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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活体燃料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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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活体燃料与狂徒的信仰
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全息警报的红光已经在主脑“夏娃”的判定下逐渐熄灭,但控制室里的空气却比真空还要令人窒息。
“咕咚……咕咚……”
那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微创导流管,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泵送声。
在星际时代,所有的能源都是冰冷的、机械的。但此刻,驱动那台“永恒级”深潜医疗舱重新运转的,却是全宇宙最温热、也最残酷的燃料——一个纯血贵族的寿命。
提奥·阿斯特拉,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将无数个星球的生灵视为观赏鱼和消耗品的次子殿下,此刻正像一头被送上屠宰流水线的牲畜,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导流管的一头,粗暴地扎进了他脖颈最脆弱的动脉里;而另一头,则连接着医疗舱的能量转化接口。
提奥在剧烈地抽搐着。
他引以为傲的长生不老,他那积攒了数万年、纯净到了极点的皇室生命力,正化作肉眼可见的刺目金光,顺着透明的管道,疯狂地涌入那台庞大的水晶机器中。
“放开……放开我……我是阿斯特拉家族的继承人……你这是在亵渎……”
提奥的喉咙里发出低微的、犹如破风箱拉扯般的哀嚎。他想要挣扎,但他那双被打断的双腿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支撑。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原本光滑紧致的双手,正以一种快进电影般的速度失去水分。
他的皮肤开始起皱、干瘪,长出了一块块褐色的尸斑;他那一头犹如阳光般璀璨的金发,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枯黄、灰白,大把大把地掉落在血污和泥土里。
他在衰老。
这种衰老不是自然规律的流逝,而是被强行剥夺了构成生命底层的“时间”。提奥活了几万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衰老的滋味有多么恐怖,因为他亲眼看着无数个地球一样的农场里的人类,在被抽干时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台资本榨汁机里的燃料。
而操控这台榨汁机的,是一头他曾经连正眼都不屑于看的、脖子上戴着奴隶项圈的拼接者狂犬。
刑野单膝跪在医疗舱旁。他的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住提奥的后脑勺,将他的脸狠狠地压在地板上,防止他因为剧痛而挣脱导流管;而他的另一只手,则隔着那层冰冷的星骸水晶,无比痴迷、万分专注地贴在谢珣所在的舱壁上。
“嘘,安静点,蛆虫。你的声音吵到陛下休息了。”
刑野垂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琥珀色竖瞳,异常冷漠地扫了提奥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看待一块正在燃烧的煤炭般的绝对无情。
“你能用你的命,去填补陛下精神的损耗,这是你这肮脏的一生中,唯一做过的一件有价值的事。”
刑野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种病态的理所当然。
随着高纯度、未经任何稀释的皇室“源血”不断被转化为修复能量,医疗舱内原本已经干涸的液体再次充盈起来。那些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修复液,无比温柔地包裹着谢珣那具满是鲜血的残破身躯。
刑野贪婪地盯着舱内的变化。
他看到谢珣紧皱的眉头开始微微舒展;看到那些因为过度负荷而从毛孔中渗出的血珠停止了涌动,并在高维细胞活性的作用下迅速结痂、脱落;他甚至能听到,谢珣那原本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正在缓慢而又坚定地重新恢复那沉稳而有力的节奏。
“砰……砰……砰……”
那不仅仅是心跳声,那是神明在这具凡人躯壳中重新苏醒的战鼓。
“咔哒。”
就在提奥的身体已经萎缩成一个佝偻的老头,连眼球都开始干瘪凹陷,即将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医疗舱内部,传来了一声细不可闻的权限解锁声。
原本正在疯狂抽取寿命的导流管,突然停滞了运转。主控面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烁了一下,切换成了代表平稳的绿色。
“滴——患者脑皮层深度撕裂伤已修复百分之九十。神经元重组完成。强制叫停外部生物源剥夺程序。”
主脑“夏娃”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响起。
刑野愣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水晶舱内。
那双深渊般的、属于塞拉菲尔大帝的黑曜石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隔着淡金色的修复液和透明的水晶舱盖,谢珣的目光迅速地锁定了刑野。
虽然谢珣没有说话,但刑野在瞬间就读懂了那个眼神。
“停手。”
这是不可违抗的意志。
