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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深海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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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星,主悬浮岛屿停机坪。
这颗曾经纸醉金迷的星球,在经历了“塞拉菲尔之砧”的引力逆转后,其大气层依然残存着未完全散去的暗物质电离风暴。
然而那颗庞大、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水滴”飞船,在穿透这层狂暴的电离层时,竟然没有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火花或气流激波。
它就像是一滴落入池塘的晨露,优雅但违背物理常识地,利用水分子共振和微观引力场,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了停机坪的中央。
没有引擎的轰鸣,也没有金属起落架与地面的碰撞。
这颗巨大的水滴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其表面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幽蓝色荧光。透过那层极高密度的液态水膜,隐约可以看见内部复杂的、由发光水母和远古珊瑚构成的生物导航矩阵。
“哗啦……”
水滴的正前方,液态水膜顺理成章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通往内部的水之拱门。
一个诡异却又美得令人窒息的生物,从拱门中缓缓“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合成人。但与提奥那些为了满足某种畸形欲望而制造的“侍神者”不同,这个合成人的下半身,是一条长达三米、覆盖着绚丽的银蓝色鳞片的鱼尾。她的上半身则是完美无瑕的人类女性躯体,没有穿任何织物,仅仅用几缕银色的发丝和几片贴合肌肤的半透明软体鳞片遮挡着要害。
最令人称奇的是,她并不是在空气中漂浮。在她的身体周围,精准地环绕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水分子力场。她就悬浮在这个迷你的水球中,跟随着力场的移动而向前滑行,仿佛把深海的绝对领域,直接搬到了陆地上。
“塞壬星系特使,代号‘海渊’,请求觐见伟大的缔造者。”
她没有张嘴,但一种空灵、由多种频率合成的类海豚音,直接通过生物电波,清晰地传达到了整个停机坪的防卫系统中。
……
最高医疗中枢。
洗消室的强酸味终于被分子级空气净化系统彻底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混合着高级星脊修复液的淡淡冷香。
医疗室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海渊”悬浮在她的水分子力场中,优雅地飘进了这个决定着宇宙命运的房间。
然而,当她那双没有任何眼白、纯粹如蓝宝石般的眼睛,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这位被输入了最高级别贵族礼仪代码的深海特使,其生物脑电波依然不可遏制地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紊乱。
房间的中央,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威严的王座,也没有全副武装的正规军护卫。
谢珣慵懒地靠在恒温软塌上。
他依然穿着那件原本应该纯白无瑕、昂贵的丝质长衫。但此刻,那件衣服的下摆和袖口,分外刺目地沾染着大片大片干涸的暗褐色尸水污渍,以及被强酸腐蚀出的焦黑破洞。在衣服的胸口处,甚至还残留着几抹鲜艳的、属于拼接者的蓝红相间的血迹。
对于任何一个星际皇室来说,穿着这样一件比乞丐还要肮脏、散发着死亡和酸液气息的衣服接见外国特使,简直是全宇宙最大的丑闻和亵渎。
但谢珣就这么随性地穿着它。他那张苍白、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窘迫或不自然。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冷淡地看着进门的特使,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绝对傲慢,硬生生地将这件肮脏的血衣,穿出了一种比皇袍还要令人胆寒的暴君气场。
而在谢珣的软塌旁边。
站着一尊恐怖的、仿佛能将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吞噬的黑色铁塔。
刑野。
这头狂犬并没有在医疗舱里躺满十二个小时。在得知塞壬星系的特使即将降落时,他强硬地切断了基因修复程序,从高浓度的星脊液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那些被七号工业除源剂大面积剥离的表皮,虽然在星脊的催生下长出了新的肉芽,但那是一层娇嫩、呈现出病态粉白色的新生肌肤,与他原本古铜色的粗糙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为了掩盖这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穿上了一件极其厚重、领口高及下巴的纯黑色战术军大衣。
此刻,这头剥骨洗髓的恶狼,正死死地盯着悬浮在水球里的“海渊”。
当海渊身上那种属于深海的、纯净空灵的气息飘散过来时,刑野的眼底瞬间翻涌起一股狂暴的、被极度压抑的护食与排斥感。
他讨厌一切在谢珣面前显得过于“干净”和“完美”的东西。这会让他那敏感的自卑感和领地意识遭到严重的挑衅。
“吼……”
一声低沉、仿佛从胸腔最深处引发共鸣的威胁性低吼,从刑野那紧闭的齿缝中溢出。他那双充血的琥珀色竖瞳死死锁定着海渊的咽喉,大衣下的肌肉已经因为极度的戒备而绷紧到了快要撕裂新生皮肤的程度。
只要这个半人半鱼的怪物敢做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破那个见鬼的水分子力场,把她的鱼尾巴硬生生地扯下来。
海渊显然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杀意。她悬浮在水球中的身体细微地僵硬了一下,顺从地在距离谢珣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向您致以深海的敬意,伟大的缔造者。”
海渊在水球中优雅地弯下腰,做了一个古老的皇室觐见礼。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手中那个由远古白珊瑚雕刻而成的精致盒子。
“这是卡莉娅殿下,为您献上的第一份贺礼。”
海渊的话音刚落,那个水分子力场精巧地分出了一道纤细的水流,托举着那个白珊瑚盒子,缓慢而平稳地向谢珣的方向飘去。
“啪。”
一只包裹着黑色战术皮套的大手,粗暴蛮横、不讲道理地在半空中截停了那个盒子。
刑野根本不可能让任何未经他检查的不明物体靠近谢珣。
他单手抓着那个白珊瑚盒子,另一只手蛮横地直接捏碎了盒子上的水流锁扣。
“嗡——!”
