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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0章 玉门关 漫天星光 从此漫漫长 ...

  •   01

      谢因之本来是想找人解闷的,从青云舒那出来后,不仅没有解闷,还生了闷气!

      这玉门关还有没有一个能解闷的人来!

      他谢因之向来有个毛病:看脸。

      这世间能说会道的人不少,可既要风趣,又要生得赏心悦目,那就难了。

      不论男女,他只认一张脸。虽无断袖之癖,可见了同性的好相貌,他也觉得心旷神怡。

      毕竟他自诩“常怀怜香惜玉之情”,但凡好看的人与物,他都格外珍惜。

      谢承璋就曾骂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以貌取人,浅薄至极!”

      他全当耳旁风了,父亲老了,哪里懂得少年意气?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来。

      也只能是此人。

      想到这,他掉转方向,敲了敲庾佩澧的房门。

      这几日程观风出了城,留下一堆冗杂军务。庾佩澧最不耐处理文书琐事,忙了整日,总算歇下了。

      不料将入梦时,被一阵不识趣的敲门声硬生生拽了回来……

      门开的“吱呀”声都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庾佩澧披着外衫,抄着手,眉眼间留着未散的睡意与愠色。

      门外,谢因之抱着一坛酒,笑盈盈地望过来,眼底映着廊下晃动的灯火:“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庾佩澧本来被吵醒就烦,看见这样一个笑嘻嘻的人无关痛痒的说了这么一句,更烦了,咬牙道:“大晚上来做什么?”

      谢因之微微一怔,我念你话多有趣,特来寻你排遣,你倒不领情?可他面上笑意更盛,侧身便要往里走:“征西将军不是不在么?我怕你闷得慌,特来陪你说话……”

      庾佩澧也没有让步,就这样堵在门口。

      谢因之抬眼,不解地望向他。

      只听庾佩澧淡淡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庾佩澧这人,能在各色场合中游刃有余,同时他也是个敢拒绝人的人。

      “砰”一声,门被重重合上,带起的风扑了谢因之一脸。

      他怔怔站在原地,怀里那坛酒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好啊,好一个庾佩澧,如今代着职务,架子倒是端得十足。

      谢因之吹了阵冷风,又抱着那坛西域葡萄酒,没趣的回了自己房间。

      这葡萄美酒虽醇厚甘甜,却终究不是温润绵长的花酒。远处羌笛声虽苍凉悠远,也不是浔阳江头的琵琶清音。

      喝着喝着,谢因之伤感起来。

      这些年来,在浔阳地界,他谢府公子何尝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远赴玉门关,竟落得如此处处碰壁的境地。

      父亲不在身边,连青云舒都敢给他脸色看!

      啊!他堂堂浔阳谢絮谢因之,竟到了这般田地?

      难道他过往的一切风光,当真全都倚仗着父亲的威名?离了谢府的光环,他谢因之本人,便什么都不是了?

      谢因之颓然伏在案上,任酒水洒了半幅衣袖。

      就连姜载清……当初愿意与他说两句话,莫非也是可怜他这副不成器的模样?

      酒入愁肠,化作纷乱的思绪。他胡乱地喝着,胡乱地想着。

      不……他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一味倚仗父亲,他必须像姜载清一样站起来……

      他是江州未来的老爷,他要凭自己的本事,让天下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心甘情愿拜在谢府门下,为他解闷!

      谢因之是真的醉了。

      不知他房里究竟藏了多少酒,他就这样一坛接着一坛喝。他的酒量不小,毕竟这么多年的花酒不是白喝的,但今晚属实喝得过量。

      谢因之决定今晚先把所有的酒喝完,正好断了日后再喝的念想。如此,明日醒来,便能彻底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想到这,他不禁笑了。

      02

      木白不记得这样打探消息的日子过了多久了。

      从地窖出来那天,十四也破天荒地搬回了寝房,也只有为了程白,这人才会改掉自己长久的习惯。

      因为不能跟别人说话,木白肚子里的话越堆越多。

      但这样的孤寂对十四而言,却像呼吸般简单,他仿佛生来便与这世间无话可说。

      每天他俩都是分头行动,木白负责盯着程观风,十四则盯着青云舒和林有荪。

      至于谢因之,十四认为这是个不重要的人,也没必要在他身上花时间。

      木白还是能从黑漆漆的人群中,认出那个熟悉的人来,因为他始终在人群中找些什么。

      别人都是跟队友一起,而他是形只影单的一个人。

      木白好想过去跟他说说话,却只能在一旁看着他。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便会跟所有人形同陌路。这就是他木白选择的路。

      这样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木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憋出病来了。

      唯一跟他同病相怜之人,却不肯给他一点点关心。

      也许他本就不该对十四抱有期待,可是又忍不住渴求黑纱后的余光能看看他。

      两人每晚约在程白的房里,互通消息。程白的房间虽然最扎眼,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敢大刺刺进来,不说是对庾佩澧的不敬,更是对大将军程顾的忤逆。

      十四总是神色淡淡,只听他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程观风那边有什么动静了。

      每每要木白锲而不舍地追问,十四才肯说出一两句自己那边的情况。

      这夜,木白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攥住十四的手腕:“我俩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信不过我么?”

      十四问:“什么地步?”

      木白斟酌着用词,应该是血脉相连?不对不对,这说的好像父子一样,木白犹豫了一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十四冷冷扫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却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谁大半夜来这里?

