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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礼 宝马一匹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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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越明青起床到院子里洗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凉意。她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低头时发现地面仍旧存着湿漉漉的积水。想必昨晚她熟睡的时候,天上又下了一阵雨。
不过这不妨碍今日出门散步的计划。她走去马厩。老马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地,交错地曲着后腿,几乎是昏昏欲睡。狸花猫此时也在。它躺在干燥的稻草上优雅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见她走来,倒是轻轻地甩了下尾巴。
她站在围栏外侧,并拢两指,敲打了几下木质的栏杆。略微沉闷的声响如水波般扩散至整个几尺见方的空间。老马动了动耳朵,却偏过头去。还真是少见。看来它今天不想出门。那没办法了。她只好一个人出去了。
乡间小道上草木洗得一片新绿,她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看到沾着水的鲜艳野花,便伸手采摘下来。一路走走停停,最后竟然到了栽着垂柳的空旷河畔。再不远处就立着一座横跨两岸的石拱桥。
她这才发觉自己就要走出村子了。刚要回头,拱桥对面却传来一阵轰轰声。紧接着又一段熟悉的车身映入眼帘。她睁大眼睛,顷刻间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车子刚一过桥,就找了个空地停下。发动机渐渐熄声。车后门随之打开,从车座里走出一个衣着整净的男孩子。正是她昨天才认识的宫长泽。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一下车便径直朝她走过来。她无来由地有些紧张。
距离几步之外的地方,他又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脸上有些思索,仿佛是在考虑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好一阵子。她脑子里几乎是一片混沌,一会儿回忆着两人昨天相处时的种种细节,一会儿又推测起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心里七上八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半晌,她率先开口问道:“是温德又有事了吗?”
“它没事。”宫长泽似乎叹了一口气,“倒是你在这里干什么?”
“早上空气挺好的,我出来散步。”这样说着,她又忽然想起自己昨日在背后对这个人糟糕的看法,不禁移开目光,含羞似地露出一个笑容。“你来这里,是有其它事情要办吗?”
宫长泽的目光无言地凝聚片刻。
醺然的阳光将四面照得熠熠生辉。女孩子唇角似乎天然地带着笑,很容易给人一种极为柔善的印象。此刻她柔软的脸颊上沾着清澈的露水,再衬着怀里的一簇灿烂的野花,看上去明眸善睐,十分惹人喜爱。
宫长泽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又伸手指向停靠在路边的车辆。驾驶座那一侧的车窗降下来,里面却是坐着一个陌生的司机,朝她友善地笑了一下。
见她仍旧是一脸不解的模样,他才简短地解释说:“温德现在身体好多了。我来送一些谢礼。”
“诶?”她困惑地提醒说,“可是宫叔叔不是昨天送过了吗?”
他眉头微蹙,看起来很是不理解,“他送他的,我送我的,又亏待不了你。”
“不需要这么破费吧。”她惊诧地说,“那又不是什么难治的大病。”
这也能叫破费。他心道。我家开一个私人马场,就养了一整个天价的医疗团队。每年就为这点破事,就能有百万级别起步的花销。送你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倒是挑三拣四起来了。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说着,又转头偏往村子里面。这时已经能看见有好几户人家探头来看热闹了。
越明青也注意到了。但她从未经历过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候,一时竟也不知作何反应。
“快点带路。”他低声说,“要不然你是想让我带着你,挨家挨户地去问你家在哪吗?”
