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20、第 20 章 凋零的伊甸

　　“关闭伊甸星所有的空气净化系统、重力模拟系统和生态维生矩阵。把所有节省下来的冗余能源，全部集中到行星内核的‘次级暗物质引擎’上。”
　　谢珣那冰冷而疯狂的指令，通过人工智能“夏娃”的最高底层权限，在零点零一秒内传遍了这颗体积堪比木星的庞大行星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伊甸星来说，这是一场不亚于世界末日的物理剧变。
　　在医疗中枢那面巨大的全息落地窗外，原本呈现出梦幻粉蓝色的大气层，就像是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在短短十几秒内急剧变薄、消散。失去了大气层的过滤，天鹅座那刺目的双子恒星光芒毫无保留地照射进来，紧接着又被迅速抽离的温度彻底冻结。
　　伊甸星的表面，那片由数百万名高级园艺师精心打理、由纯净水灌溉的高山草坪和变异白玫瑰花海，在维生系统关闭的瞬间，遭遇了绝对零度的宇宙真空侵袭。
　　娇艳欲滴的花瓣在刹那间结满冰霜，随后碎裂成细不可察的冰晶粉末。那些造价高昂、翩翩起舞的半透明仿生蝴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成群结队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冻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泥土上，变成一地毫无生机的金属残骸。
　　这座被星际顶级权贵们视为“全宇宙最安全、最奢华的避风港”的伊甸星，在谢珣的意志下，毫不留情地褪去了那层纸醉金迷的华丽外衣，露出了它被尘封了数万年的、森然恐怖的战争骨架。
　　“轰隆隆——！”
　　整个行星的地壳开始剧烈地震颤。那些原本用来托举空中宫殿的生物反重力场被强行切断，数以千计的水晶宫殿如同流星雨般坠入干涸的深海，砸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在这些废墟之下，伊甸星真正的地核深处，十二道由极高密度暗物质锻造而成的巨型行星环，缓缓升出了地表，如同十二把切割宇宙的黑色利刃，将这颗星球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这才是伊甸星真正的面目——它从来都不是什么花园，它是前代大帝在征服天鹅座时，亲手打造的“行星级绝对防御堡垒”。
　　医疗中枢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刑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右手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揪着提奥·阿斯特拉的衣领，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次子殿下，蛮横地扔在了谢珣脚下的金属地板上。
　　提奥的双腿已经被折断，昂贵的暗紫色礼服上沾满了泥土、冷汗和他在地上拖行时蹭到的血污。他剧烈地咳嗽着，因为伊甸星表面大气的抽离，即使医疗中枢内还有独立的内循环供氧系统，气压的剧变依然让他这种养尊处优的纯血贵族感到了极度的痛苦。
　　“你……你这个疯子……”提奥艰难地抬起头，当他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那片已经彻底变成死亡废土的伊甸星，以及那十二道升起的暗物质行星环时，他的紫金眼眸中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崩溃式的恐惧。
　　“那是‘塞拉菲尔之砧’……你竟然激活了那个东西……”提奥的声音在发抖，他像看着一个毁灭世界的怪物一样看着谢珣，“那东西一旦启动，内核引擎的辐射会把整个伊甸星的地表彻底烤焦！我的庄园、我的艺术品、我花了几万年收集的珍稀生物……全毁了！全被你毁了！！”
　　“闭嘴。”
　　刑野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提奥的背上，将他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狠狠地踩回了地板上，“再敢对陛下大呼小叫，我就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谢珣依然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的提奥，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只是死死地盯着星图中那团正在以恐怖速度逼近的黑色迷雾。
　　“你的艺术品？提奥，你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个宇宙的生存法则。”谢珣的声音沙哑，透着一种病态的虚弱，但语气却比外面的绝对零度还要冰冷，“在星际战争的绞肉机面前，没有武力保护的财富和艺术，就是摆在砧板上的肥肉。”
　　谢珣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提奥。
　　“巴伦放出‘处刑人’军团，是冲着吃光这颗星球来的。常规的等离子主炮和反物质鱼雷对它们不仅无效，反而会被它们当成能量食物吞噬。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所以，对付这种只知道吞噬能量的虫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纯粹的物理质量和绝对的引力塌陷，把它们碾成肉泥。”
　　谢珣指了指窗外那十二道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物质行星环。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关掉你那些可笑的花园维生系统。‘塞拉菲尔之砧’需要海量的能源来逆转行星的引力场。我要把这十二道暗物质环变成一个巨大的引力磨盘。”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我要放那几百万只虫子进入伊甸星的大气层。然后，关门，收网。用整颗星球的质量，把它们硬生生地挤压成一团高密度的宇宙尘埃。”
　　提奥彻底呆滞了。
　　他终于明白了谢珣的疯狂计划。谢珣这是要把伊甸星当作诱饵，把那几百万只足以吞噬星系的深渊怪物骗进来，然后利用星球底层的古老战争武器，和它们同归于尽式地绞杀！
　　“你……你真的疯了……引力逆转需要至臻微操的脑电波控制……”提奥看着谢珣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你现在只是一个凡人的□□！你刚才强行接管商业联盟的主脑就已经七窍流血了，如果你再强行与行星内核的暗物质引擎进行神经接驳，你的大脑会在瞬间被烤熟的！！”
