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40、第 40 章 泣血的人鱼

　　伊甸星，皇家停机坪。
　　冰冷的、夹杂着未完全散去的暗物质电离微粒的冷雨，无情地冲刷着这片由纯天然白玉兰铺就的广阔广场。
　　卡莉娅·阿斯特拉，这位统治着深海星系、被誉为阿斯特拉家族最后一位实权者的纯血幼女，此刻正以一种屈辱、狼狈的姿态，匍匐在冰冷的汉白玉石板上。
　　她没有开启任何防寒或避雨的生物力场。那具原本被深海幽蓝水波千万般呵护的、完美无瑕的上半身，此刻在冰冷的雨水中剧烈地战栗着。她那头犹如月光般璀璨的银色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脊背上，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那条绚丽夺目的、长达三米的银蓝色鱼尾，因为失去了水流的托举，只能沉重而又无力地盘踞在坚硬的地面上。粗糙的石板摩擦着她娇嫩的鳞片，带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
　　但卡莉娅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抬起头去擦一下流进眼睛里的雨水。
　　在降落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尊严的准备。但当她真正赤身裸体地趴在这里，像一件等待被主人清点的货物一样暴露在风雨中时，那种几万年纯血皇室教育所赋予她的骨子里的高傲，依然在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感到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极度屈辱。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
　　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医疗中枢所在的浮空岛屿上，没有任何人下来传唤她。也没有任何一架防雨的穿梭机来接她。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帝，就像是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冷酷地将她晾在这场冰冷的雨中。
　　这是一种精妙的心理战术——“熬”。
　　卡莉娅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绝望的深渊。她知道，谢珣是在用这场雨，一点一滴地洗去她身上最后的那点皇室光环。他在告诉她：你不是来谈判的女王，你只是一个因为害怕被煮沸了海洋，而跑来摇尾乞怜的战败者。
　　就在卡莉娅的体温已经降到了危险的临界点，甚至连鱼尾上的鳞片都开始因为失温而泛起死灰色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冷硬地金属战靴踩水声，从停机坪的前方缓缓传来。
　　卡莉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艰难地、微微抬起了一点视线。
　　透过朦胧的雨幕，她看到了一尊犹如黑色铁塔般庞大魁梧、充满恐怖压迫感的身影。
　　是刑野。
　　这头刚刚经历过剥皮洗髓的混血狂犬，穿着一件极其厚重、领口高及下巴的纯黑色战术军大衣。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开启任何避雨力场。他就这么随性地走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他那张冷硬、刚毅的脸庞。
　　刑野走到距离卡莉娅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条瑟瑟发抖的“美人鱼”。
　　在卡莉娅的眼里，这种半人半鱼的形态是深海皇室尊贵的返祖象征。但在刑野这头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恶狼眼里，这只是一条长着人身、散发着海腥味的变异鱼类。
　　特别是，这条鱼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谢珣的气息。这就意味着，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物种”，是一个潜在的、危险的隐患。
　　“吼……”
　　一声细微莫测的、只有野兽之间才能察觉到的危险低吼，从刑野的喉咙深处溢出。他那隐藏在军大衣下的肌肉危险地绷紧了。
　　卡莉娅感受到了这股宛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意，她惊恐地将头埋得更低了，鱼尾甚至因为害怕而蜷缩了起来。她毫不怀疑，只要眼前的这个男人愿意，他甚至不需要用武器，仅仅用那双粗壮的手，就能把她硬生生地撕成两半！
　　“陛下允你觐见。”
　　刑野冷漠而又沙哑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浓烈的警告意味，“收起你那些自作聪明的算计。待会儿进了门，如果你的眼睛敢在陛下身上乱看一秒钟，我就亲手把它们挖出来。听懂了吗？”
　　面对一个曾经连正眼都不配看她的“拼接者奴隶”的死亡威胁，卡莉娅屈辱地咬破了嘴唇。
　　“听……听懂了。统帅阁下。”卡莉娅颤声且艰难地回答。
　　“自己爬起来。走。”刑野冷冷地转过身，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没有代步车，没有悬浮担架。