      程观风推开了门,月光淌了进来,素日冷峻的面庞在清辉笼罩下,竟透出几分久违的柔和。

      他缓缓环视房间,从梁柱到地砖,每一处都不曾遗漏。随后才迈步进来,在桌案旁坐下,似乎在想什么。

      黑暗中,木白能清晰地感受到十四的心跳。他们此刻正紧紧相贴,藏在床榻最深处。

      程观风进来之前,十四反应最快,一步翻身上床,下一秒,木白欺身压上来,还不忘带了点床帘,十四下意识想要推开他,木白却沉声道:“这屋里什么遮挡都没有,只有这里了。”

      室内漆黑一片,两人又是一身黑衣,自然更不容易被发现。

      “程白。”

      是程观风的声音。语气不似往常冰冷,反而带着久违的温柔。

      程观风道:“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获胜?”

      良久,脚步声远去。

      木白坐起身来,浑然不觉自己仍压在十四身上。

      木白喃喃道:“征西将军回来了?”

      他去关外做什么了?

      下一秒,木白扣住十四的手腕,把他双手拎过头顶,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要用织刀。”

      十四又突然发力,木白早有防备,吃过不止一次亏,他岂会再被压制?当即一个翻身将十四制住,反剪对方双手。

      十四正想发作之际,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这次是雀儿走了进来,他望见地上的足印,轻轻叹了口气:“镇西将军,你兄长应该经常来这吧。”

      “镇西将军,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在的时候。”雀儿坐了下来,一遍遍打量着屋内,“那时候我们四个来你这打扰你。”

      雀儿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哦,十四是不死之身了,姜载清再怎么生气,哪怕关入地窖,也奈何不了他了。如此说来,我们可算是赢下一局?”

      屋内陷入安静,唯有月光流淌。

      雀儿垂下眼帘,声音愈发轻了:“但是谁又想有不死之身呢?活着可比死去痛苦多了。是我太不中用了,他们总是瞒着我,带上我,大概只会拖后腿吧。也只有冷面愿意跟我讲一些事情,不过这些日子来老是找不到他,应该也去忙自己的事了吧。”

      木白想起他这个队友来,好像确实不怎么见过了。

      雀儿笑了:“镇西将军,我真的好羡慕你,即使你离开玉门关了,也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

      木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十四的身体骤然绷紧。

      是啊,雀儿说的没错,他们众星捧月般围着程白转,十四,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下一秒,雀儿出现床榻前,望着拉了一半的床帘,鬼使神差地去拉开。

      而床榻上什么也没有。

      雀儿兀自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也在。”

      他又自言自语道:“我也是疯了,再怎么情难自禁,两人也不能滚到别人床榻上来啊。”

      雀儿不知道,此刻木白与十四正紧贴着床顶横梁悬着。木白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待雀儿的脚步声远去,木白摔在床榻上,发出一声闷响。十四也毫不留情地摔下来,抱着手,跨坐在他腰腹上。

      木白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了,他知道十四在报复他。木白颤巍巍地伸手去拽十四,手还没有摸到,十四整个人又往下坐一点,然后站起来,踩在木白腰侧,居高临下道:“我要去找程观风。”

      木白知道两人想到一起去了,他揉着自己的腰腹,又努力控制着沉重的呼吸声。

      只是另有一事,他还没确定十四的想法。

      木白问:“雀儿他……”

      十四利落地跳下床,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会护他周全。”

      03

      玉门关的夏夜浸着戈壁独有的清爽,夜风卷着细沙掠过衣袂,带来干燥的气息。

      木白跟在十四身后,往程观风的住处去。

      木白还在琢磨雀儿说的话:所有人围着程白转……

      夜色如墨,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满关隘,沙丘泛着银霜。

      自打从西域回来,木白已经许久没见到玉门关清亮的月光了。

      木白停下脚步,喃喃道:“天上无数颗星星,却只有一个月亮。”

      前面那人竟也停下脚步,仰起头来。

      恰在此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薄云,掩住了月亮。

      十四淡淡道:“月亮暗了,星星还亮着。”

      两人甚至没有目光交汇,但木白确信,他们的心意是相通的,至少在程白这件事上。

      程观风的房间还透着灯光,门虚掩着,留下一道昏黄的光隙。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程观风坐在案前闭目养神。

      木白道:“征西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十四打断了他:“方才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

      木白忍不住瞥了十四一眼,征西将军现在可不如从前温润了,这人不仅不敲门,说起话来更是毫无敬意……

      程观风睁开眼来:“不是,只是你们恰好在而已。”

      程白的房间,这几年来早就不知结了多少灰了,可地面有新鲜的脚印,连椅子都是干净的,雀儿注意到了,程观风自然也注意到了。

      十四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漠:“明知留活口是为了赤玉酒,为什么还要去做?”

      程观风抬眼:“你是在向我问罪?”

      木白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边是他在意的人,一边是他的将军,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正在挑战他敬重的将军。

      木白赶紧打圆场:“征西将军,他没有问罪……”

      十四道:“对,我没有问你罪,我是在质问你。”

      木白:“……”

      程观风盯着十四:“每个人的方式不同,程白有他的办法,我有我的章法。”

      十四索性往前走了几步,对上程观风的视线:“所以你今晚让我来,是为了让我听你的?”

      程观风道:“不,我知道你不会听任何人的,我也不会让你听我的,但你要知道我是可以信任的人。”

      十四后退半步,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站着,静静等着下文。

      程观风道:“你只需要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会来配合你。”

      十四还想再往前走两步,木白一把拽过他。

      “征西将军,我们明白了。”木白笑着接过话头,手上却暗中使力,把十四往门外拽,“天色不早,不打扰将军歇息,我们这就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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