刑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脚下已经只剩下半口气的提奥,如果再抽五分钟,这个高高在上的次子殿下就会彻底化为一具干尸。但他绝对不敢违背谢珣的哪怕一个眼神。
刑野猛地拔出了扎在提奥颈动脉上的导流管。
“噗——”
一股稀薄暗淡、近乎于黑色的浑浊血液从提奥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提奥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张大了那张已经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在地上绝望地抽搐着。
他没死,但他现在这副行将就木的衰老模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星际社会里,活着比死了还要凄惨一万倍。
刑野随手将沾满鲜血的导流管扔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医疗舱的开启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泄压声,水晶舱盖缓缓向两侧滑开。
带着高级防腐香料和浓郁生命气息的金色液体退去。谢珣躺在舱底,他身上那件白色的无菌服已经被自己的鲜血和修复液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紧紧地贴在他那清瘦却并不孱弱的躯体上。
他依然很虚弱。那种强行接管恒星级引力引擎的代价,哪怕是抽干了提奥的半条命,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消除他灵魂深处的疲惫。
但当他坐起身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动作而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经历了极致的毁灭与重生后,沉淀下来的绝对上位者的气场。
他不再是那个在海关需要用法律条文去威慑审查官的“大帝复现者”,他是刚刚亲手埋葬了数百万深渊恶鬼、将一颗星球化作地狱绞肉机的真正的神明。
“陛下……”
刑野单膝跪在舱外。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扶,他怕自己手上沾染的提奥那令人作呕的血污,会弄脏了谢珣。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满怀敬畏、近乎痴迷地仰望着这个从血泊和金光中苏醒的男人。
谢珣垂下眼眸。
他看着刑野那双因为过度砸击能量护盾而依然扭曲着的、只草草缠着绷带的双手;看着这头狂犬那因为极度的恐慌和熬夜不眠而深深凹陷的眼窝;更看到了刑野脖颈上那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奴隶项圈。
在这头野兽的眼里,谢珣没有看到对那种毁天灭地力量的恐惧,只看到了最纯粹的、恨不得将心肝脾肺肾全都掏出来献祭的疯狂。
谢珣突然伸出了那只苍白、冰凉,甚至还带着几道细微血丝的手。
他没有去擦刑野脸上的汗水,也没有去安抚他紧绷的神经。谢珣的手指顺理成章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轻轻地搭在了刑野那宽厚坚硬的肩膀上。
“扶我起来。”
谢珣的声音嘶哑不堪,却透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酥的低沉。
刑野浑身猛地一震。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对他来说比任何最高荣誉勋章都要沉重。
他立刻在裤腿上擦干了手心的汗水,然后用那双颤抖的、粗壮的手臂稳稳地地垫在了谢珣的腋下和膝弯,将他的神明从冰冷的医疗舱里抱了出来。
“他还活着吗?”
谢珣靠在刑野那如铁塔般坚硬的胸膛上,目光沉冷地扫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般的提奥。
“还有半口气,陛下。”刑野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意,“您刚才为什么要让我停手?这种敢对您不敬的垃圾,就应该把他抽干了当化肥。”
谢珣闻着刑野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粗砺气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杀了他,巴伦就会名正言顺地接管他的泛星系商业联盟。在法律上,这是‘遗产的无争议过渡’。”谢珣的大脑虽然疲惫,但在政治算计上依然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
“只要提奥还有一口气在,他的生物特征就没有完全注销。他在全星网广播中承认了我,那他现在就是我最合法的‘政治傀儡’。把他养在这个医疗舱里,每天给他注射最低限度的合成营养液,吊着他的命。”
谢珣缓缓睁开眼,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度残忍的光芒。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用他的财富、他的舰队,一步一步地把整个阿斯特拉家族,连根拔起的。”
提奥趴在地上,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听觉还在。当他听到谢珣这番平静到极点、却又恶毒到极点的宣判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次子,终于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屈辱万分地昏死了过去。
“把他拖出去。挂在维生系统上。”谢珣冷冷地下达指令。
两名被主脑控制的合成人死士立刻上前,像拖垃圾一样将提奥拖出了控制室。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谢珣和刑野两人。
