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88章 玉门关 全是怪人 祁连山的雪 ...
-
01
自姜载清回到玉门关后,谢因之能明显感到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沉气息,这与他印象中的干练利落的姜载清,判若两人。
谢因之对感情上的事有着直觉般的敏感,他猜到姜载清回江陵遇到了不快。
此时谢因之趴在桌案上,懒洋洋开口:“载清兄,明明姜府所有人,包括你父亲都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付出那么多呢?结果人家还不领情。”
姜载清道:“不是她的错。”
谢因之不解:“所以,你把她的生母杀了,把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都杀了?”
姜载清侧脸线条绷紧,没有说话。
谢因之撅了撅嘴:“要我说,载清兄,你若真的放不下,不如干脆将她娶回房里……”
“哐当!”一声,姜载清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掼碎在谢因之脚边。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汤溅湿了谢因之的袍角。
谢因之惊得从椅子上一弹而起,心脏狂跳,随即对上姜载清那双阴暗得深不见底的眼。
谢因之再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人过于危险。
分明姜府未曾给过他多少助益,即使程观风、程白那样的人物,也是靠着父辈荫庇才得以拜将封侯。
唯独姜载清凭一己之力,在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中苦心经营,只手将日渐倾颓的姜府重新扶起。
就在谢因之思绪纷乱之际,却见姜载清眉宇间的阴鸷骤然褪去。
姜载清道:“我伤害了她我不配,但我会给她这世间最好的。”
谢因之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确信,他无比肯定:这一代的世家子弟里,除了他自己,都是不可理喻的怪人!
先说那个程观风。谢因之别说是靠近了,就是远远看上一眼,那人周身散发的寒气,都能把人冻死。
偏偏庾佩澧那个厚脸皮的,天天跟前跟后,哪怕程观风对他十次有九次都不理不睬。
这庾佩澧图啥呢?怕热吗?图程观风身边凉快吗?
还有那个青云舒。谢因之平生最恨假正经,恰好青云舒就是那种人。
整日板着一张脸,仿佛能显得自己多么板正。说不上两句话,这人下一秒就要冒出一串“之乎者也”来。
怪人!全是怪人!
谢因之忽然生出一种孤家寡人的悲壮来。
这玉门关,还能找到像他谢因之一样正常的人吗?
02
十四正和一双迷离的眼四目相对。
木白认真地舔舐着,像往常一样,从指尖到指节再到手腕,这是每次品尝完后的固定动作。
毕竟木白说自己是个从不浪费的人。虽然他看不见,但还是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十四。
随后,木白流连般地放下十四的手腕,欺身向压来。
十四往后仰去,他一倒,木白也顺势倒下来,几乎是贴在他身上。
而木白的手已熟稔缠上他腰间,指腹贴衣料往上滑,掠过心口时稍作停顿,力道不轻不重,让人不得不在意。
十四现在没有多余的手去捏住他,也没有多余的手去碰织刀。因为他一只手死死扒在桌沿,另一只手已经反手触到地面了,凭借两只手,撑起了两个人的重量。
帽兜顺势滑落,木白的手随即抚上十四的脖颈,酥麻感顺着颈侧爬上来,温热呼吸扫过的刹那,一片湿热覆上,木白张嘴了。
下一秒,木白的世界天旋地转,十四硬生生把他掼到在地板上,把他撞得头眼昏花。
再睁眼时,木白的世界已经一片清明。而他被十四狠狠压制,织刀已抵在脖颈。
十四的声音冒着寒气:“什么时候看得见的?”
木白小声道:“刚才你把我摔着的时候,才能看得见……”
木白的脖颈已经渗出血珠来,显然十四不打算放过他。
木白喃喃道:“几天前能隐约看到些影子……但看不清……”
“你脸上的伤好了。”
“是吗?”
木白伸手摸了摸,没有往日的凹凸与刺痛,他眼底的窃喜藏不住,嘴角悄悄往上勾了勾。
十四忽然松了力气,紧接着“嘶啦”一声,木白的衣裳被撕开了。
十四打量了他一番,视线从锁骨扫到腰腹,那些狰狞可怖的疤痕,此刻早已淡成浅粉色,融入肤色。
木白笑道:“你要我脱衣服,你就说嘛,我自己能脱,你何必把衣服给我扯烂呢?”
