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36、第 36 章 染血的白衣

　　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洗消室内刺鼻的酸液气味依然没有散去，但那种濒临失控的疯狂与暴戾，却已经被谢珣那几句犹如终极禁咒般的低语，彻底镇压。
　　刑野像个刚刚从刑场上被赦免的死囚，又像是一个得到了神明赐福的狂信徒，顺从地、甚至有些手脚僵硬地躺进了那台“永恒级”深潜医疗舱里。
　　他身上那些被七号工业除源剂大面积剥离的表皮组织，此刻正浸泡在高浓度的次级“星脊”修复液中。
　　这种强制催生细胞分裂的修复过程，伴随着强烈的、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咬的麻痒与剧痛。但刑野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竖瞳，隔着透明的星骸水晶舱盖，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舱外的谢珣。
　　谢珣没有去换衣服。
　　他依然穿着那件原本纯白无瑕、昂贵的丝质长衫。但此刻，这件长衫的胸口、袖口和下摆，已经沾满了刑野身上蹭过来的暗褐色尸水、蓝红相间的鲜血，以及被酸液腐蚀出的焦黑破洞。
　　对于一个有着极度重度洁癖、在宴会上连别人看一眼都会觉得被冒犯的大帝复现者来说，这件衣服现在简直脏得令人发指。
　　但谢珣就这么穿着它，慵懒、平静地靠在旁边的恒温软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由合成人送进来的温热红茶。
　　“陛下……”
　　刑野的喉结在修复液中缓慢地滑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通过医疗舱的内置通讯器传了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和痴迷，“您的衣服……脏了。求您去换一件吧，看到您身上沾着我的血，我……”
　　“我刚才说过的话，你这头狗脑子这么快就忘了？”
　　谢珣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说了，你身上的味道，是你替我砸碎神坛的勋章。我穿着这身衣服，就是在告诉伊甸星所有的合成人和暗线，我的统帅为了我流了多少血。”
　　谢珣将茶杯随手放在小桌上，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透过水晶舱壁，冷酷、却又极具占有欲地锁定了刑野。
　　“只要我不觉得脏，全宇宙就没有人敢说一个字。闭上你的眼睛，专心修复你的细胞。如果十二个小时后你不能活蹦乱跳地从里面爬出来，我就亲自把你的腿打断。”
　　霸道，护短，不讲理。
　　但对于刑野来说，这就是全宇宙最动听的安眠曲。
　　他那颗狂躁的心脏，终于在谢珣这极端的纵容中，彻底安定了下来。他极其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谢珣那件染血的白衣，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高浓度的修复液将他的意识拖入深度的基因重组休眠中。
　　看着刑野陷入休眠，谢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才细微地、不可察觉地柔和了零点一毫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酸液灼伤、正在泛着微红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自嘲。
　　在地球的贫民窟里，他为了活下去，可以冷血地看着别人在街头被活活打死而不眨一下眼睛；但在刚才那一刻，看着这头蠢狼用强酸扒自己的皮，他那颗早就被冻成冰块的心，竟然真的感觉到了痛。
　　“既然你把命都给我了，那我怎么能不给你赢下整个宇宙呢。”
　　谢珣缓慢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个绝对理智、绝对残忍的星际暴君状态。
　　“夏娃。”谢珣冷声开口。
　　“在，伟大的缔造者。”主脑的电子音瞬间在房间内响起。
　　“连接奥鲁斯星，我要听卡尔的战报。”
　　“滴——跨星系实时通讯已接通。”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中，卡尔正站在一座由纯金和星骸水晶打造的宏伟的宫殿里。他的周围，几十个海盗正在疯狂地用高频切割枪撬开那些镶嵌着宝石的墙壁，将里面成箱成箱的“星脊原液”和第三纪元的古董搬出来。
　　“大元帅……呃不，陛下！！”卡尔在看到屏幕上谢珣的瞬间，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找刑野的影子，但在看到谢珣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后，他立刻毕恭毕敬地单膝跪了下来。
　　“战况如何。”谢珣的语速平缓。
