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23、第 23 章 狂徒的缰绳

　　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全息屏幕上，那成千上万道代表着雇佣兵舰队宣誓效忠保持的暗金色信号灯，如同在浩瀚宇宙中点燃的漫天星火，静静地倒映在谢珣深渊般的黑眸中。
　　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野心家为之疯狂的权力。上万艘战舰，数以百万计的亡命之徒，在这一刻，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心甘情愿地将性命交托在他的手中。
　　但谢珣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属于胜利者的狂热。
　　在地球的贫民窟里，他见过太多因为分赃不均而在第二天就拔刀相向的□□团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建立在纯粹的暴力威慑和金钱利益之上的忠诚，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只要稍微遇到一点风浪，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把全频段广播的权限调到最高。”
　　谢珣靠在刑野那如山岳般坚实的怀抱里，声音虽然因为大病初愈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但那种刻在基因里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从容与压迫感，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刑野立刻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滴——全星际公共频段已强制接管。大帝音频矩阵，上线。”主脑夏娃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远在数千万公里之外的阿尔法-01星门前方。
　　上万艘原本还在公共频道里狂热嘶吼、互相庆贺死里逃生的雇佣兵星舰，其通讯频道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紧接着，所有的喧闹声被强行切断。
　　一个分外冷清、平淡，却仿佛带着亿万吨引力般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雇佣兵、海盗和亡命之徒的驾驶舱内，甚至是他们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我听到了你们的誓言。”
　　谢珣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煽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理事实。
　　但就是这种毫无情绪波动的平静，却让原本狂热的“血牙”佣兵团团长卡尔，以及所有正在欢呼的海盗们，瞬间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刺骨寒意。
　　他们想起了十分钟前，那几百万只深渊怪物是如何在悄无声息中被碾成宇宙尘埃的。
　　整个星门防线，上万人，瞬间陷入了鸦雀无声的死寂。连最嚣张的星际海盗，此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自己哪怕是喘气的声音大了一点，都会被那位远在天鹅座的神明直接抹杀。
　　“在这个宇宙里，时间是衡量一切的标尺，而你们，用你们的勇气和贪婪，向我证明了你们的价值。”
　　谢珣靠在刑野的怀里，目光透过全息屏幕，仿佛直接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盯住了那些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
　　“我赐予了你们三十年的寿命利息，也赐予了你们这座星门的所有权。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这片星海依然在我的注视之下，你们的账户里，就会有永远也挥霍不完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无数雇佣兵的眼中再次爆发出贪婪到扭曲和狂热的光芒。
　　但谢珣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绝对零度的液氮，当头浇下。
　　“但是。”谢珣的语气骤然变冷，犹如实质化的刀锋，“我的钱，不养废物，也不养没有规矩的野狗。”
　　“你们是一群习惯了各自为战的流寇。在顺境时，你们可以是一窝蜂涌上的豺狼；但在真正的绞肉机面前，没有统一指挥的散沙，连给巴伦的深渊舰队塞牙缝都不配。”
　　卡尔在指挥舱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大帝说得对。他们刚才之所以能堵住深渊舰队，完全是因为《神圣财产法》的保护，如果真的拉开阵势硬碰硬，他们这上万艘破船，根本挡不住歼星炮的一轮齐射。
　　“我不需要一万个听调不听宣的海盗头子。我需要的是一支能够替我踏平木星防御圈、撕裂大执政官王座的正规军。”
　　谢珣的声音在宇宙中回荡，宣告着他那不可一世的野心。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游荡在星际边缘的雇佣兵。”
　　“你们，是直属于塞拉菲尔大帝的——‘皇家第一先遣军’。”
　　此言一出，星门外的所有海盗和佣兵都愣住了。
　　皇家第一先遣军？
　　在阿斯特拉家族统治的数万年历史中，“皇家”这两个字，代表着最极致的高贵和绝对的正统。那是只有血统最纯正的贵族、经过最严格的军事学院培养的精英，才能染指的荣誉。
　　而他们？一群在下水道里为了几包劣质营养液杀人越货的渣滓，竟然被直接赋予了“皇家正规军”的番号？！
　　这不仅是财富的赐予，这简直是阶级的跨越！是直接将他们从见不得光的老鼠，拔高到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宇宙中横着走的星际贵族阶层！
　　“大帝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在公共频道里喊了一声，紧接着，犹如火山喷发般的狂热声浪，再次席卷了整个星门防线。这一次，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种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尊严”和“合法地位”！
　　“既然是军队，就必须有统帅。”