十四没有理他,只是起身淡淡道:“走。”
“去哪?”
“做该做的事。”
“明天行吗?你看我这衣服烂了……”
十四抱着手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介意让你把喝的血,都吐出来。”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但木白知道十四是认真的,而且他也干得出来,毕竟十四已经忍了他几个月了。
03
朔风卷过王庭的金帐,带来焉耆王和龟兹王的死讯,也搅动了暗流。
两年后,休屠王赫连脖脖踏着十二位兄长的尸首,坐上了王座。
他年轻气盛,却有极强的反思能力,这本事几乎是被逼出来的。毕竟过去十年,匈奴面对大瑨,总是被动挨打。
好不容易,匈奴人学会了汉人的兵法,加上族人天生勇猛,能压制大瑨军队了。谁知冒出一个程白来,用兵神出鬼没,打得他们十年翻不了身。
十年后,这一下好了,来了一支新的队伍,把匈奴的两个王也折进去了。
大瑨的队伍更强了,而且强得可怕,至于为什么变强,是有了新的训练方式?
汉人的消息封锁做得太好了,他们一点动静也没察觉到。
赫连脖脖狠狠踢碎了脚边的酒坛,这是龟兹大战中唯一的收获。
陶片迸裂,暗红的酒液汩汩涌出,浸湿了王帐下的毛毡。
年轻的王鬼使神差般俯身蘸了点残酒,尝了尝。
帐外传来羔羊哀鸣,赫连脖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牲畜的血,是人血。
汉人为了练兵,竟已做到如此地步?他们不仅深谙兵法谋略,连武力的极致,也要以如此诡谲血腥的方式来追求么?
那些自诩文明的汉人,什么时候也信起了匈奴萨满以血祭换取力量的巫术?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曾被他们自己视作愚昧无稽的萨满秘术,并非虚妄……而是真的蕴藏着可怖的力量。
面对一个既精通韬略,又掌握了绝对武力的对手,匈奴人还能胜利吗?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
等等……一定有什么细节被遗忘了。
大瑨没有占领匈奴城池。
为什么?在绝对实力优势下攻下城,却不占领……
甚至龟兹决战时,还真听了龟兹王的遗言,俘虏没杀,没杀归没杀,可人却不在匈奴了,看来是带回大瑨去做苦力了?
不……以他们对匈奴的仇恨,不会只是拉去做苦力这么简单……
赫连脖脖突然想通了关键,冷笑一声:“好你个程顾,你是把我们这当成你的练兵场了。你把我们的子民,当成你练兵的药引了。你这老贼的目的只有一个。”
大瑨朝廷没有察觉吗?
赫连脖脖自然是知道谢承璋是皇亲,是朝廷的耳目。
朝廷不知道的话,只有一种可能,谢承璋和程顾是合作关系。
思绪至此,赫连脖脖心底泛起寒意。最坏的猜测浮现。
大瑨的世家门阀,恐怕已联合起来,意图对抗他们的皇帝。
如何破局?
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大瑨朝廷知晓。
然后呢?大瑨朝廷能做什么?世家当道,朝廷肯定不是几大世家的对手。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亲卫一直观察着赫连脖脖的表情,阴一会晴一会,心里也忐忑起来。
赫连脖脖突然发问:“我匈奴人可与大瑨世家有联系?”
“王可记得有一年江陵瘟疫,我族有一萨满去江陵去邪祟,被那姜府老爷强占了去?”
赫连脖脖当然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这番羞辱呢?
赫连脖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恨意:“她……如今在哪里?”
“死了。”
赫连脖脖震惊道:“死了?!”
亲卫递上一封羊皮书信:“王,这是她女儿寄来的信。”
赫连脖脖接过信来,指尖微微颤抖,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三行诗不像诗的字句:
「祁连山的雪莲开了几度,笼中雀啄断了五根金锁。
请赐我北地的风,吹散武魂殿前的香灰。
待焉支山春草没过马蹄,苏日娜的魂灵自当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