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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爱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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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楼除了两位老板的办公室,便是人事、财务部门,下雨的傍晚,该下班的都已经早早下班,整层楼很安静。
她看看空荡荡的走廊,问Hazel:“你今年几岁?”
“五岁。”
“Ian是爸爸吗?”
“Ian是叔叔。爸爸是Richard,他现在住在Liverpool,圣诞节才会来中国——”
小舟轻轻捂住她的嘴。
这里安静,但并不隐蔽,她担心这孩子一直说下去,被人听了去,会暴露她卑劣的意图。
她抱着孩子往辛居上的办公室走,迎面遇到金晓秋,金正着急地到处找孩子,小舟把Hazel交给她,折回去等电梯。
眼看电梯快到了,Hazel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拽她的衣襟儿。
她蹲下来问:“怎么了?”
Hazel说:“你可不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什么时候啊?”
“今天晚上。”
她看看孩子身后的走廊,还是空荡荡没有人影,心里于是有个强烈的直觉:“谁教你这么说的?”
“Ian。”
小舟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只知道自己又犯了相同的错误,露出巨大的破绽。
而陈燚会利用她的破绽。
做出这个推断的时候,她心里竟也不着急,反正她早已经劣迹斑斑,最难熬的阶段也已经熬了过去,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把心一横、死不承认——这对她来说毫无难度。
事实上,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
她洗了澡出去,看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不是南江而是京州,她立即意识到这串号码属于谁,心里一紧。
再看响铃时长,三个来电都持续了超过一分钟,对方这么有耐心,兴师问罪的架势挺吓人。
她清空后台准备关机,想了想还是作罢,她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别说几通电话,就算他本人找上门来,她也不怕。
她装了一晚上纸老虎,对方却没有再打过来。
十二点一刻,她终于酝酿出一点睡意,电话突兀地响起来。
仔细一看,又是那串号码。
她想也不想就接起来,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烦不烦?”
他在那边显然愣了一下,不说话,耳畔只剩下夏夜里聒噪的虫鸣……虫鸣,这么晚了,他还在外面?
“你在哪儿?”她心里有种不好的直觉。
“……”
“陈燚,回答我。”
“如果我说我在你家楼下呢?”
“陈燚,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他反问,话里情绪不小,“你不想见我吗,小舟?Hazel才几岁,能知道多少东西,你下来,我全都告诉你。”
她一下子挂断电话。
她躺在黑暗中,心里惴惴不安,看了两次时钟,忽然中了魔似的,爬起来披上衣服,出门。
电梯卡在二十八楼迟迟不下来,她抓着手机去走安全通道,楼道里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她扶着栏杆拾级而下,快的心跳声,慢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交响曲。
一旦失误,便摔个粉身碎骨。
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弓着背坐在花坛旁,沉沉的黑夜,就压在那肩背上。
她顿感愧疚,是她的摇摆不定造成这样的局面。
徐斯越是个热情的南方男孩儿,说话带一点点口音,但并不难听,他生得浓眉大眼,成绩、体育、社团活动无一不佳,是校园里女学生们最痴狂的那款,徐追她时花样百出,连她的三位室友都被收买,她在室友的怂恿下答应他的追求,成为他的女朋友。那一年的最后一天,他们约好一起跨年,隆冬雪夜,天寒地冻,徐在雪地里向她提分手,她同意,他却哭得像个傻子。
难道她不值得被爱吗?爱她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陈燚成为例外?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陈燚,你怎么了?”
陈燚抬头来看她:“我没事。”
“那就回家去,已经很晚了。”
“我和Josie,也就是辛总助,是在伦敦读书的时候认识的,我那会儿刚到伦敦,人生地不熟,她帮了我很多忙,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国外有一种工作方式,允许几个人分享同一个岗位,我和她就是这样的搭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她老公是英国人,那个英国佬虽然娶了中国女人,但还是有点反华,Josie选择回国工作,他们就闹掰了,现在异地。
“哦。”
“我没有结过婚,更没有孩子,谈过几次恋爱,大家和平分手,空窗已经两年。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不会对你隐瞒。”
小舟平静地说:“我没有问题,你快回去吧!”