　　“回禀陛下！奥鲁斯星的上层贵族区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反抗的近卫军被裁决者像杀鸡一样全宰了！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现在全都被我们扒光了衣服，像猪猡一样关在白金大道的中央广场上！”
　　卡尔激动得口沫横飞，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陛下，这帮吸血鬼太有钱了！光是从他们庄园的私人地下室里抄出来的‘标准寿命时’不记名储值卡，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千万兆！这还没算那些古董和资源星的契约！”
　　“封存入库。没有我的命令，谁敢私吞一秒钟的寿命，就让他永远留在排气管里。”谢珣冷酷地下达了警告。
　　“是是是！大元帅走之前已经立过规矩了，兄弟们绝对不敢动您的私产！”卡尔擦了一把冷汗，连连保证。
　　“地下呢？”谢珣的目光深邃地透过屏幕，“阿吉斯法阵破碎后，奥鲁斯星的地下沉区，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卡尔那原本狂热的独眼里，难得一见地闪过了一丝不忍和恐惧。
　　“陛下……底下……底下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卡尔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地汇报道：“阿吉斯法阵在最后阶段，把地下七百亿平民当成了燃料。虽然我们炸毁了阵眼，打断了抽取过程，但……但至少有超过两百亿人已经被直接抽成了干尸。剩下的五百亿人，因为细胞极度枯竭，现在全部处于濒死状态。整个地下城到处都是瘟疫、尸臭和暴乱。”
　　卡尔小心翼翼地看着谢珣：“陛下，那是一群没有任何价值的等死之人。按照星际惯例，对于这种被榨干了的‘废矿’，我们通常的作法是……直接封死地下通道，切断维生系统，让他们自生自灭。毕竟，要救活五百亿人，需要消耗海量的低级星脊和医疗物资。”
　　在星际海盗和贵族的眼里，没有价值的平民，连消耗一滴营养液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残酷的星际法则。
　　但谢珣听完，却缓慢而又冷酷地冷笑了一声。
　　“封死通道？自生自灭？”
　　谢珣的手指在恒温软塌的边缘节奏分明地敲击着。
　　“卡尔。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们去抄家，只是为了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存进银行里发霉？”
　　“呃……这……”卡尔愣住了，难道抢劫不是为了钱吗？
　　谢珣微微前倾身体，那双黑眸中闪烁着恐怖的、超越了全宇宙所有政客的终极谋略。
　　“在这个宇宙里，一万艘星舰的武力，或者一百万兆的寿命存款，都不足以维持一个永远不倒的王座。元老院有钱，巴伦有舰队，但他们今天依然像狗一样被我们赶下了神坛。”
　　“知道他们输在哪里吗？”
　　谢珣残忍地给出了答案：“他们输在，他们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而把脚下的基石当成了可以随意燃烧的柴火。”
　　“听好我的命令，卡尔。”
　　谢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足以穿透虚空的无上神威。
　　“打开奥鲁斯星所有的皇家储备粮仓和贵族私人的星脊储备库。把那些用来给贵族洗澡、做喷泉用的低纯度‘星脊’，还有所有的医疗合成物资，全部给我运到地下沉区。”
　　“以我的名义，无偿、无限量地发放给那五百亿濒死的平民。哪怕是用灌的，也要把他们的命给我吊回来。”
　　卡尔彻底呆滞了。
　　用全宇宙最珍贵的寿命资产，去救五百亿个毫无用处的底层贱民？！这简直是把金山银山往海里扔啊！
　　“陛下……这……这会消耗我们刚刚抢来的至少三分之一的财富啊！”卡尔肉痛得脸都扭曲了。
　　“蠢货。”谢珣轻蔑地骂了一句。
　　“我要的，不是三分之一的财富。我要的，是这五百亿人的绝对信仰。”
　　谢珣的眼底燃烧着极致的疯狂与绝对的理智。
　　“当一个人在黑暗和绝望中等死的时候，你给了他一滴水，你就是他的神。”
　　“元老院抽干了他们的命，而我，大帝的复现者，将这些命还给了他们。我要让这五百亿人明白，阿斯特拉家族是吸血鬼，而我，是赐予他们重生的造物主。”
　　“我要让他们在地下贫民窟的每一个角落，都建起我的神像；我要让这五百亿人，成为我最疯狂、最忠诚的狂信徒。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甚至愿意用肉身去填平巴伦的歼星炮。”
　　谢珣缓慢地靠回软塌上。
　　“这，才叫真正的统治。”
　　卡尔听着这番话，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坐在屏幕那头、穿着染血白衣的青年，比任何拿着屠刀的暴君都要可怕一万倍。
　　用敌人的钱，去买下五百亿个不怕死的狂信徒。这简直是在对整个星际现有的阶级体系进行一场恐怖地降维颠覆！