在盒子被打开的瞬间。
整个医疗中枢的灯光竟然诡异地暗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吞噬的暗能量波动,从那个小小的盒子里疯狂地溢散出来。这种波动没有物理破坏力,但却让人的心脏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心悸感。
刑野的竖瞳猛地一缩。
在那个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呈现出深邃的纯黑色的多面体晶石。
这块晶石不反射任何光线,它就像是一个微缩的黑洞,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它的存在而产生了细微的视觉扭曲。
“这……这是什么东西?”刑野甚至不敢直接用手去触碰它,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里蕴含的能量,足以将整个伊甸星的重力场瞬间搅乱。
谢珣慵懒地靠在软塌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纯黑色的晶石上,苍白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时间之核。”
谢珣的声音平静如水,精准地叫出了这个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终极机密。
“中央时间银行的底层物理存储媒介。每一块‘时间之核’,都需要燃烧整整十颗恒星的寿命才能锻造出来。”
谢珣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黑眸中闪烁着锐利的洞悉之光。
“里面装着的,就是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在这几万年来,通过各种合法和非法手段搜刮来的……六千兆标准寿命时的提取密钥。”
听到这个数字,即使是已经见惯了大场面的刑野,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
六千兆寿命!
这不仅仅是一笔财富,这是巴伦统治整个星际帝国的根基,是他用来维系“深渊第一舰队”忠诚的命脉,更是他想要熬过这场浩劫的唯一底气!
而现在,这把足以让巴伦瞬间破产、从云端跌落地狱的钥匙,竟然被卡莉娅如此轻描淡写地,装在一个盒子里送了过来!
“她是怎么做到的?”刑野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悬浮在水球里的深海特使,“中央时间银行的核心金库,是全宇宙防御最森严的地方。即使是纯血裁决者也无法强行突破。卡莉娅怎么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种东西偷出来?”
海渊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她那空灵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回荡:
“卡莉娅殿下曾说,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瓦解的。中央时间银行的最高系统虽然绝对中立,但负责维护系统物理运转的高级工程师们,却依然是会衰老、会恐惧死亡的碳基生命。”
“殿下只是偶然地,在几千年前,救下了一位工程师的性命。而作为回报,那位工程师在核心金库的物理门禁上,留下了一道微小的……水波纹后门。”
几千年前的布局,只为在今天这最致命的一刻,给巴伦下达最后的死刑判决书。
这条隐藏在深海里、看起来最无害、最不显山露水的“美人鱼”,其隐忍和毒辣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不可一世的提奥和暴虐的巴伦。
谢珣看着那块“时间之核”,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祸水东引’。”
谢珣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得到巨额财富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清醒的残忍。他极度缓慢地站起身,拖着那件染血的白衣,一步一步走到了刑野的身旁。
他没有去拿那个盒子,只是冷酷地俯视着海渊。
“你回去告诉卡莉娅。”
谢珣那双泛着幽冷光芒的黑眸,仿佛直接穿透了无尽的星海,盯住了坐在远古神殿里的那个女人。
“她把巴伦的命根子送到我手里,是想让我彻底成为巴伦唯一、也是最疯狂的集火目标。一旦巴伦发现自己破产了,这头失去了一切的丧家之犬,将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他不会再管什么《神圣财产法》,也不会再管星门前那堵雇佣兵的叹息之墙。他会直接下令深渊舰队不计一切代价、甚至是同归于尽地,向伊甸星开炮。”
谢珣精准地剖析了卡莉娅这个“天大贺礼”背后恶毒的阳谋。
卡莉娅这是在逼谢珣!逼谢珣和巴伦在这场终极的绞肉机里拼个你死我活。当谢珣的雇佣兵和巴伦的深渊舰队互相消耗殆尽的时候,那个隐藏在深海里、保存着最完整实力的卡莉娅,就会成为最后出来打扫战场的唯一神明。
“陛下……”刑野听到谢珣的分析,浑身的煞气瞬间狂飙,“这女人竟然敢算计您!我这就把这个鱼尾巴怪物撕了,然后把这块破石头给巴伦还回去!”
刑野粗暴地想要盖上那个白珊瑚盒子。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任何人敢把危险引向谢珣,都必须被残忍地抹除。
“慢着。”
谢珣随性地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刑野那宽大的手背上。
就是这轻微的一个触碰,让刑野那即将爆发的狂化本能瞬间如同被冰水浇灭,顺从地停下了动作。
谢珣极度缓慢地,用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将那块“时间之核”从盒子里捏了起来。
那颗仿佛微缩黑洞般的晶石,在接触到谢珣肌肤的瞬间,其散发出的暗能量波动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来,仿佛是在向它真正的起源母体臣服。
“我还回去干什么?”
