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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6章 西域 楼兰险胜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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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庾佩澧是个明白人。程观风的北线布局,从一开始就是一步险棋。
更何况,他只领着区区百余骑闯进去,几乎是在送死。
可他还是得去。既然穿上了这身甲胄,就义无反顾。
他清楚己方毫无兵力可言,唯一的胜算,在于人。
队伍中有益州第一、第二,还有凉州第一,他要做的,便是知人善用,巧妙发挥每个人的优势。这样才能发挥以一当百的力量。
北线,楼兰故地。如今只剩被风沙啃得七零八落的土墙,还有望不到头的雅丹地貌,在月光下投出稀奇古怪的影子。
庾佩澧一改往日笑意盈盈的模样,此时,他正伏在一处风蚀崖顶,俯瞰着下方看似毫无异状的谷地。
木白道:“将军,都看清了。匈奴游骑,每日清晨必会穿过前方谷地,利用谷中回声判断周遭动静,同时前往绿洲取水。
庾佩澧点点头:“我们的任务不是击溃,是钉死在这里,切断匈奴主力的联络。”
木白手指在沙地上画着:“谷地像个口袋,东西两边是绝壁,南北出口很窄。匈奴人仗着熟悉地形,通常分五队走,前后照应。而我们就在这口袋里击溃他们。”
冷面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可耳朵却微微偏向木白的方向,说明他正一字不落地听着。
雀儿在一旁听得入神,心里暗暗记下每一个字。他原以为这凉州第一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没想到真正上了战场,此人的头脑竟与武力一样,堪称队中翘楚。
十四也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听得认真。
木白见他过来,讲得更细了,沙地上的线画得更加清晰了,还时不时抬头看十四一眼。
庾佩澧正顺着木白的笔画推演战术,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这不同寻常的举动,便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庾佩澧:“……”
黎明,薄雾未散。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敲打着谷地的碎石。一队约五十人的匈奴骑兵如约而至,显得有些松弛,他们太熟悉这条通道了。
庾佩澧下令道:“动手!”
冷面从崖壁阴影中探出,端起弩机。“咻!”一声,领队的匈奴探马咽喉已然中箭,一声未吭便栽下马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二箭、第三箭已离弦,又是两名骑兵落马,匈奴人的队形出现了骚乱。
“敌袭!”
回应他们惊呼的,是织刀破空的声音。三把织刀并非直线射出,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刀面在晨光中闪着银光,瞬间几名骑兵便被抹了脖子。
“冲出去!”
然而,退路已被木白封死。他夜里带人在谷口窄处挖了陷坑,还撒了铁蒺藜。冲过来的匈奴骑兵,人仰马翻,摔成一团。
紧接着一个小身影提着玄钺直接撞进混乱的敌群。雀儿挥动着玄钺,带着沉闷的风声,很快清出一片空地。
庾佩澧站在高处,眼看后续的匈奴骑兵试图依托岩石反击,箭矢零星射来,他立刻下令:“冷面,压制弓手!十四,限制左侧区域!雀儿,从右翼突袭!木白,带人把他们逼向谷底中央!”