　　卡莉娅只能绝望地用双手撑在冰冷的汉白玉石板上，费劲地拖动着那条重达两百多斤的鱼尾。每一次向前挪动，鱼尾上的鳞片都会与地面产生痛苦的摩擦，留下一道道刺目的水痕和几片脱落的银色残鳞。
　　这就是神明定下的规矩——既然要臣服，就必须用最原始、最狼狈的方式，一步一步地爬向王座。
　　……
　　漫长且痛苦地二十分钟后。
　　卡莉娅终于拖着伤痕累累的鱼尾，跟在刑野的身后，爬进了最高医疗中枢的合金大门。
　　当大门在身后无声滑上的那一刻。
　　卡莉娅甚至不敢抬头，她下意识地、沉重地趴在了医疗室那铺着名贵地毯的地板上。
　　“罪人卡莉娅，叩见伟大的缔造者。”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彻底的破碎感。
　　房间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只有一种微小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卡莉娅万分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刑野的警告，只将视线微微抬高了几寸，看向了前方。
　　她看到了那张由恒温无菌柜底座改造而成的宽大软塌。
　　看到了软塌边缘，那双白皙、没有穿鞋的、随□□叠在一起的双足。
　　再往上，是那件刺目且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纯白色丝质长衫。
　　那件长衫上，大片大片的暗褐色尸水污渍和强酸烧焦的破洞狰狞地分布着。在胸口和袖口的位置，那鲜艳的、属于拼接者独有的蓝红相间的血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散发着一股微弱的、混合着工业酸液的铁锈味。
　　卡莉娅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刚才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海盗敢死队潜入奥鲁斯星地底排气管的尸水味道！那是刑野带回来的血腥味！
　　而这位高高在上、被整个宇宙视若神明的大帝，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穿着这件沾满了恶臭和下水道气息的脏衣服，慵懒地坐在这里接见她！
　　这比任何华丽的皇袍，都要让人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恐惧和压迫。
　　因为这代表着，这位大帝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贵族体面。他甚至愿意把最肮脏的泥沼披在身上，只为了告诉全宇宙——在他眼里，那些自诩高洁的纯血神坛，连他身上这件脏衣服都不如！
　　“你很聪明，卡莉娅。”
　　谢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极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沙哑和慵懒，但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剖开了卡莉娅的心脏。
　　“你用六千兆的寿命当投名状，想逼我和巴伦同归于尽。当发现算计落空后，你又能果断地扔掉皇冠，赤着身子爬到我的脚下。”
　　谢珣缓慢地将手中的战术板扔在软塌上。
　　“能屈能伸，比巴伦那个只知道狂吠的蠢货，强多了。”
　　“陛下谬赞……”卡莉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根本摸不透这位暴君的喜怒，只能卑微地将头贴在地上，“罪人知错……罪人不该妄图揣测神明的意志……我愿献出塞壬星系的一切，只求陛下……宽恕我的族人。”
　　“宽恕？”
　　谢珣轻蔑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透着一种残忍的冷酷。
　　“在这个宇宙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宽恕。你既然来了，就应该知道，空手套白狼的戏码，在我这里行不通。”
　　谢珣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锐利地锁定了地上的人鱼。
　　“巴伦已经化成了灰。提奥的商业联盟在我的手里。现在，整个阿斯特拉家族的明面资产，已经彻底崩盘。但是……”
　　谢珣精准地抛出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但是我知道，在过去的几万年里，你们这些纯血皇室，在整个星际联邦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财阀内部、甚至每一个星际黑市里，都安插了无数个隐秘的、被称为‘影子’的情报网络。”
　　“卡莉娅。交出‘影子’的底层指挥密钥。把你这几万年来在深海里织就的这张情报大网，原封不动地交到我的手上。”
　　谢珣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你，也是你们深海星系，买命的唯一筹码。”
　　卡莉娅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影子”网络。那是她真正的底牌，是她即使在深海闭门不出，也能对整个宇宙局势了如指掌的终极眼睛！一旦交出这把钥匙，她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瞎子和聋子。
　　她下意识地抬头，那双绝美的紫金色眼眸中闪烁过一丝挣扎。
