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记》啊阿信

141、第140章 建康 蚀心蛊毒 青云舒，你

　　01

　　林无芳没有回答。他觉得头晕得厉害，又把头埋了回去，额头抵在冰凉桌面上，试图驱散燥热。

　　他本就是个不胜酒力的人。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把一碗酒一饮而尽。或许他是在赌，赌这个人会不会真的下毒。

　　然后呢？他似乎没有想过然后，若真是毒酒，死了便死了。若不是，也不过是醉一场。

　　虽然这酒没有下毒，但青云舒确实下料了。

　　林无芳只觉得这酒太烈了，比赤玉酒还烈。他觉得浑身燥热，头脑混沌，许多奇奇怪怪的情绪升了起来。

　　他开始颤抖起来。

　　迷糊间，有人掰过他的脸，轻轻捧起，那双手很凉，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很舒服。他下意识把脑袋压在那冰凉的手上，想贴得更紧一些。

　　他听见青云舒的声音轻轻落下：“怎么这么烫？你不舒服吗？”

　　他能做的，就是睁开眼来。他看见青云舒自上而下看着他。

　　他听见青云舒笑道：“我这人怕疼，你不用拷打我，我全给你招了。至于绞刑什么的，我受不了……有没有不那么疼的死法？”

　　青云舒说着说着又笑了。

　　林无芳努力撑开眼皮，正想说些什么。

　　忽然，温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落在眉骨上。

　　青云舒弯下腰，捧起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灼热的皮肤上，瞬间融化。

　　这感觉奇异极了，并非酥痒，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触碰，然后醒来。

　　“抱歉，是我逾矩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这里很好看。”说着青云舒缓缓放下手。

　　林无芳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双手被迫保持着捧着自己脸的姿势。

　　青云舒惊讶道：“你手怎么也这么烫？”

　　林无芳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别走。”

　　青云舒觉得好笑：“我当然不走，我还没吃饭呢。”

　　说着青云舒就想把手抽出来，可林无芳使了劲，他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只能被滚烫的脸颊和滚烫的手心两相夹住。

　　青云舒失笑：“你是打算今晚开始就让我绝食……”

　　话未说完，林无芳忽然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响声。紧接着，一股大力把青云舒拉了过去，林无芳紧紧抱住了他。

　　青云舒又是一惊：“你身上怎么也这么烫？”

　　难不成他真误打误撞下毒了？不对，他青云舒哪来的毒呢？

　　滚烫的体温，让青云舒有些眩晕。林无芳的呼吸喷在耳畔，带着酒气和一种躁动的气息。

　　青云舒欲言又止：“你……”

　　林无芳道：“抱抱我。”

　　青云舒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了他。林无芳像是得到了许可，抱得更紧了些。青云舒几乎能听见自己骨头被挤压的响声。

　　半晌，林无芳的声音又响起了：“我过往的一切告诉我，不该对你有这种想法。”

　　什么想法？

　　青云舒不明白，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个细小的念头从他心底长出，酥酥麻麻的，如春日破土的嫩芽。

　　那滚烫的气息带着酒味，有一下没一下地吹在他耳边，又热又痒，他忍不住抬起手来，想去挠一挠。

　　手却被林无芳一把捉住，那里本来就是青云舒敏感的部位，林无芳竟舔去指尖残留的酒液。

　　舌是湿热的，指尖顿时染上一层水润的玫红色。青云舒整个人都在颤抖，画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闯入脑海，更要命的是，那些画面突然有了温度。

　　青云舒憋着一口气，惊慌失措地把手抽了出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一定是疯了。在这种时候，脑子里竟会蹦出那些画面。

　　林无芳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感情。”

　　什么感情？你对我有什么感情？

　　林无芳又换了个姿势，面对面看着青云舒：“所以，青大人，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如何放过你？”

　　青云舒方才那席话，林无芳自然是听明白了。他林无芳从一开始就在利用眼前这个人，对方也在利用他，他们是心照不宣的利益同盟，也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可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对方轻飘飘一句：“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垫脚石，心甘情愿为他清除这条路上所有的污秽。

　　这算什么？

　　那些被他压抑的心绪，忽然像野草般疯长。

　　他无数次想放过青云舒，可是他的心却做不到。

　　他认真看着青云舒的眼睛，好像要从那里得到答案。

　　青云舒顺势环上他的脖颈，又贴近了他的耳畔，声音颤抖却笃定：“不要放开我。”

　　青云舒觉得彻底失控了，不仅是他，还有眼前这个人。他一向喜欢有条不紊的感觉，偏偏眼前这个人就要打破他所有的秩序。

　　那是一个带着灼热欲望，但又极其温柔的吻。青云舒起初是僵硬的，可当林无芳的手心贴上他的后颈，将他牢牢固定住时，他闭上了眼睛。

　　直到脊背靠上床榻，青云舒才猛地清醒一瞬，他用手肘抵住这个压下来的人。

　　青云舒的嗓子干得冒烟：“吃饭……你不饿吗？”