这场景光想想都有够惊悚。她被冷得浑身一颤,指着其中一条路,说:“往这里走就可以了。”
倒是几个人走到半路,越明青才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但又怕引人不快,她只好小心地凑上前去,低声问道:“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他眉头一挑,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好笑,但还是解释道:“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我是说真的,你送的东西贵不贵重,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她认真地说,“但是烟酒是绝对不行的。”
他愣了一下,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我爷爷他是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家。”她郑重地比划了一个数字,“是到了该好好养生的年纪了。烟酒都不能沾的。”
闻言,宫长泽笑容微敛。转瞬之间表情似乎变得有几分认真起来。半晌,他转目与她相对。目光里仿佛有一种难掩的精准,倒是把她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但又过了一会儿,他点头说:“嗯,我记住了。”
倒还意外得有些善解人意。越明青回道:“那就好。”
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家门口便到了。越明青跳上台阶,发现大门虚掩着。她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家爷爷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可算是回来了。”越老爷子起身一看,倒是颇为惊喜,“这还带着客人呢。”
“爷爷。”越明青唤了一声,又连忙跑到爷爷身边,小声介绍说,“他们是来送谢礼的。”
“哦,这不是昨天的小娃娃吗。这一家子的谢礼倒是分送得挺清楚的。”越老爷子从躺椅上站起来,说话的语气像有几分感慨,“宝马一匹值千金,今儿我也算是见着了。感谢的话倒也不必说了。我这都一把老骨头了,如今还能四处跑跑,给人相马治病,不必整日无事懒在家里,这可比什么都要来得舒畅。”
说罢,他又挥了挥手,“劳烦你们今天白跑一趟,再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我是实在收不下了。”
宫长泽神情平静,也不因他人拒绝而有所变化,只是说道:“温德是属于我的小马,自然是该由我来负责。既然越爷爷您昨天出手治好了它,那么无论如何,我都该来亲自道谢。”
越明青不料竟能听到这一番话,无疑感到十分意外。
“原来是这样。”越老爷子这样说着,又摸了摸孙女的头,“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去一边找老马玩吧。”
于是越明青一下子跑开了。她一个人走到马厩附近。阳光从棚顶金灿灿地罩下来,目之所及便好似皆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这样安静地感受了片刻,便有一股奇异的暖流遍经四肢百骸。
这时她忽然念及今日天气晴好,恰是时候清扫一下马厩。她便又走出去拿工具了。老马见她这番动作,习以为常地发出一阵嘶声。当她再次进来牵马时,老马的状态温驯又放松,任她拴系到马厩外面。之后便是一系列繁重的清理工作。
养马从来不是一项轻松的活计。除了日常对马儿进行必要的训练和养护,还要定时清扫和整理马厩。包括清除马匹的排泄物,处理有潮湿积水的洼地,以及更换脏污的垫料。甚至有时根据天气情况,可能还需要修补一些漏风漏雨的缺口。
随着年岁增长,越明青学着从爷爷手中逐步接手照料老马的工作。这或许算得上是常人眼中非同一般的经历,但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变味。她却已经习惯于从中寻找乐趣。——看着自己照料的马匹在广袤田野上自由奔跑的乐趣。
老马无疑是匹天性好动的马。一进到广袤的田野,便仿佛回到自己年轻力壮的时候,总是要将一切彻底释放出来。四蹄如雷奔踏,遇坡则上,遇水则跃。腾空而起时,身姿更是尤为矫健。那飘动的鬓毛恰如成片的麦穗在阳光下闪耀。这是多么自由又野蛮的生命!
她曾看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为此而沸腾的心情像一枚埋入地底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扎根。她从未于其中品尝到失却的痛苦。于是自然只有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越明青拿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工具,一个人低头忙了一阵。这时耳际忽然攫取到一股动静,像是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一抬头,宫长泽靠在木栏杆外侧,漆黑的眼珠毫不避讳地观察着整个空间。看上去很是好奇。
尽管这里环境颇为简陋,尤其跟他家配备有许多专业设备的马厩比起来,更是远远不及,但越明青并不觉得如何自卑,只是疑惑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回答说:“来看看你养的马。”
这样倒是让人好奇起来了。她笑道:“看着怎么样?”
“马如其名。”他环顾四周,又将目光定到眼前的女孩子身上,“就是不知道那匹马年轻的时候,你管它叫什么名字?”
越明青笑了一阵,好像头一次有人问到她这个问题。她戏谑地说:“年轻力壮的时候啊,那自然是一匹好马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