　　“是！！陛下！我立刻去办！！保证让那五百亿人把您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卡尔狂热地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去执行命令了。
　　切断了通讯。
　　谢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虽然他的大脑能够处理这些宏大的战术，但连续的高强度博弈，依然让他这具凡人的身体感到了一阵阵的空虚。
　　巴伦的深渊舰队被卡在星门外，奥鲁斯星被接管，内部平民被收买。这盘棋，他已经将“将”字推到了对方的脸上。
　　就在谢珣准备稍微合上眼睛休息片刻时。
　　“滴——”
　　主脑夏娃的电子音，突兀、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系统迟疑，在医疗室里响了起来。
　　“伟大的缔造者。伊甸星外围防御圈，检测到一艘特殊的未注册星舰，正在请求降落权限。”
　　谢珣猛地睁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在这个时候，雇佣兵在外面巡逻，谁敢孤身闯入天鹅座？
　　“调出画面。”
　　“是。”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再次展开。
　　当看清画面中那艘星舰时，谢珣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意外，随后，这丝意外化作了一抹玩味的冷笑。
　　那根本不能被称为一艘“星舰”。
　　那是一个巨大、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水滴”。它没有任何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推进器喷口。它完全是由一种散发着柔和幽蓝色光芒的、极高密度的液态水构成的！
　　在这滴巨大的水滴内部，清晰地游弋着各种散发着荧光的深海奇异生物。它就像是一颗被强悍地生物力场强行包裹、在宇宙真空中漂浮的深海龙宫。
　　而在水滴的最前端，站着一个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拥有着下半身是绚丽的鱼尾、上半身是人类女性躯体的合成人。她优雅地悬浮在水中，手中捧着一个用远古白珊瑚雕刻而成的精致的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主脑夏娃，其数据库里也找不出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航行器。
　　但谢珣知道。
　　“不用查了。”谢珣缓慢地从软塌上坐直了身体，那件染血的白衣在灯光下透着一种妖冶的诡异，“那是‘塞壬’星系的深海生物飞船。他们不用引擎，他们用的是引力操控和水分子共振技术。”
　　“卡莉娅·阿斯特拉。”
　　谢珣精准地念出了那个隐藏在宇宙最深处的女人的名字。
　　“那位在深海里躲了半个月的美人鱼，终于舍得浮出水面了。”
　　“她送来了什么信息？”谢珣冷声问道。
　　夏娃立刻解析了水滴飞船发送的广域明码波段。
　　“陛下。对方自称为‘塞壬特使’。她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夏娃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医疗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足以引发星际大地震的震撼内容。
　　“特使声称，她带来的盒子里，装着……”
　　“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名下，存放于中央时间银行核心金库的、六千兆寿命储值的‘终极物理提取密钥’。”
　　听到这句话，谢珣那平稳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
　　六千兆寿命的提取密钥！
　　这简直是把巴伦的命根子、把整个阿斯特拉家族国库的钥匙，赤裸裸地送到了谢珣的面前！
　　卡莉娅，这个女人，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竟然敢去偷中央时间银行的物理密钥？！
　　“她想要什么？”谢珣的眼底燃烧着恐怖的算计风暴。
　　“特使声称，这只是卡莉娅殿下表示诚意的见面礼。她希望您能批准她降落，她将代表塞壬星系，与您进行一场关乎宇宙未来版图的‘面对面赌局’。”
　　谢珣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悬浮在真空中的巨大水滴。
　　他缓慢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浩瀚的星海。
　　“让她降落。”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既然她敢拿着巴伦的项上人头来敲我的门，那我就亲自看看，这条深海里的毒蛇，到底长着多锋利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