　　昏暗的光线下，林无芳眉骨上的疤红得滴血，宛如一只盘踞的蛊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妖异而生动。

　　青云舒看着近在咫尺的唇轻轻张开，又听见温热的声音响起：“青大人，我很饿。”

　　一定是蛊虫活了，正在吞噬林无芳的心智，林无芳才想跟他青云舒搅和在一起。

　　他紧紧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并非是因为粗暴，而是因为过于温柔，温柔得不像话。让他恍若置身缠绵柔软的温柔乡，无处安放多余的理智。

　　林无芳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我在，你不必忍。”

　　他微微张口，闭上眼，任由蛊虫爬进自己身体里，所过之处，皆是细密的酥痒，他终于全然放松下来，让它尽情啃食自己的血肉，将那着魔一般的欲望也带给他，让他永远也无法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青云舒听见林无芳的笑声，带着餍足后的慵懒：“青云舒，你的舒是舒服的舒吗？”

　　他睁开眼，看见林无芳那似笑非笑的眼眸，他累极了，也恼极了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话，偏过头，不想理他，却还是忍不住怼他一句：“你再说这些混账话，就滚下去。”

　　青云舒声音软得不成样子，毫无威慑力。

　　林无芳却听进去了：“好，那我不说话了。”

　　02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青云舒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重量，林无芳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沉甸甸的。然后是温度，身后的身体贴着他的背，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后颈，温热而绵长。

　　青云舒静了片刻，才轻轻挪开那只手臂。他费力地撑起身，看着那桌没有怎么动过的饭菜发呆。

　　他发誓再也不给这人做饭了，简直浪费。他又摸了摸这人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随即他意识到，益气丸绝对有问题。

　　这个念头刚起，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一双手跟了上来，重新环在他腰间。

　　林无芳缓缓睁开眼望着他：“醒了？”

　　这一对视不得了，青云舒一下记起发生了什么。

　　两人小心翼翼维持的关系，被一颗小小益气丸搅得天翻地复。

　　那药丸的配方，当归、黄芪、党参、白术，都是寻常补气血的药材，顶多加了几味安神的茯神、远志。怎么会……

　　青云舒尝试着把他手扒开，那手却越圈越紧，林无芳甚至往这边挪了挪，更加贴近他，还恬不知耻地笑道：“怎么？青大人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青云舒瞪他一眼：“益气丸有问题。”

　　林无芳“嗯”了一声：“我倒觉得益气丸是个好东西。程观颐他们一定也尝到了甜头，说不定等着再问你要一些。”

　　青云舒道：“我会让他们滚的。”

　　林无芳从善如流：“好，让他们滚。”说着就要把青云舒拉下来，“再陪我睡一会儿。”

　　林无芳手上的劲不小，青云舒挣不过，只得半推半就地重新躺下。

　　甫一落枕，林无芳黏过来。青云舒直挺挺躺着，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

　　林无芳问：“你为什么不抱我？”

　　青云舒却道：“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我怎么办？”

　　昨夜是一场意外，可以借口于益气丸。

　　但天亮之后呢？太阳照常升起，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不会因为这一夜就消失不见。

　　他和林无芳的名字，注定只能有一个存在，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林无芳兵临姑孰城下，就只能是你死我活。

　　林无芳问：“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青云舒失笑，声音有些苦涩：“林统帅怎么糊涂了？我是个罪人，你应该杀了我才是，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

　　“吴垣什么都能有，我就不能有个青云舒？”

　　青云舒侧过脸来，正色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林无芳轻轻抚过他脸上的泪痕：“我也是认真的。我生来就是不祥之人。这天下人只关心自己碗里有没有肉，碗里有肉时嫌肥瘦，没肉时骂厨子，他们得利或不得利，终归是要在背地里编排是非。我何曾在乎过他们怎么看我？”

　　青云舒沉默了。林无芳撑起身，将他罩在身下。

　　晨光中，林无芳的脸半明半暗。他眉骨上的疤痕已经褪去了昨夜的红艳，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他的声音温柔地落下来：“别想了，等建康的事情安顿好了，你还要跟我去益州呢。”

　　虽然青云舒早已被这人俯视惯了，但这样被圈在狭小的空间，被这人掌控着一切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挂不住脸，他偏过头去。

　　林无芳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我做事，你放心，你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林无芳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掌控全局者才有的自信的光，“不过，我的天下是不会塌下来的。”

　　一夜缠绵让青云舒都快忘了眼前这人是个怎样的人物。

　　游走在黑白之中，有着极致的谋略与武力，以及洞悉人心的细致。

　　正如现在，自己的身心被他紧紧攥住，挣脱不得。

　　有些人的出生就是不祥之兆，这不详自然是针对那些欺他的人。

　　林无芳过往的每一步，都注定了他绝非池中物，终将凌驾于众人之上。

　　他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青云舒久久望着他。

　　直至一个温柔的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