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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89章 玉门关 离间大计 啊!好想回 ...

  •   01

      京口庾府,大瑨的财神爷,掌控着盐铁、漕运乃至海外贸易。

      近日,庾竟瑶却接连遇到烦心事。

      先是三艘自南洋归来的巨舰,眼看就要入港,却在江口突遭风浪,连船带货尽数沉没,损失巨大,数年罕见。

      紧接着,庾府在西北的几处马场,莫名其妙爆发瘟疫,数百匹良种战马就这样没了。

      更蹊跷的是,本应由庾府承办的皇家贡品订单,突然被宫中以“用料不精”为由退了回来,转交给了荆州的几家商户。

      一系列事件看似偶然,却刀刀砍在庾府的钱袋子上。

      与此同时,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听说了吗?庾府这次海上损失,据说是得罪了海龙王……”

      “什么海龙王?是有人眼红庾府的生意,下了黑手。”

      “嘘……小点声,还能有谁?姜府呗!一直想插手南洋的生意,手段黑着呢。”

      流言扩散,虽未指名道姓,但矛头隐隐指向了江陵姜府。

      姜载清很快察觉到了风向不对。

      在一次世家联席会上,庾竟瑶虽然表面客气,但那眼神中的审视,让姜载清心中警铃大作。

      姜载清恭敬道:“近日市井有些无稽之谈,庾大人切莫听信小人之言。”

      庾竟瑶笑道:“载清多虑了,商海浮沉,盈亏是常态。我还不至于被几句风言风语所惑。”

      姜载清回到府中,冷汗直冒。他清楚,这绝不是巧合,有人在搞鬼。

      浔阳谢府。

      一封密信被无意中泄露给了谢府的耳目。

      信是姜载清的笔迹,收信人则是一个与匈奴有贸易往来的西域商人。

      信中提及“药材已备妥,务必在月圆之夜运出边关”,并隐晦地询问“上次所提,关于药方之事,贵方考虑得如何?”

      姜载清竟然在打武魂计划药方的主意?还想将药材卖给匈奴?

      难道匈奴人已经察觉到武魂计划的秘密了?

      事关世家大业之根本,谢因之立刻将密信抄送程府。

      姑孰。

      青元起最近发现,关键的药材在运输途中被人动了手脚。

      他捻起一朵祁连雪莲,指尖传来的干涩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真正的祁连雪莲应洁白凝润,带着细密白霜。而手中这朵却灰暗干枯,霜层剥落,还带着黄斑。分明是被人蓄意闷坏了。

      “是姜府的人。”药师肯定地说,“只有他们经手过这批货物。”

      青元起心中疑云密布,难道姜载清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还是这姜载清本身也有问题?

      还是先通报大将军要紧。

      02

      新绿漫过江陵城檐时,姜载清刚踏回城门,就被程顾叫去了广陵。

      广陵程府的春是盛极的,柳丝垂过朱栏,昨夜一场春雨后,花瓣堆了满阶。

      望舒阁在程府最深处,窗扉紧掩,檐下的青铜风铃静得死寂,唯有满院雪白的兰花开得正好。

      那里住着程白,不,如今该唤他程观颐。

      据说程观颐回来后闭门不出,谁也不见。曾经的风光无限的镇西将军已经是一副残躯了。

      姜载清收回目光,心中波澜被眼前的压力压下。他无暇他顾,程顾的责问,才是他需要直面的风暴。

      书房内,程顾背对着他,头顶上方,高悬着一方乌木匾额,“任重道远”四个大字筋骨开张,墨色浓重,仿佛有千钧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姜载清向来不喜欢圣贤书,此刻,这赫赫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疼。

      程顾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姜载清喊道:“大将军,姜峗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这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程顾终于转过身:“载清,空口无凭。若不能自证清白,为了大局,我只能采取必要措施。”

      所谓必要措施,就是彻底清查,暂时剥夺姜载清的一切权责,将他推出局。

      武魂计划的桩桩件件皆经他手,里头的关窍暗线,他闭眼都能数得分明,他知道得太多了。程顾既然用得了他,必定也弃得了他。

      这个连亲生骨肉都能下手的大将军,对付他这种外人,不是轻而易举么?

      那么,他,姜载清,必定不会善终。

      03

      姜载清不在的日子里,玉门关的空气都变得自在了些。

      谢因之每天的日程就是盯着这个,看着那个。

      青云舒那呆子一天到晚往北边跑,程观风出了城,庾佩澧整日闷在房里忙军务。所有人都在行动,只有他谢因之无所事事。要不是父亲让他待在这,他肯定早就起来了回浔阳了。

      姜载清出事了,他在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也没了。

      他只好整日趴在案上,对着窗外黄沙发呆,或是摸出那把美人扑蝶的折扇追忆时光。

      啊!好想回浔阳喝花酒!