　　提奥的尖叫声，精准地刺中了房间里另一个人最紧绷的神经。
　　“陛下！”刑野猛地收回踩在提奥背上的脚，一步跨到谢珣面前。
　　这头狂犬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暴戾狂乱的恐慌。他不管什么星球绞肉机，他也不管外面的几百万只怪物，他只听到了一句话——“大脑会在瞬间被烤熟”。
　　“提奥说的是真的吗？”刑野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惊惶无措地颤抖着，他想去抓谢珣的肩膀，却又生怕自己粗暴的力道会捏碎眼前这个仿佛琉璃般脆弱的人，“您要亲自去接驳那个什么行星引擎？不行……绝对不行！这不叫战争，这叫自杀！”
　　谢珣看着刑野那副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暴走的模样，没有发火。
　　他只觉得一阵如排山倒海般的眩晕感再次像海啸般袭来。刚才为了向全宇宙宣告大帝的法理，他强行压榨了这具凡人躯壳的最后一丝潜力。此刻，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神经撕裂的剧痛，正在疯狂地反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谢珣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刑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稳稳地揽入怀中。
　　谢珣没有推开他，而是精疲力竭地将额头抵在了刑野那坚硬、温热的颈窝处。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刑野身上那种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某种野生动物般纯粹的荷尔蒙气息。
　　在这种近乎毁灭的虚弱中，这头狂犬的体温，竟然成了谢珣唯一能够抓住的锚点。
　　“刑野。”谢珣的声音闷在刑野的颈窝里，微弱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除了我，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人拥有唤醒‘塞拉菲尔之砧’的权限。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两个小时后，不仅是我，你，还有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被那些虫子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又怎么样？！”刑野的眼圈彻底红了，他死死地抱住谢珣，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到极点的疯狂，“大不了就一起死！我抱着您，让那些虫子先吃我。就算死，我也绝不眼睁睁地看着您在那个见鬼的接驳台上把自己烧成灰！！”
　　这是一个没有受过任何高等教育、脑子里只有杀戮和生存本能的拼接者，所能说出的最极端的“情话”。
　　他不怕世界末日，他只怕自己的神明在自己面前陨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谢珣微微抬起头。
　　他看着刑野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与狂热的琥珀色竖瞳。他知道，这头狼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如果不能安抚他，他甚至可能会直接砸烂这间控制室的接驳台，强行带着自己逃跑。
　　“我不会死。”
　　谢珣伸出那只苍白、冰凉的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抚上了刑野粗糙的脸颊。他的大拇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刑野眼角那道暗红色的血痂。
　　“在这个宇宙里，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却又惊心动魄的微笑，“我只是需要一点……支撑。”
　　谢珣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提奥。那眼神瞬间从对狂犬的纵容，变成了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的残酷。
　　“提奥。既然你那么懂得享受寿命，那么在你的私人医疗库里，应该藏着‘源血星脊’吧。”
　　提奥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名词。
　　“源血星脊……”提奥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你疯了……那是直接从‘初代母体’里提取的未稀释原液……连巴伦那种体质都不敢直接注射，一滴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的细胞活性暴走，甚至直接引起基因链自燃！”
　　“那正是我现在需要的。”谢珣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极度透支，要想在接下来操控行星级引擎的庞大数据流中保持清醒，就必须借助这种最极端、最暴烈的星际兴奋剂，强行锁住自己的意识。
　　“去拿。”谢珣向刑野下达了命令。
　　刑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不知道“源血星脊”到底是什么，但他从提奥那种恐惧的表情里，就能猜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谢珣刚才那句“我不会死”，以及那轻轻抚摸脸颊的触感，就像是给他下了一道无法违抗的最高指令。
　　他狠狠地瞪了提奥一眼，转身走向了提奥之前指向的那个密不透风的、被重重生物锁保护的保险金库。
　　在刑野暴力拆解了金库的防御后，他拿出了一个只比拇指大一点的、由绝密抗辐射材料制成的透明储藏管。
　　管子里，悬浮着一滴稠密至极、散发着刺目暗金色光芒的液体。仅仅是隔着储藏管，刑野都能感觉到那滴液体中蕴含的、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恐怖生命能量。
　　刑野拿着那管液体，一步步走回谢珣面前。他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抖得连储藏管都快拿不稳了。