命令清晰果断,战斗形势一下明朗起来。
冷面的弩箭精准点杀着任何试图张弓的匈奴人。
十四的织刀银光乍现,谁要是不小心碰到了这小小光亮便是一命呜呼。
木白带人从右侧骚扰,一步步将剩下的匈奴骑兵驱赶到谷地中央毫无遮蔽的开阔地。
庾佩澧提起长枪,冲锋在前,以楔形阵势冲杀而下,将已被打散的匈奴军彻底歼灭。
但庾佩澧脸上没有一点喜色,他沉声道:“清理战场,加固陷阱,匈奴人的报复很快就会来。”
正如庾佩澧所料,楼兰方向的联络被切断,匈奴人的机动性受损,主力立刻意识到了威胁。
接下来的七天,匈奴人不再小股冒进,而是动用了数百乃至上千的兵力,对他们占据的区域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他们不再只在天亮时来,任何时候都能打过来。他们仗着熟悉地形,从想不到的峭壁缝隙爬上来偷袭。甚至赶着绑了易燃物的牲口,冲击他们的防线。
战斗再无取巧,只剩下最残酷的消耗。
冷面的弩箭开始变得稀疏。不是他不准了,而是箭矢有限。
雀儿个子小,却无数次挡在最危险的地方。他是战场上最惹眼的那个,明明怕得要命,甚至会闭上眼挥舞着玄钺。
匈奴人以为这是个娃娃兵,却没想到是个活阎王。雀儿脚下堆积的敌人尸体越来越多,他自己的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
十四成了匈奴人集火的对象。在战场上,除了庾佩澧就是他,装束跟其他人不一样,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庾佩澧身边还有其他人护着,而十四就直接暴露在匈奴人视线内。
匈奴人见他的织刀每扔出一记,便会重新捡回,两张织刀不断回到他手中,旋即又重新飞出去。
匈奴人随即两两向他突进而来,眼看弯刀就要劈中。
下一秒,只见银光一闪,两人喉咙一凉,血喷出来。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他们看见这个戴黑纱幕篱的人,手里握着第三把织刀。
他们不知道的是,近战可是十四的舒适区。
庾佩澧采纳木白的每一个建议,信任每一个人的能力,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他的指挥,让这支百余人小队爆发出千军万马般的杀伤力。
但伤亡,无可避免地出现。每减员一人,庾佩澧的心就沉下一分,但他也知道,他们多拖住敌人一刻,南线主力的压力就减轻一分。
第七日,黄昏。
队伍已被压缩到最后一道防线,一座相对高大的风蚀城堡遗址。
百余名精锐,此刻算上重伤者,也仅剩十八人。人人带伤,兵刃缺损,庾佩澧自己都快撑不住了,但剩下的这些人丝毫没有懈怠,反而每个人都被杀意包裹,比之前更胜。
匈奴人似乎打累了,攻势暂缓,但包围圈并未撤离。
残阳如血,将风蚀城堡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橙红。
队伍刚刚击退匈奴人一波凶猛的进攻,正抓紧这短暂的空隙喘息。
庾佩澧靠坐在半堵石墙后,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口,还好伤口不深,不然他铁定交待了。
木白靠近庾佩澧:“将军,他们在等,等我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或者等天黑后的总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奇特的声响,混杂在风沙呜咽中,传入木白耳中。他侧耳倾听,神色微动:“不对,有马蹄声,很急,从东南方向来。”
几乎同时,冷面也警觉起来,弩口微微偏移。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起。难道匈奴的援军到了?那他们这十八人,眨眼间就得粉身碎骨。
可预想中的大军冲杀没来。只见东南方向的雅丹缝隙里,猛地窜出三骑。这三骑穿着探马的衣服,神情慌张,身上带伤,像跑了很远的路。
木白思索道:“看他们的马,口鼻泛白,浑身湿透,是跑废了的状态,应该是从极远地方来的。”
那三骑冲到匈奴将军面前,几乎是滚鞍下马,为首一人嘶声喊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紧接着,那个原本气定神闲的匈奴将军,一把揪住传令兵的领子,好像在确认什么。随即,他暴躁地一脚踹翻旁边的马扎,朝风蚀城堡方向看了一眼。
而原本严严实实的匈奴军阵开始骚动了,部分队伍居然开始后撤集结。
雀儿问:“他们撤了?”
“不……不是全撤。”庾佩澧死死盯着下面的调动,“是分兵!他们抽了至少一半,不,三分之二的人马,往南线方向去了。”
南线?南线可是主力进攻的方向。
为什么匈奴人突然从围剿他们的紧要关头,分重兵赶去南线?
队伍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十四从高处滑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落单的匈奴探马。
“饶命!将军饶命!我说……我们从南边来的……大瑨军队被围住了……我们,我们是奉命来求援的……”
巨大的震惊让这些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人,一时竟失去了反应。
他们在这里苦战,换来的竟是南线主力早已陷入绝境的消息?
庾佩澧强作镇定,下令道:“今夜子时,我们突围,我们去南线找征西将军。”
子时一到,庾佩澧一马当先,长枪所向。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本就疲惫的匈奴包围部队产生了误判,阵线终于溃散。
十八人的队伍,在最后的突围中,再次减员。当确认周围再无站着的敌人时,还活着的,只剩下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