      04

      玉门关说话最有分量的姜载清和程观风都不在,青云舒那张向来不见波澜的脸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要开始行动了。

      地窖里。

      青云舒被黑烟呛得喘不过气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的黑灰混着泪痕蹭在脸上,却浑然不觉。

      这地窖竟然是一个人也没有。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打退堂鼓。上次在演武场见识过那等血腥场面后,他索性也胆子大起来。

      脚下踩着枯枝似的脆响,混着越来越烈的酒味与嘈杂声响,越往深处走,那气味越浓,声响也越大。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漏出些火光,他探身望去,通道尽头竟是座巨型地宫,汉人、匈奴人面孔混杂其间,都在埋头赶工。而地窖中央码着数不清的赤玉酒,飘着诡异的酒香。

      在他正前方站着一个人,这独特的气场,并非是如程观风一般的冰冷,而是冷硬中带着煞气。

      虽然这人戴着兜帽,穿着与其他人都一样,但青云舒还是认了出来,这人是姜载清的亲卫林有荪。

      林有荪正正挡在青云舒身前,他自然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也猜到是谁来了。这青云舒定是趁着姜载清不在,偷偷来的。

      林有荪幽幽开口:“青公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青云舒也不心虚:“我顺路过来看看。”

      “地窖在关城最北,哪条路能顺到这来?”

      青云舒在心里冷笑一声,姜载清已经出事了,玉门关暂不归他管,这人却仍守着旧主,半分不懈怠,不过是仗着往日势头罢了。

      不过,青云舒懒得理会,既来了,便没打算空手而归,定要瞧出些究竟。

      他刚要迈出一步,忽然寒光一闪,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青云舒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这姜载清的下人,竟敢如此以下犯上?

      青云舒闭上眼,压住怒火,咬牙问道:“你想怎样?”

      “青公子,在这地窖,除了姜大人,便是我说了算。”林有荪收起剑来,“青公子请回。”

      青云舒是个审时度势的人,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

      就在转身的瞬间,青云舒的目光掠过林有荪身前的地面,那里有个八边形的凹陷,纹路繁复精致。

      这个设计他再熟悉不过,青府的炼丹炉用的就是类似的机关,必须用完全吻合的盘状钥匙才能开启。

      若是能复刻这个钥匙……

      青云舒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林有荪转过身来,冷冷道:“无可奉告。”

      青云舒正准备离开,却见林有荪正放肆地打量他,简直不要太过分了。

      青云舒问:“你看我做什么?”

      林有荪道:“没想到青公子竟有擦脂抹粉的雅好。”

      青云舒捏得指节发白。这人有剑,削他比削菜还简单,他再想发作也得忍下来。

      他指着林有荪,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给我记着。”

      抬手时,他借着火光,终于看清自己满手黑灰……

      青云舒扭头就走。

      跟姜载清的人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他青云舒已经沦落到了被姜府下人戏耍的地步了吗?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前朝皇族,终究是前朝。

      这些年来,父亲不知忍下了多少屈辱,才勉强撑起青府门楣。

      到了他这,绝不能再这般窝囊下去。他还要护着嫣儿,岂能让妹妹在别家小姐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因此回去的路上,他一刻也不敢懈怠,满脑子都是那个八边形凹陷。

      用掺水的砂石?颗粒太粗,肯定不行。还有什么办法……

      夜色渐深,青云舒独坐灯下,眉头紧锁。直到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谁这么讨厌……

      门一开,只见谢因之斜斜倚在门框上,眼睛一弯,把遮面的折扇合上了,也不待他相请,便自顾自背着手踱了进来。

      谢因之道:“长夜漫漫,特来与云舒兄弟品茗论道。”

      谢因之笑得随意,径自在案前坐下,折扇搁在案角,以示诚意。显然他打定主意今晚要好好说两句。

      青云舒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跳动的烛火,他看得入神,至于谢因之说了什么,又为何放下折扇,于他而言,都不重要。毕竟他谢因之的话从来都是无关痛痒。

      谢因之不明白眼前这人为何如此心不在焉。

      明明是前朝没落皇族,竟然如此目中无人。他谢因之,可是思来想去好半天,发了发善心,才下定主意来找他说说话,竟然搞得好像是他谢因之来求他一般。

      谢因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啊!都是怪人!我要回浔阳喝花酒!

      谢因之道:“云舒兄弟……”

      那蜡油融化,一滴滴落下来……

      谢因之面无表情道:“青云舒……”

      蜡油落到烛台下后,又凝结起来……

      突然一个念头撞入脑海,青云舒抬起眼,一把抓过谢因之的手来,声音略显激动:“我知道了!”

      谢因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个激灵,低头一看,他这素来只有红粉佳人才能把玩的双手,此刻被一个男人紧紧捧着,他眼角突突直跳,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因之狠狠瞪了青云舒一眼,青云舒才后知后觉松了手。

      西域蜜蜡质地细腻,遇热软化后能完美复刻最精细的纹路,冷却后又足够坚硬,正是制作模具的绝佳材料。

      有了这方复刻的模具,便能找匠人铸出与机关严丝合缝的盘状钥匙。

      谢因之看着他这痴傻模样,抓起折扇,一甩衣袍,径直夺门而出。

      谢因之发誓再也不要跟青云舒说半句话!

      谢因之走后,青云舒静静地看向窗外北边地窖的方向。

      他即将掌握一个足以揭开大瑨世家真面目的秘密,秘密一旦被揭开,那么大瑨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过在这条路上,还有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正面对上林有荪是没有胜算的,他心知肚明。不能硬碰硬,那就绕过去。他不信这林有荪每时每刻都能守在地窖,这人总有换防的时候。

      他有的是耐心跟林有荪耗,慢慢来,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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