　　谢珣的声音切入，瞬间压制了所有的狂欢。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整编。五分钟后，我会将伊甸星的星系防御坐标同步给你们。所有人，退入天鹅座防御圈内。”
　　“而我的最高统帅，将会亲自接管你们的指挥权。”
　　通讯单方面切断。
　　伊甸星的医疗中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谢珣微微侧过头，看向一直以一种极度保护的姿态、将他半抱在怀里的刑野。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当听到“最高统帅”这四个字时，这头狂犬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刑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您刚刚赐予了那群垃圾皇家军团的番号，这确实能让他们给您卖命。但那群海盗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恶狼。您打算派谁去当这个统帅？提奥手底下那些降将吗？他们根本镇不住这群亡命之徒！一旦让这群海盗进入天鹅座的防御圈，万一他们发生哗变，对您的安全将是极大的威胁！”
　　在刑野的眼里，除了谢珣，这个宇宙里的任何人都是不可信任的潜在威胁。把一万艘武装到牙齿的星舰放进大本营，这简直是在引狼入室。
　　谢珣看着刑野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些海盗全咬死、以绝后患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略带沙哑的轻笑。
　　这声轻笑，在空旷的医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刑野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谢珣嘴角那抹犹如冰川融化般惊心动魄的弧度，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你觉得，提奥手底下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军官，配去统领我亲自册封的先遣军吗？”谢珣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不可测、认真，死死地盯着刑野的眼睛。
　　“那您的意思是……”刑野的心脏突然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一个近乎荒谬、荒谬到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的大脑。
　　谢珣缓缓地，从刑野的怀里坐直了身体。
　　他伸出那双依然有些苍白冰凉的手，郑重地、一寸一寸地捧起了刑野那张长满青茬、布满风霜与伤痕的脸庞。
　　“刑野。”
　　谢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坚硬的星骸水晶雕刻而成，重重地砸在刑野那颗被奴役了数十年的灵魂上。
　　“这支军队，是你和我一起，从贫民窟的泥沼里、从深渊风暴的死域里、从这吃人的法庭上，一步一步打下来的。”
　　“除了你，谁有资格握住这条拴着一万条疯狗的缰绳？”
　　轰——！
　　刑野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颗超新星同时爆炸。
　　他，一个拼接者。一个被印上“C-099”奴隶编号，在星际法典中甚至不配被称为“人”的消耗品。
　　现在，他的神明，不仅亲手抹去了他的奴籍，甚至要将这代表着帝国第一武装力量、握有上万艘星舰的“皇家先遣军最高统帅”的权杖，亲手交到他的手里！
　　这简直是把整个宇宙的阶级法则放在脚下疯狂践踏！
　　“不……不行……陛下！”刑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连直面歼星炮都不曾畏惧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极度的惶恐。
　　他猛地握住谢珣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碎裂。
　　“我是一条狗，我只配跪在您的脚下，做您的盾牌！那群雇佣兵虽然是人渣，但他们依然看不起拼接者。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要听命于一个被动物基因污染的混血奴隶，他们会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们一定会哗变的！我不能……我不能因为我的身份，而毁了您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
　　在刑野骨子里，那种被星际社会长年累月灌输的“低贱感”，让他本能地拒绝去染指任何属于“上位者”的权力。他怕自己的肮脏，弄脏了谢珣的王座。
　　谢珣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头宁可自己永远趴在泥泞里，也要拼命维护自己所谓“威信”的傻狗。
　　谢珣突然反手，分外用力地、甚至带着一丝狠厉地，一把揪住了刑野那件黑色劲装的衣领，将他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拉向自己。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谢珣的威信，是靠那群海盗的施舍建立起来的？”谢珣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暴虐与狂妄。
　　“听好，刑野。在这个宇宙里，我说你是最高统帅，你就是全宇宙最尊贵的元帅！我说你有资格，你就算是一条真的狗，那些所谓的贵族和雇佣兵，也必须跪在地上亲吻你的爪子！”
　　谢珣松开刑野的衣领，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刑野脖颈上那个代表着屈辱的金色项圈上。
　　“咔哒”一声轻响。
　　在刑野极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个束缚了他许久、让他既感到屈辱又感到极度安全感的金属项圈，被谢珣亲手解开了。
　　项圈掉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谢珣看着刑野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无比庄重、沉缓地，宣告了这个男人的新生。
　　“你的名字叫刑野。”
　　“你是塞拉菲尔大帝的执剑人，是皇家先遣军的大元帅。”
　　“现在，站起来。去换上代表统帅的军服。然后，替我走出去，去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给我狠狠地踩在脚下，教教他们，在这片星海里，到底谁才是规矩！”
