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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对我有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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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在梦里见到他,小舟一点儿也不意外。
男人的眉眼终于不似从前那样忧郁,坐在那儿看着她,竟微微带着点笑,傲娇地说:“你过来,我不跟你计较。”
她嘴硬:“我没错。”
“对,你没错,你有顾忌是应该的。”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思虑却这么重,做事马虎了些,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我还跟你赌气,实在是白长你七岁,丢人丢大发了。”
这人讲话可真好听,她不敢听下去,转身就要逃开。
他立即上前来抓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按在怀里,她嗅到他身上清润的香气,听见他在耳畔的愉快的低语,就放任自己坠落了。
最后她在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中惊醒。
外面天光乍破,穹庐高远,万里无云,炎热的天气早早就显露势头。
很好,今日宜乔迁。
她的行李不多,一箱子衣裳,一箱子书和生活用品,提到楼下,正要到巷口打车,路边的一辆车鸣了两下喇叭。
循声望过去,陈燚的车停在那儿。
他穿休闲的圆领衬衫和黑色长裤,戴无框的茶色墨镜,清爽漂亮,神采飞扬,款款走过来说:“祝小姐,免费的专车,坐不坐?”
这不是专车,是贼船,小舟想。
但她还是上了他的贼船。
上午的太阳真是厉害,透过挡风玻璃落在皮肤上,又烫又痒。汽车在闹市走走停停,小舟用余光看开车的陈燚,英俊的侧脸,修长的手臂,表情怡然自得,一夜不见,他的表现和此前大相径庭。
难道他也和她一样,在梦里跟她达成了和解?
“陈总。”她喊他,“你的病怎么样了?”
“小毛病,来得快去得快,回去吃了药睡一觉,一点事没有。”
“Hazel还好吗?”
“早上起床闹了一阵,居上带她出去玩了。”
“哦。”她弯一弯唇角,有点羡慕这个备受宠爱的孩子。
“你呢,搬完家怎么安排?”
“待定。”
小舟的房子位于六楼,楼层不高不低,室内装修有点儿怪异。
里面没有所谓的客厅和卧室,除了必要的承重墙,其余全部拆除,进门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卫生间、洗衣房和橱柜在左侧墙上连成一体,东面是大片的落地窗和阳台,床就摆在东北角的窗边,中央铺着亚麻色的圆形地毯,摆一张玻璃矮桌,是她工作和娱乐的区域。
她很满意这个户型设计,无论春夏秋冬,阳光都能无遮无拦地照进来,敞亮而温暖,无论站在门口,还是躺在床上,都能一眼把整间屋子的情形看在眼里,使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但请陈燚进门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犹疑,他会不会认为她古怪?
她给陈燚倒了水就去整理带过来的行李,才抬起前箱壳,倏地就把它按回去了。
陈燚敏锐地问:“你藏什么?”
“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说,就是关我的事了。”他把一只手掌也按在箱子上,在她的手旁边,指尖轻点。
攻守易势。
“你……”她立即就想认输了。
陈燚忽然抬手,端着那杯水走开:“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头?”
她一下子笑出来,眼眶却有点热:“你完全不必回头的。”
“忙你的吧,少说废话。”
她就不说话了,专心整理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倚着岛台背对这边,有时喝水,有时看手机,安静而老实。
她把一箱子衣物放进橱柜,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放肆地打量她,她一手扶在柜门上,看着他严肃地问:“你看什么?”
“你。”
“……”她就多余问。
陈燚放下手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好听的嗓音蛊惑人心:“如果我说我想吻你,你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周一,人事调令下来,小舟顺利升任项目经理。
她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小小的一间,还有了一名助理,22岁的应届毕业生,叫梵梵。
南江的夏季高温多雨,湿地公园那块草坪出现了病害,梵梵跟她汇报这件事,急得快哭鼻子。
她觉得好笑,但是忍住:“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是蛴螬,怎么会是蛴螬呢……”
湿地公园的游憩草坪前几年是小舟负责,一直保养良好,四月她因度假村项目外派出去后才转移到其他工程师手上,短短几个月,害虫从哪里来?
她拍拍梵梵的肩:“别怕,这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成的,不是你的锅。我们去公园看看。”
人工湖边开春种了一行垂柳,柳树检疫不合格,携带的金龟子大量繁衍,夏季,金龟子在草坪上产卵,孵化出幼虫取食草根部,造成草皮枯黄。
找到病灶,一切就好办了。
测完害虫密度,小舟说:“回去做一份IPM(综合治理方案),明天交过来。”
梵梵问:“柳树怎么办?”
“防治方法一并写在方案里。”
“成本由咱们承担?那岂不是便宜了公园?”
“如果你有办法把树砍掉,当然最好,一劳永逸。”
“哦,我明白了。”
看到梵梵交过来的IPM那会儿,小舟心情很不好,早上接到养母的庆生电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说几句就挂了,却不可避免地撩起许多痛苦的回忆。
方案做得很烂,她看了两眼,喊梵梵进来:“为什么打阿维菌素?”
