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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2章 玉门关 此去经年 你既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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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话一出口,雀儿和斑鸠同时明白了两个问题。
第一,林有荪就是狗爷,第二,也是更严重的问题,空气凝固了。
青云舒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他强忍住笑意:“我竟不知道林大人有这么风光的过往。”
林有荪抬起眼来看着他,冷冷道:“青云舒,你给我记着。”
青云舒识趣地闭了嘴,林有荪这种人,他自然是惹不起的。
林有荪冷冷的视线扫过了斑鸠和雀儿,两人也不约而同偏过脸去。
只听林有荪冷冷道:“往事,不要再提。”
02
不知过了多少天,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建康的密信到了。
青云舒展开信纸,只一眼,便知该来的终于来了。
按理说,能摆脱林有荪这尊煞神,他该松一口气。但在建康皇城,可是有人要他的命。
虽然这里有个烦人的林有荪,每日变着法子挤兑他,惹他生气。可仔细想来,这人除了嘴上不饶人,倒也没有真的伤害过他。
他大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实在气不过,大可瞪他一眼,再骂他两句。
相比之下,这小小医馆竟有几分和蔼可亲。
只是……妹妹的脸会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那双总是望着他的眼睛,此时充盈着担惊受怕。
他这个兄长,在家族蒙难之际,贪图偏安一隅,何其自私,何其不堪。
青云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药味儿,让他有点舍不得。
“青公子。”林有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声音总在他心绪翻腾得最厉害的时候,恰好出现。
青云舒闻声回到了内间:“什么事?”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林有荪的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遍,那让人牙痒的笑意又浮了上来,“让我猜猜,是不是你要回建康了?”
青云舒没有回答他。
“明天再走吧,不差这一晚上的功夫。”
青云舒“嗯”了一声,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来,望着窗外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医馆里一时安静极了,只有炉子上煨的药罐在咕嘟咕嘟响。
青云舒忽然开口:“姜载清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一定也容不下你……”
“你们读书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
青云舒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抓住林有荪的手,把他的双手捧在掌心,抬起头看着他,态度无比诚恳:“你跟我一起走。”
林有荪低头看了看,又抬起眼来,慢悠悠问:“什么意思?说明白些。”
“我的意思是——”青云舒怎么不知道这人在明知故问,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有硬着头皮说出来,“你来做我的人。”
“青公子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在下确实没有断袖之癖。”
青云舒是真生气了,他难得放下所有的体面,如此认真地发出邀请,得到的却是这样胡搅蛮缠的回应。
“你再胡说八道……”
林有荪见青云舒要发作,嘴角勾了勾,反问道:“你是在命令我,还是在求我?”
青云舒死死盯着他:“求你。”
林有荪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我拒绝。”
“为什么?姜载清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林有荪打断他:“任何人都别想让我做事,我帮姜载清不过是为了我自己,对你,也是如此。”
青云舒强撑着自己最后的体面,才没有当场难堪。原来这些时日的相处,自己的处处忍让,以为能稍微打动这个人,没想到这人纯粹是在戏弄他!
青云舒猛地甩开手,正要扭头走人,手腕却被人拽住了,这人还事不关己的笑着:“青公子,别这么小气嘛!我不过是拒绝了你一次,你就急着要走啊?若是以后被哪家小姐拒绝了,岂不是还要大哭大闹一场?”
青云舒别过头去,不去看他:“我去休息。”
“你就在这里间睡,这里暖和。”
青云舒知道这人又在戏耍他,忍无可忍:“这里间只有一张床!我可没有跟别人挤在一起睡的爱好!”
“谁让你跟我挤了?你去拿个草席来铺地上。”
青云舒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拒绝。”
没过多久,青云舒又进来了。
青云舒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真的从外面抱了草席进来。
他好歹也是世家公子,这几日好不容易才勉强习惯这医馆的粗布棉麻,这草席,真的就过分了。
但是,总比晚上被冷醒好。
他将席子铺在离床榻最远的角落,背对着林有荪和衣躺下,紧紧闭上眼睛。
哪怕是睡着,他都不愿意朝着林有荪。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林有荪的声音响起了:“青大人。”
青云舒瞬间惊醒,但他还是假装没听见。
“皇城里吃人不吐骨头,可骨头硬了,也能碰碎几副牙口。”
话音落下,里间重归彻底的寂静。
只有背后床榻上,传来林有荪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青云舒睁着眼,面对着黑漆漆的墙壁,看了很久。
翌日清晨,林有荪醒来时闻到了一股药香。
草席已经不见了,想必是放出去了,桌上放着一碗药,还温着。
林有荪端起药一饮而尽,这药明显和第一次的药不同。虽是清苦的,但远不及第一日的药那样难以下咽,苦涩过后,竟然还有一丝回甘。
放下碗,他才看见桌面上叠着一方青色布巾,四四方方,边角压得平整,展开一看,上面还绣着片墨绿的荷叶。
林有荪看着自己袖口沾着的药渍,心中了然,他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而后叠好收入怀中。
窗外,晨雾正渐渐散去。通往建康的官道上,一驾马车已然远去。
斑鸠掀帘进入里间,只见林有荪正望着窗外出神。
斑鸠问:“青公子呢?”
林有荪回道:“去建康了。”
“也是,世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各家都要有个主事的在。”
雀儿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走出来,一头乱发翘着,显然是刚醒。
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嘴里含糊咕哝着:“狗……林大人,”他中途险险改口,睡意醒了大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去豫州。”
雀儿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和斑鸠对视一眼:“去找青公子吗?”
雀儿话一出口,便知坏了。一种无形的威压向他笼罩过来。
雀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索性也不敢开口了。
斑鸠笑了:“准备何时启程?”
“现在。”林有荪看向雀儿,“雀儿,你打算怎么办?”
雀儿也不知道怎么办,虽然当初离开成都是为了学一身本领。但现在看来,在玉门关的这几年就像做了个梦一样,身边的人都纷纷离他而去,他还要追上去吗?
林有荪说得对,他这一生都把别人放在最中心的位置,他做所有事,都想去讨好别人。
是啊,他总在讨好,总在追逐。可为什么,他越是想紧紧攥住,身边的人还是留不住,只有斑鸠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雀儿摸了摸脑袋:“我还没想好,我需要一点时间。”
听了他的话,林有荪居然罕见的笑了,不是那种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柔和的笑。
“好,有缘再见。”
你既安好,我也便放心离开。哪怕外面再是腥风血雨,我们也一定会留下一方天地,安放麻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