱抱，但是他怕自己弄疼他，所以抱的动作很轻，但却让小家伙因此变得很满足。

　　刚做完手术还没多久的狐狸很虚弱，在陆北辰的安抚下他不仅忘记了疼痛，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陆北辰看向了愉凡床边摆着的仪器，他跟这些仪器估计都算老熟人了，隔几个月或是隔几年就能见到不过这次好像少了一个，看心电图的。

　　建设陆北辰看到角落里一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又明白了，愉凡现在腺体功能近乎失效仅剩的能量完全没办法维持心跳所以只能上体外循环，自然没有心跳。

　　陆北辰抿了抿唇，又看向床上的小家伙，看上去大概是不难受吧，睡眼惺忪的但脸色很苍白，而且陆北辰看到他插满管子的身体就心疼，他拉起愉凡的手，慢慢的往他身体里注入能量，试图修补这具破碎身体。

　　果不其然，还没多会儿呢愉凡的脸上就多了些血色，陆北辰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陆北辰睡眠浅，早上也是主任来查看情况的时候把他吵醒的。

　　陆北辰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询问愉凡的状况。

　　主任说愉凡恢复到还不错让他好好的在ICU里歇着调整状态等细胞培育。

　　不过，床上的小家伙听到这话似乎有些不乐意他扯着陆北辰的衣服，示意他低头，愉凡在他耳边说：“我不想在这里…这里味道好难闻……我想回家…………”

　　主任看着他们俩的样子，沉思了几秒：“出院是不可能的今天在ICU这边状态好的话，可以转普通病房，这几天饮食注意一下尽量吃流食。”

　　陆北辰点头记一下注意事项然后又看了看床上的小家伙，问道：“我可以带他出去走走吗？”

　　主任看着愉凡沉思了两秒：“等下午吧，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南边的风景很好，带他去看看吧”

　　陆北辰点点头，主任还交代了说晚点可能要带愉凡去做化疗让他先吃点东西。

　　因为时间问题，陆北辰没空回去煮粥，凑合着在对面学校旁的早餐店买了点稀饭还有水豆腐。

　　可当等他兴冲冲的跑上楼，却听见了愉凡病情恶化的噩耗，不只是手术，没有将癌变细胞切除干净的原因还是什么愉凡谨慎的腺体细胞又开始发生癌变。

　　因此，他的化疗不得不提前了些正因如此，陆北辰回到病房时，那里是没人的，不说他不知道治疗室在哪里，而且就算知道医生大概率也不让进，所以他选择了在病房等。

　　好在还没半个小时，小家伙就被送回来了，时间挺快的，不过医生刚安置好他，他就开始嚎。

　　陆北辰先是应付完了医生，又开始应付愉凡小家伙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呢，估计应该挺饿的。

　　陆北辰给温好的粥里插了根吸管，这样愉凡吃的也方便点。

　　也许是吃完的狐狸舒服了吧，他就那样坐在床上睡着了，陆北辰突然觉得自己跟个爹似的照顾着愉凡的衣食住行，然而这小家伙却没有半点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自觉。

　　陆北辰其实也不怎么反感，他只是看不惯愉凡糟蹋自己的身体，他摇摇头，慢慢的将床调平。

　　就当是睡个午觉吧陆北辰这么想着，就又等到了下午4点多愉凡刚醒的时候发了会呆呆，就吵着想出去转转。

　　陆北辰当然是惯着他了，好在科主任原本就说了，今天下午可以带他出去转转，医生给他整了便携的体外循环机，他才能顺利出门。

　　不过这个点太阳还有点烈，没有到要下山的地步，陆北辰不知道从哪搞了一个帽子，扣在他脑袋上，又一路推着他到附近的步行街去转了转。

　　因为小家伙现在不能吃东西所以陆北辰特意绕开了那些小吃摊但是刚从街口，开始逛还没个几百米呢，小家伙又看着，一个卖仓鼠的小摊两眼放光。

　　陆北辰有些哭笑不得，千防万防，没有防住卖小动物的，陆北辰看着小家伙那两眼放光的表情：“想养吗？”

　　愉凡点头如捣蒜陆北辰问他想要哪一只，他就指着一只围着箱子边缘跑的最欢的已知茶色的小仓鼠：“那个，跑的最快的那个。”

　　陆北辰笑着，让老板把那只小耗子抓起来，连带着三层豪华大别墅和木屑垫料，还有什么小零食粮之类的东西一起打包就这一共才花了70多块钱。

　　结果再往前走，快走到头，他们碰到了个卖猫猫狗狗的愉凡又是眼巴巴的看着。

　　陆北辰那是哭笑不得，他原本以怕路边的小猫小狗带着病为有理由想拒绝可是老板听了他这话，瞬间不服气，拿出一大叠体检报告。

　　陆北辰没话说了“……”他扶着额头摇了摇头，谈了口气：“那你挑吧”

　　愉凡看上了一只胖胖的阿拉斯加狗仔和一只，灰色的缅因猫崽子陆北辰跟他说：“猫狗一起养会打架，只能挑一个。”

　　该死的老板，似乎又不服了，他刚想开口，陆北辰却毫不留情面的瞪了过去他脸上写了几个大字【再敢说话，老子弄死你】

　　最终愉凡还是选择了那只猫崽子，老板当即是一点废话都不多说，跑到电瓶车上拿了个合同下来。

　　“还挺正规”陆北辰无所谓的，站边上说道愉凡瞪了他一眼，他顿时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愉凡这才没再看他。

　　愉凡不着那只小猫崽子，觉得有些累，刚想把它塞给陆北辰，可猫猫却瞪着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他顿时又不舍得撒手了。

　　愉凡把猫崽子抱在怀里，陆北辰说，啥都不愿意松手，老板给他们签了购买合同，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好在小猫现在疫苗已经打完了，不用麻烦。

　　不过老板眼尖看到了愉凡住院手环上写着的【腺体医学科/肿瘤科】他还贴心的送了两包猫粮还有四瓶羊奶以及一个背带样式的牵引绳。

　　再往前走，就是美食街了，于是他们选择了掉头，等走回去差不多也是落了陆北辰打算带他去李公堤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