　　“吼！”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直像铁塔般站在谢珣身后的刑野，残暴地发出了一声暴怒的低吼。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一条细线。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那只宽大、还残留着新生粉白皮肤的大手，粗暴地一把按在了卡莉娅的后脑勺上，然后用一种足以将她的头骨捏碎的恐怖力量，野蛮地将她的脸重新狠狠地砸回了地毯上！
　　“砰！”
　　卡莉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鼻子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地毯。
　　“我刚才警告过你，别用你那双肮脏的眼睛直视陛下。”刑野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刮出的寒风，他按着卡莉娅的头颅，就像按着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卡莉娅屈辱地流下了眼泪，但她根本不敢反抗。她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个没有法理保护的房间里，这头狂犬是真的敢随时扭断她的脖子的！
　　“刑野。”谢珣平淡地唤了一声。
　　刑野那暴虐的动作瞬间顿住，他不甘心地看了地上的卡莉娅一眼，然后顺从地松开了手，毕恭毕敬地退回了谢珣的侧后方。
　　谢珣看着满脸是血、狼狈的深海女王，眼底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给你十秒钟的思考时间。”谢珣随性地靠在软塌上，“交出密钥，你可以继续回你的深海做你的女王，我甚至可以把塞壬星系划为你的绝对自治领。如果不交……”
　　谢珣的声音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暴虐。
　　“伊甸星外面的那一万艘雇佣兵星舰，现在正因为拿不到钱而处于极度狂躁之中。我不介意把他们派去塞壬星系，让他们去尝尝，远古美人鱼的肉，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也是残忍的阳谋。
　　卡莉娅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干脆利落地击碎了。
　　“我交……我交！！”
　　卡莉娅泣不成声，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星际联邦的历史已经被彻底改写。阿斯特拉家族几万年的统治，在今天，被这个穿着染血白衣的青年，连根拔起，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底层指挥密钥在我的生物虹膜和脑电波双重加密里……您可以随时让主脑提取……”卡莉娅屈辱、无力地将自己最后的底牌，彻底地交了出去。
　　谢珣微微点了点头。
　　“夏娃，提取密钥。全面接管‘影子’情报网。”谢珣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滴——指令确认。正在进行跨星系神经接驳……提取完毕。‘影子’网络已归入最高权限者名下。”主脑迅速地完成了这场宇宙级别的资产转移。
　　直到此时，谢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真正属于星际霸主的危险微笑。
　　法理的印章，提奥的财富，雇佣兵的武力，以及现在……卡莉娅那无孔不入的宇宙眼睛。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
　　“你可以滚了。”谢珣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一只惹人厌烦的螃蝇。
　　卡莉娅如蒙大赦，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迹，狼狈而又屈辱地拖着那条沉重的鱼尾，一步一步地爬出了医疗室。
　　当大门在卡莉娅身后重重关上的那一刻。
　　这间空旷的医疗室里，再次只剩下了谢珣和刑野两个人。
　　谢珣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一连串高强度的政治博弈、基因威压的释放，以及对各种极端情绪的精准把控，已经将他这具凡人躯壳的精力压榨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千万根针在细密地扎着，身体软得几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的身体细微地向一侧倾倒的瞬间。
　　刑野那强壮宽阔的手臂，精准而又稳妥地从背后环住了他。
　　刑野没有说话。他只是小心翼翼、虔诚地，将谢珣那清瘦、冰冷的身体，轻柔地揽入自己那温暖厚实、散发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怀抱中。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病态、极其偏执的狂热。
　　“陛下……”刑野的下巴克制地搁在谢珣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音色。
　　“旧的神坛已经碎了。”
　　刑野分外用力地收紧了双臂，仿佛要将谢珣永远地锁进自己的骨血里。
　　“从今天起，这片浩瀚的星海，这亿万万的生灵。”
　　“都将安静地，匍匐在您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