谢珣把玩着那六千兆的寿命密钥,嘴角勾起一抹狂妄、惊心动魄的弧度。
“六千兆的寿命,这可是一笔足以买下整个银河系的巨款。既然卡莉娅这么大方地把它送上了我的赌桌,我谢珣,没有不收的道理。”
谢珣将晶石随手抛进自己那件染血长衫的口袋里,然后冰冷地看向悬浮在水球里的海渊。
“你刚才说,卡莉娅想要代表塞壬星系,与我进行一场关乎宇宙未来版图的‘面对面赌局’?”
“是的,伟大的缔造者。”海渊恭敬地低头,“卡莉娅殿下已经备好了全宇宙最甘甜的深海美酒,在塞壬星系的远古珊瑚神殿中,虔诚地期待着您的降临。她希望,能在那里与您共商星海的未来。”
邀请大帝去深海的老巢?
这简直是把“鸿门宴”三个字赤裸裸地写在了脸上。在卡莉娅的绝对主场,在那颗连光线都能被水压扭曲的深海行星上,谢珣就算有通天的基因威压,也随时可能面临被不知名深海巨兽吞噬、或者被高维力场困死的绝境。
“去塞壬星系?”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海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做梦!你们以为陛下会踏进你们那个布满水草的陷阱吗?想谈判,让你们的主子自己滚到伊甸星来!”
但海渊根本没有理会刑野的咆哮,她只是平静地等待着谢珣的回答。因为她知道,卡莉娅殿下算准了,这位高傲、喜欢掌控一切的大帝复现者,绝对不会在接收了如此庞大的“贺礼”后,表现出任何怯懦。
然而。
卡莉娅算错了一件事。
她算错了一个在地球贫民窟里,为了三千块钱敢被生抽脊髓的底层亡命徒,其行事风格到底有多么的……不讲规矩。
谢珣极度缓慢地走回软塌旁。
他没有直接回答海渊,而是随手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红茶,优雅地倒在了旁边的一盆昂贵的变异白玫瑰的根部。
“特使。”
谢珣转过身,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没有一丝一毫被牵着鼻子走的被动,反而燃烧着一种残暴、不讲理的终极压迫感。
“你回去,把我的原话,一个字都不要改地转告给卡莉娅。”
谢珣的声音轻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间屋子里投下了一枚反物质炸弹。
“第一。我不去什么见鬼的深海神殿。在我的法典里,从来都是狗来见主人,没有主人去别人家里串门的规矩。”
海渊在水球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那原本空灵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
“第二。卡莉娅既然想上桌赌命,那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这块‘时间之核’我收下了。作为回礼,我会用这六千兆的寿命,向全宇宙所有的雇佣兵、海盗、甚至巴伦手底下的那些贪财的正规军将领,发布一条‘终极悬赏’。”
谢珣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告诉她,我只给她三个标准日的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我看不到她卡莉娅·阿斯特拉本人,顺从、赤手空拳地跪在伊甸星的停机坪上。”
“那我就把这六千兆的寿命,全部砸进全宇宙的黑市里。买全宇宙十分之九的星舰,去把她那颗引以为傲的深海行星……”
谢珣的嘴角疯狂而又暴虐地向上扬起。
“给我硬生生地……煮、沸。”
医疗中枢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刑野那双充血的竖瞳狂热地放大到了极致。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染血白衣的青年,心脏犹如被最猛烈的战鼓敲击。
这就是他的王!
不按常理出牌,不跟你玩什么阴谋诡计。你送来一把刀,他就直接拿着这把刀,买凶去把你全家都给炸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资本的极致暴力,蛮横地碾碎所有的算计!
海渊在水球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这位被输入了无数种谈判逻辑的深海特使,其电子脑在这一刻遭遇了严重的逻辑死锁。
“您的……意志。我将如实地转达给殿下。”
海渊艰难地、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狼狈,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随后,那个包裹着她的水分子力场,以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逃命速度,仓皇地退出了医疗中枢。
当医疗室的大门再次紧闭。
谢珣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上,才细微地闪过一丝虚弱。他微微皱了皱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身体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微小的一秒钟内。
刑野已经迅速地、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谢珣的身后。
他那双依然缠着再生绷带、散发着刺鼻工业酸味的大手,克制而又坚定地,从背后虚虚地环住了谢珣那清瘦的腰肢,提供了一个绝对不会让人倒下的坚实后盾。
“陛下。”
刑野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种病态的痴迷与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这三天,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如果三天后,那条美人鱼没有跪在外面。”
刑野将自己那张满是新生皮肤的脸颊,小心翼翼、眷恋地贴近谢珣的耳畔,用残忍的语气立下誓言。
“那我就亲自带着先遣军,去把塞壬星系的海底,一寸一寸地抽干。把她的鳞片,一片一片地拔下来,给您做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