梵梵从工位上站起来:“低毒,环境友好。”
“低毒算不算有毒?公园里那么多儿童,遇上身体孱弱的,出了事,你赔命?还是你有本事让公园那边闭园两个月?”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一点……”
小舟懒得听她怎么反省,着手敲键盘改方案,一人走进来说:“祝经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呀?她不会你教她就是了,扯什么赔命?”
是周显婷。
“我能有什么火气?”她违心地说,实则气得快要爆炸。
然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在办公室待不下去,索性调了高压水枪设备到湿地公园,指导施工队作业去了。
傍晚收了工,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陈燚的车开过来停在前方,接着车窗降下,他探出头来说:“这么巧,祝小姐?”
他笑容愉快,小舟冷漠地看着他,心想,几天不见,这人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没好气:“你没事吧?”
陈燚相当意外,笑容逐渐消失,睨着她,有些无奈地说:“小舟,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不敢,陈总。”
“……”
下一刻,陈燚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她身旁,她望着直通天际的马路,祈祷公交车赶快出现,而陈燚盯着她:“我们谈谈,行么?”
她固执地摇头。
公交车终于到站,她从包里翻出交通卡,正要迎上去,手却被抓住。
陈燚的手干燥细腻,微微的凉,是车载冷气长时间吹拂的结果。
憋了一天的火气,此时找到人发泄。
她问:“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陈燚被她问得一愣,松开手。
她转身就走。
生日那天恰好是周末,小舟在公司加班。
有点发烧,脑袋昏昏沉沉的,坐在工位上看文件,半个小时才看了半页。
她在外卖平台上买了退烧药,午休时下楼去拿,走到电梯口,一个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转头看他一眼,脑袋稍微清醒了点,小陈总竟然也会在周末加班?
休息日大厦没什么人,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陈燚忽然问:“那天你说我们所有人都不在乎你的感受,是什么意思?”
她吃惊,无意识地“啊”一声。
等到反应过来,心脏已经被悲伤裹挟住。从来没有人把她随口一句抱怨清楚地记在心里、琢磨这么久。
伤人的话已经到喉咙口,她硬生生忍住,“没什么意思。”
“有人为难你?”
“你也知道你在为难我。”
“我怎么为难你了?”陈燚动怒,脸色一沉,双手叉腰把她堵在角落里,压迫感十足。
小舟可不怕他,她说:“你扰乱了我的生活。”
“胡说,哪里乱了,不是一样上班、回家、过周末?”
“还要应付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
“自欺欺人。”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骗人骗己,可她没有选择,所以很多时候,她宁愿陈燚是个烂人。没心的人不会沉沦于感情、不会痛苦。
电梯停在一楼,梯门打开,她像一根离弦的箭往外走,陈燚在身后喊她:“祝工。”
她无奈地回头。
陈燚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好看的眉眼蛊惑人心,望着她,抛出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祝小舟,你对我有偏见,是不是?”
小舟想了很多天,发现答案并非如此。
她对他何时有过偏见,只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人33岁,算得上“一把年纪”,来南江半年,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公司上下谁不骂一句“二世祖”,她却觉得他潇洒坦荡、不拘一格,面对任何事情都有着可以四两拨千斤的从容不迫。
南江建科不就是在他这门外汉的运作下起死回生了吗?
再说人品,他有一流的修养,和煦的性情,好事者们举着放大镜去检查也挑不出毛病的私生活……不,有一个,应该有一个……
她摇摇头,甩走脑海里的一团乱麻,给施工队去了个电话,要他们注意新播结缕草幼苗的排水问题,然后关机电脑,准备下班。
面前忽然伸来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手里攥着颗奶糖。
低头看过去,将将从脑海里甩走的水灵灵的蓝色眼睛清晰地出现在眼前:“Rose,吃糖!”
她摊开手掌,接下那颗奶糖:“你怎么在这儿?”
往办公室门口看去,没有别人,小孩儿是自己跑下来的。
“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小舟汗颜,她分明是罪魁祸首,岂敢承谢,伸手刮一刮孩子幼嫩的脸蛋,“身上还疼么?”
“不疼。”Hazel摇摇头,“你要回家吗?”
“嗯。”
“外面在下雨,你带伞了么?”
“带了。”这孩子是件贴心的小棉袄,她打心底里喜欢,“你快回十六楼去,大人们找不到你会担心。”
“你帮我按电梯。”
“好。”
站在电梯口,Hazel心血来潮要自己按,小舟弯腰把她抱起来,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按亮上行键,随即咯咯笑开,引得另外两个等电梯的女员工也凑过来逗她玩。
小舟抱着孩子,舍不得放下,直到电梯缓缓上升到十六楼。
苍天可鉴,一切分明是受了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