　　刑野呆呆地看着谢珣。
　　没有了项圈的束缚，他脖颈上那道因为长期佩戴而勒出的红痕显得格外刺眼。但在那一刻，刑野感觉到，束缚自己灵魂的那个无形的、沉重了数十年的壳，被眼前这个苍白清瘦的青年，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恐怖气息，从刑野那具庞大的躯体里疯狂地复苏。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惶恐。
　　刑野万分郑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所有的自卑、所有的奴性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种对神明极致的狂热，以及一种足以撕裂星辰的绝对自信。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刑野右手握拳，猛烈地捶击在自己的左胸膛上，发出一声犹如战鼓般的闷响。
　　“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宇宙里，最凶狠的狂犬。”
　　……
　　半个小时后。
　　天鹅座外围，伊甸星同步轨道防御圈。
　　上万艘雇佣兵星舰已经陆陆续续地穿过了星门，停泊在指定的安全坐标内。虽然他们刚才在星门外叫嚣得很欢，但此刻进入了这位神秘大帝的领地，看着下方那颗刚刚碾碎了几百万只怪物的恐怖行星，所有的海盗头子心里都直打鼓。
　　“团长，你说那位大帝会派谁来接收我们？”副官站在卡尔身边，紧张地搓着手，“会不会是提奥手底下的那些老牌贵族将领？如果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咱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管他呢！”卡尔强撑着胆子说道，“只要时间利息按时到账，就算他派个合成人来当统帅，老子也认了！”
　　就在这时。
　　“嗡——”
　　所有的星舰主屏幕上，强制接入了一个全息通讯画面。
　　那是来自伊甸星主控室的最高级别视讯。
　　所有的海盗头子、佣兵团长，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位即将骑在他们头上的“皇家最高统帅”的出现。
　　画面亮起。
　　出现的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些穿着华丽制服、脸色苍白、高高在上的星际纯血贵族。
　　而是一个男人。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体型犹如一头远古暴龙般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练、没有任何多余勋章和装饰的纯黑色军用战术风衣。那件风衣被他身上那贲张的肌肉撑得笔挺，透着一种冷硬到了极点的暴力美学。
　　他没有戴帽子，一头短发如钢针般竖立。那张线条冷硬、布满几道陈年伤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如同看死人般冷漠的目光。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灿若熔金的琥珀色竖瞳！
　　“这……这是……”
　　“拼接者？！一头混血的星际霜狼？！”
　　整个雇佣兵舰队的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满怀期待的海盗们，在看到刑野的那一瞬间，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开什么宇宙玩笑！让一头动物基因的拼接者来当我们的统帅？！”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型海盗团团长直接在公共频道里怒吼起来，“老子在星际混了几百年，只杀过拼接者，从来没给拼接者下过跪！让那个大帝换个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退出防线！”
　　“对！换人！我们绝不听命于一个下贱的混血奴隶！”
　　群情激愤。在这些习惯了弱肉强食的海盗眼里，拼接者就是最底层的消耗品。让一件消耗品来统领他们上万艘星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面对公共频道里铺天盖地的咒骂和哗变威胁。
　　全息屏幕上的刑野，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了那只缠着黑色战术绷带的右手，然后在控制台上，随手按下了某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
　　一道微弱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
　　那个刚才在公共频道里叫嚣得最凶、要求换人的海盗团团长所在的重型巡洋舰，其上方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轰——！！！”
　　一道耀眼夺目、带着毁灭性高频能量的暗物质光柱，直接从伊甸星的地核深处破空而出，以光速贯穿了那艘长达两千米的重型巡洋舰！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也没有任何能量护盾能够阻挡。
　　那艘坚不可摧的重型巡洋舰，连同里面的一万多名正在叫嚣的海盗，在零点一秒内，被那道暗物质光柱直接蒸发成了最原始的宇宙分子！
　　太空中，甚至连一点爆炸的火光都没有留下。只有那道代表着绝对物理抹杀的暗光，在冰冷的宇宙中缓缓消散。
　　“……”
　　一秒钟前还沸反盈天的公共通讯频道，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所有的海盗、所有的佣兵团长，全都像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眼珠子惊恐地突出了眼眶，浑身不可遏制地筛糠般颤抖起来。
　　那是“塞拉菲尔之砧”的行星级主炮！
　　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发点射，就将一艘重型巡洋舰像抹去一粒灰尘一样，从宇宙中抹除了！
　　全息屏幕上。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穿过冰冷的数据流，死死地俯视着这上万艘被吓破了胆的星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从尸山血海中刮出的寒风，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叫刑野。是皇家第一先遣军的最高统帅。”
　　“现在，还有谁对我的身份，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