陈燚忽然站起来,他身量高大,小舟往后退,脸却被捧住,炙热的唇瓣压在嘴唇上。
他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用力而深入地吮吸、搅弄,像海浪一样席卷她的口腔,她缺氧到晕眩,拼命的挣扎,察觉到她的抗拒,陈燚放缓动作,用舌尖温柔地抚平她的痛楚。
许久,陈燚离开她的唇,双臂紧紧搂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平复急促的呼吸。
交融的鼻息间,是温热、浓郁的酒气——他醉得不轻。
五分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贪心五分钟。
这五分钟,他属于她。
她用指尖轻触他泛红的脸颊:“你怎么喝成这样?”
“难受。”
“既然这么难受,算了吧,好不好?”
“你又来了,小舟。”他禁锢住她的脸孔,要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可逃避,不可撒谎,“明明你也喜欢我,为什么总是把我推开?”
“我给你不了你想要的,与其最后闹得一地鸡毛,不如不要开始。”
他想了一会儿才问:“你认为我想要什么?”
至少有性,像正常情侣那样的恋爱,她在心里说。
“说来惭愧,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起初我希望你开心,所以尊重你的决定,跟你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可是你竟然告诉我,你的心在我这儿。
那我要得多一点,合情合理吧?
你又不愿意了。
你在我们之间造了一堵玻璃墙,让我看见你,看见你的心意,看见你的心情,其他一概不许,只许我远远地看着你.
我看着你总是不开心,不管我在哪儿,离你远还是近,你都不开心……
小舟,我还能怎么办?
我还能要什么?”
一整天,祝小舟都心神不宁。
同事和她讲话,她走神,被对方一顿揶揄。
正烦躁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是那串数字,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她在那个僭越的拥抱之后把他推进出租车里,请司机送他回去,祈祷他酒醒后会忘记一切,他安静了整个白天,小舟几乎就要以为这一次上天终于听到了她的祷告。
现在她知道,上天根本没有耳朵。
下意识躲进闲置的会议室,反手掩上门。
陈燚在电话那边说:“祝经理,我应该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她故作轻松地说:“当然没有,您是老板。”
“哎,我提醒你一下,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已经当了一整天老板,没意思,能不能做祝小姐的司机?”
“陈燚。”小舟缓缓闭上眼睛。
“嗯?”
“昨晚你喝醉了,什么都不算。”桥还是桥,路还是路,什么都没有改变。
“……”
“不要再打我的电话。”
“……”
“不要再来找我。”
“……”
“我知道你在南江的任期只有一年,年底你回了京州,这里的一切就当做没发生过。”
“……”
“再见,陈总。”
她一鼓作气说完,挂断电话。
陈燚没有再打过来。
陈燚再也没有打过来。
一切终于回归正轨,陈燚出差去了华南,小舟照旧忙于各个项目。
小陈总出差华南却带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回来,周一开项目会议,小舟坐在后门的角落里都清清楚楚看到他胳膊横吊在胸前。
一连几天,她坐立难安。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周显婷。
周显婷正挑碗里的鱼刺,闻言暧昧地看她一眼,轻飘飘地回她两个字:“坠海。”
她大受惊吓:“坠海?!”
“看你吓的!”周笑起来,“听说是因为游轮栏杆不牢固,不小心掉下去了,两分钟就捞起来了。”
“怎么会伤到手臂?”
“那就不清楚了。”
“哦。”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咱们认识多久了?六年了吧?我从来没见过你对不相关的人和事有什么好奇心。”
“……”
“祝大工程师,你还不承认?”
“……”
“我又不会说出去,你怕什么?”
“你误会了,我没有忌惮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这些,反正我跟他不可能。”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不可能?”
小舟看看她,不说话。
“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小舟,我一直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哪样?”
“之前你跟那个姓徐的男同学谈恋爱,总是吵架,我说不看好你们,你也是同意的,结果转头就跑去哄他。怎么到小陈总这儿,就反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