“给我倒杯水。”谢珣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刑野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从旁边的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温水,单膝跪地,恭顺地递到谢珣的唇边。
谢珣没有伸手去接。他就这么靠在刑野的手臂上,微微低下头,就着刑野的手,一点点喝下了那杯水。
这个动作极其微小,甚至极其自然。
但在刑野的感官里,这简直是一场要命的酷刑。谢珣那苍白冰凉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他握着水杯的手指边缘,那种柔软的触感,让刑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雷鸣般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回荡。
“喝完了。”
谢珣退后了一点,目光落在刑野那张因为隐忍而憋得有些泛红的脸上,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把通讯接通。我要看看,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那些‘看门狗’,现在是什么反应。”
……
同一时间。
木星引力井外围,阿尔法-01星门。
星门前方的这片虚空,此刻弥漫着一种诡谲、荒诞至极的安静。
“血牙”佣兵团的团长卡尔,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呆呆地坐在他那艘破损的护卫舰指挥椅上。他的全息视网膜上,正反复回放着十几分钟前,伊甸星外围传来的那段天文观测录像。
那是一段足以被载入星际战争史册的恐怖画面。
那几百万只足以吞噬星系的“处刑人”军团,在突破伊甸星大气层的瞬间,就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撞上了一台由整颗星球质量构成的超级绞肉机。
卡尔亲眼看着那些坚硬的暗物质骨刺,在逆转的行星引力场面前,被如同捏碎饼干一样碾成粉末;亲眼看着那片足以让正规军绝望的黑色汪洋,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亿万吨的星骸水晶和地壳碎片砸成了一圈浩瀚壮观的暗红色宇宙尘埃带。
而做到这一切的,不是一支庞大的舰队,不是什么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
而是一个人。一个坐在控制室里,用凡人之躯强行驾驭了整颗星球的怪物。
卡尔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
【泛星系商业联盟特别提示:恭喜您,尊贵的合伙人。您名下的‘时间余额’百分之二十附加利息,已正式完成首期交割。感谢您为维护星门神圣产权所做出的贡献。】
卡尔看着那条到账信息,看着账户里瞬间多出的整整三十年的寿命余额。
他没有欢呼,没有像往常赚到大钱时那样让手下去搬两箱劣质伏特加来庆祝。
他只是缓慢而沉重地,用那双颤抖的机械义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那顶破旧的佣兵军帽。
在卡尔的周围,在这片聚集了上万艘破旧星舰的太空废土防线上。成千上万个曾经为了半个月寿命就能出卖灵魂的星际海盗、佣兵头子、亡命之徒,此刻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动作。
他们没有商量,也没有人下达命令。
在亲眼目睹了那场堪称神迹的行星绞杀战,并在下一秒极其精准地收到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寿命利息”后。
这些刀尖舔血的狂徒们,彻底明白了一个残酷而又狂热的真理。
在这个宇宙里,大执政官巴伦能带给他们的,只有死亡的威胁和无尽的压榨;而那位远在天鹅座的、素未谋面的大帝复现者。
他不仅能给他们用不完的命。他还能在他们面临绝对死境的时候,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全宇宙最恐怖的怪物碾成灰!
这是神明!这是真正的、能够赐予他们寿命和暴力的活体神明!
“扑通。”
卡尔在自己那狭窄脏乱的指挥舱里,朝着天鹅座伊甸星的方向,重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血牙佣兵团……”卡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之思议的、纯粹到了极致的狂热与虔诚,“誓死效忠……塞拉菲尔大帝。”
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的微弱电波传了出去。
紧接着,在极其广袤的真空中,在这道由一万艘破船组成的“资本叹息之墙”里,此起彼伏地亮起了无数代表着宣誓效忠的暗金色信号灯。
“黑骷髅舰队,誓死效忠大帝。”
“游荡者武装,誓死效忠大帝!”
“誓死效忠!!”
没有任何一支正规军的军纪,能比得上这群亡命之徒在见识了极致的暴力与绝对的利益后,所爆发出的信仰。
当这段犹如海啸般的效忠广播,跨越数千光年的距离,传回伊甸星的医疗控制室时。
谢珣正靠在刑野的怀里,手里端着那杯温水。
他听着那成千上万个狂野、粗糙、充满了血腥味的宣誓声。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眸里的光芒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平淡地放下水杯,那双深渊般的黑眸越过全息屏幕,看向了更加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是木星的方向。
“看到了吗,巴伦。”
谢珣的声音极轻,却仿佛能穿透宇宙的真空,直接敲击在大执政官的灵魂上。
“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真正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