　　“陛下……”刑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把它装进高压注射枪里。”谢珣神色宁静地解开了那件黑色猎装最上面的两颗暗金色纽扣，然后微微转过身，将自己那苍白、纤细的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刑野的面前。
　　在那剔透的肌肤上，那个曾经被地球黑医多次抽取脊髓而留下的微红针眼，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目和脆弱。
　　“注射到我的颈椎神经中枢。必须一滴不剩。”
　　刑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要他亲手，把这种连纯血贵族都恐惧的致命毒药，打进他誓死守护的神明的身体里。还要打在那个曾经受尽了苦难的、最脆弱的伤口上。
　　这简直是在对这头狂犬施加最残酷的凌迟。
　　“我……我做不到……”刑野高大的身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谢珣身后。他拿着注射枪的手抖得如同筛糠，他甚至不敢去触碰谢珣那段脆弱的脖颈。
　　“刑野。”
　　谢珣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在这间冰冷的医疗室里，带着一种极度残忍的清醒。
　　“很快，几百万只处刑人就会降临伊甸星的大气层。如果我不能保持绝对的清醒来控制重力磨盘，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啃成碎骨。”
　　谢珣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说过，你要做我手里最锋利的刀。如果连握刀的勇气都没有，你凭什么说要为我撕开一条血路？”
　　这句话，如同最狠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刑野的灵魂上。
　　刑野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一片。他死死地咬着牙，直到口腔里再次弥漫起那股腥甜的蓝血味道。他知道谢珣是对的，在这个冰冷的宇宙绞肉机里，没有温情脉脉的退路。
　　既然他的神明选择了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王座之路，那他作为狂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的软弱和恐惧全部嚼碎了咽下去。
　　“……是。我的陛下。”
　　刑野艰难万分却又无比决绝地站了起来。
　　他那双粗糙滚烫的大手，终于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高压注射枪。他小心翼翼的用左手轻轻地拨开谢珣后颈处散落的黑发。
　　谢珣的皮肤很凉，刑野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微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别移开视线，刑野。”谢珣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和绝对的信任，“看着我是怎么把这群虫子送下地狱的。也看着我，是怎么把这个宇宙踩在脚下的。”
　　“我看着。我哪也不去，我死死地盯着您。”
　　刑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他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疯狂与痴迷。
　　“呲——！”
　　伴随着微弱的一声气流激射声。
　　高压注射枪那如芒般细微的针孔，精准地刺入了谢珣后颈那个陈旧的微红印记。那滴散发着刺目暗金色光芒的“源血星脊”，被瞬间注入了谢珣的颈椎神经中枢。
　　“呃——！”
　　在原液注入的零点一秒内，谢珣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那是一种怎样恐怖的剧痛？那仿佛是一万座活火山在他的脊髓里同时喷发，狂暴的远古生命能量像失控的野马一样，疯狂地冲刷着他全身上下每一根脆弱的神经元。
　　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在一瞬间剧烈放大，眼白中瞬间布满了恐怖的血丝，他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座椅的扶手，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崩裂，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陛下！！！”
　　刑野丢掉注射枪，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死死地抱住谢珣那剧烈痉挛的身体。他用自己宽阔坚硬的胸膛固定住谢珣，双手死死地攥住谢珣那两只正在流血的手掌，试图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替他分担那种非人的折磨。
　　谢珣的身体在刑野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他身上的衣物。他的喉咙里发出那种被痛苦逼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
　　但即使在这样几近崩溃的边缘，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哪怕一声求饶的惨叫。
　　他那双充血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医疗室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未知生物集群突破大气层，还剩：00小时 15分 32秒。】
　　在“源血星脊”那近乎自毁式的强行刺激下，谢珣脑海中那种因为数据过载而产生的眩晕感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病态的绝对清醒。
　　他的思维速度在几秒钟内突破了人类的物理极限，直接达到了与第四代人工智能“夏娃”同频共振的维度。
　　“夏娃……接入行星内核控制权。”
　　谢珣靠在刑野那如山般坚实的怀抱里，满是鲜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癫狂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让那十二道暗物质环……转起来。”
　　“我要在天鹅座的夜空里，给巴伦放一场……全宇宙最盛大的血肉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