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41、第 41 章 失控的权柄

　　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距离深海女王卡莉娅的臣服，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标准日。
　　破坏一个旧世界，只需要几道冷酷的指令和几场凶残暴戾的杀戮；但要在废墟和尸山血海上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却需要面对比战争繁琐一万倍的系统性混乱。
　　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缓慢地睁开。经过三天的深度休养，他苍白脸颊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他从刑野那件宽大的黑色军用披风中坐起身，那件曾经沾满尸水与血污的纯白丝质长衫已经被换下，此刻他穿着一件简练的暗金色居家常服。
　　他没有去看窗外伊甸星那依旧残破的废土风景，目光分毫不差地锁定了悬浮在医疗室中央的那面宏大的全息星图。
　　这面曾经代表着阿斯特拉家族无尽财富的“寿命账本”星图，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令人纸醉金迷的流光溢彩。
　　取而代之的，是分外刺目、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系统报错警报。
　　“滴——警告。泛星系商业联盟第三至第九结算中枢出现严重逻辑堵塞。全星际超过八百万条星脊运输航线处于物理瘫痪状态。”
　　“滴——警告。奥鲁斯星系地下沉区爆发大规模饥荒与基因瘟疫。医疗物资投送渠道被不明武装拦截受阻。”
　　“滴——警告。暗网六千兆悬赏资金池因数据冗余过载，中央时间银行开启紧急熔断机制，目前全宇宙百分之七十的雇佣兵账户处于‘死锁’状态。”
　　听着主脑夏娃那刻板机械且密集的报错声，谢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站在星图下方、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那些财务报表和物流数据的刑野身上。
　　这头在星际战场上能够徒手撕裂机甲、单挑一万名纯血裁决者的最高统帅，此刻面对着眼前这浩如烟海的民生、经济与行政数据，简直比面对深渊舰队的歼星炮还要绝望。
　　刑野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僵硬地在全息控制板上滑动着。他试图去梳理那些关于“通货膨胀”、“供应链断裂”和“底层能源调配”的复杂词汇，但那些字眼在他的琥珀色竖瞳里，就像是一堆极度扭曲的乱码。
　　“操……”刑野压抑地低骂了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合金控制台上，将金属面板砸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凹坑。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写满了暴躁与挫败。
　　“卡尔那个蠢货！我让他去给奥鲁斯星的五百亿平民发粮，他竟然直接把提奥的国库大门炸了！现在几百亿人为了抢夺星脊原液发生了惨烈的踩踏和暴乱！那些雇佣兵根本不懂怎么维持治安，他们只会开枪！”
　　刑野转过头，看着刚刚苏醒的谢珣，眼底瞬间涌起一丝分外懊恼的愧疚。
　　“陛下……我没用。”刑野颓然地单膝跪了下来，高大的身躯充满了挫败感，“我能为您杀光全宇宙的敌人，但我真的看不懂这些见鬼的报表。那些海盗因为账户里的钱取不出来，现在已经开始在各地□□烧了，如果我们再不恢复中央时间银行的运转，整个宇宙的经济体系就真的要回到石器时代了。”
　　谢珣看着刑野那副几乎要被行政工作逼疯的模样，眼底难得一见地闪过一丝极淡捕捉的笑意。
　　“把一头只知道咬断猎物喉咙的狼，强行按在办公桌前打算盘。这确实是难为你了。”
　　谢珣缓缓地从软塌上走下来。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刑野的面前，伸出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随性地拨弄了几下。
　　“系统死锁，供应链瘫痪，平民暴乱。这不是很正常吗？”
　　谢珣的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种冷峻从容。
　　“当你强行拔掉一个重症患者的呼吸机时，他的身体总会产生剧烈的抽搐。宇宙也一样。阿斯特拉家族用几万年的时间，把整个星际文明打造成了一台只为他们吸血的精密机器。我用暴力野蛮粗暴地砸碎了这台机器的发动机，它现在正在痛苦万分地解体。”
　　谢珣的目光透过那些红色的警报，仿佛看到了宇宙底层那些正在绝望挣扎的芸芸众生。
　　“砸烂一座腐朽的房子很容易。”谢珣微微垂下眼眸，“但要在这满地尸臭和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一套只属于我谢珣的规则，光靠杀戮，是不够的。”
　　“那我们该怎么做？”刑野万分仰慕地看着谢珣，“只要您下达指令，哪怕是去用刀架着那些银行家的脖子让他们干活，我也立刻去办！”
　　“银行家已经死绝了，活着的海盗又不懂怎么操作系统。”谢珣冷酷地转过身。
　　“但在这个宇宙里，还有一个人，她不仅接受过最正统的纯血皇室教育，精通帝国的一切律法和经济运行逻辑；而且，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精准地闪过了一丝阴毒透顶的物尽其用。
　　“夏娃。把那个被关在底层水牢里的深海囚犯，给我带上来。”
　　十分钟后。
　　最高医疗中枢的合金大门再次打开。
　　卡莉娅·阿斯特拉，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深海女王，此刻被两名重装合成人死士粗野地拖了进来。
　　她不再赤身裸体。提奥庄园里的奴隶管理系统，智能地为她套上了一件简陋粗糙、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合成纤维囚服。那条曾经绚丽的银蓝色鱼尾，因为三天没有浸泡高浓度的深海营养液，鳞片已经变得干瘪暗淡，甚至边缘还渗着细微的血丝。
　　她那头璀璨的银发凌乱不堪，曾经傲慢的紫金色眼眸中，只剩下极度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扑通。”
　　她被随手扔在了谢珣的脚下。
　　“陛下……”卡莉娅艰难地撑起身体，将头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罪人……听候您的发落。”
　　谢珣没有低头看她，只是随口指了指半空中那面满是红色警报的星图。
　　“看看这个。”谢珣的声音极冷。
　　卡莉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星图上那些代表着整个星际物流与金融体系全线崩溃的数据时，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中央时间银行因为那六千兆的悬赏令而发生了物理熔断……各星区的能源调配完全脱节……”卡莉娅作为曾经的实权统治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核心，“如果不立刻进行系统降级重启，并重新规划运输路由，整个联邦将在半个月内饿死超过三千亿人。”
　　“所以，我叫你来。”
　　谢珣缓慢地走到卡莉娅的面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不是想活下去吗，卡莉娅。我给你一个机会。”
　　谢珣的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绝对压迫。
　　“从今天起，你就是‘帝国重建委员会’的首席执行官。我要你在四十八个标准时内，完美地修复中央时间银行的底层路由，解冻所有雇佣兵的账户，并把奥鲁斯星那五百亿平民的赈灾粮道，通畅无阻地铺好。”
　　卡莉娅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这位前几天还冷酷地剥夺了她一切的暴君。他竟然……要把整个帝国的经济和行政大权，重新交给她？！
　　但谢珣的下一句话，瞬间将她从荒诞离奇的幻想中，残暴地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谢珣微微前倾，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恐怖煞气的刑野身上。
　　“卡莉娅，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敢把权柄交还给你？”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
　　“你的行政权限，将在我的主脑绝对监控之下。而你在这个委员会里的唯一上司，就是刑野。”
　　卡莉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绝望地看向那头正死死盯着她的混血狂犬。
　　“听好了。”谢珣残酷地宣判了她未来的命运，“你不仅要为他工作，你还要细致入微地、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去看懂那些繁琐的财务报表，怎么去管理一个星系。”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经济没有恢复运转；或者，如果在任何时候，统帅阁下觉得你的教导索然无味，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厌烦。”
　　谢珣缓慢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分外用力地捏住了卡莉娅那苍白的下巴。
　　“他随时可以拔掉你的舌头，或者把你重新塞回那个没有水的水牢里，把你活活干死。”
　　毒辣。杀人诛心。
　　让一个曾经最高贵的纯血皇室，去给一个最底贱的拼接者当行政奴隶，甚至还要充当他的家庭教师。这比直接杀了卡莉娅，还要让她感到一万倍的屈辱！
　　卡莉娅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但在生存的极度渴望面前，她那所谓的尊严，终于被彻底碾碎成了粉末。
　　“罪人……罪人领命……”卡莉娅卑微绝望地将头磕在地板上，甚至主动亲吻了刑野战靴旁边的地毯。
　　谢珣松开手，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带她滚去主控室干活。”谢珣疲惫地挥了挥手，“我累了。”
　　“是！陛下！”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他粗暴地一把抓起卡莉娅的后衣领，像拖拽一只破布娃娃一样，毫不怜悯地将这位深海女王拖出了医疗室。
　　当大门再次关上，控制室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谢珣慵懒地靠在软塌上，看着星图上那些缓慢地开始由红转绿的数据节点。
　　破坏的狂欢已经结束，在这片由尸骸和废墟铺就的广袤星海之上，一轮属于他谢珣的冷酷新日，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