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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神明的纵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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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把头抬起来。刑野。”
谢珣的声音很轻,沙哑中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虚弱,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有着不可抗拒的物理重量,直接作用在刑野的脊骨上。
刑野那具庞大而强壮的躯体不易察觉地颤栗了一下。他缓缓地、如同朝圣者仰望神祇一般,抬起了那张布满青茬、沾着冷汗与几道刺目血痕的脸。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布满了因为极度惊恐和熬夜不眠而炸裂的红血丝。此时此刻,这头在星际黑市里杀人不眨眼、能徒手撕裂机甲的混血霜狼,眼眶里竟然盈满了一层极其罕见、濒临崩溃的湿润。
谢珣垂着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
谢珣的手依然插在刑野有些凌乱的短发中,他那几根苍白冰凉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刑野头皮下那犹如战鼓般疯狂跳动的血管。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谢珣在地球的贫民窟见惯了人性的自私、贪婪与背叛;在踏入星际的这短短几天里,他又见识了提奥的虚伪、巴伦的残暴以及整个宇宙资本机器的冰冷。
唯独眼前这头野兽,把一颗最滚烫、最纯粹、甚至透着一股子病态偏执的真心,血淋淋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在哭吗?”谢珣的指腹慢条斯理地顺着刑野的鬓角向下滑落,擦过他滚烫的耳郭,最后停留在那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金色奴隶项圈上。
“……没有,陛下。”刑野的声音哑得可怕,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强行将那股酸涩咽回喉咙深处,但他的眼眶却红得更加厉害了,“拼接者的基因里,没有泪腺排泄这种软弱的生理机制。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的无能,简直该死。”
他恨自己空有一身暴力的肌肉,却在“血肉剥离”这种维度打击面前,连替主人分担一丝一毫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谢珣看着他这副嘴硬却又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模样,眼底最深处的那一层坚冰,终于破天荒地消融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你如果真的该死,在地下诊所的时候,我就不会让你活下来。”
谢珣的手指从项圈上移开,温柔至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捏住了刑野刚毅的下巴。
“看着我的眼睛。”谢珣强迫这头因为自责而试图躲避视线的狂犬直视自己,“刑野,我既然把你从提奥的奴隶名单里销毁了,把你打上了我谢珣的标记,你就给我记住一件事——”
谢珣微微俯下身,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缓缓靠近了刑野。两人的呼吸在局促的距离内交缠,谢珣身上那种混杂着高级医疗凝露和冷冽气场的味道,瞬间如同烈性药物一般,直冲刑野的大脑皮层。
“神明不需要一只只会躲在床边自责哭泣的宠物。”谢珣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掌控欲,“我需要的,是一把在任何时候都能替我撕碎敌人的剑。今天我流的血,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王座;而你……”
谢珣的拇指轻轻抚过刑野眼角那道暗红色的血痕:“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为我的伤痛而战栗。而是养好你的利爪,等我下达命令的时候,去把那些逼我流血的杂碎,连皮带骨地嚼碎。”
“懂了吗?我的剑。”
刑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谢珣的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温情脉脉,甚至充满了上位者的冷酷和利用。但这恰恰是对刑野这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争机器,最致命、最能让他重获新生的救赎!
谢珣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消耗品,而是将他视为在这个残酷宇宙中,唯一可以并肩作战、唯一可以交付后背的“利刃”。
“……懂了。”
刑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眼底的脆弱和恐慌被一股犹如实质般的疯狂杀意和绝对的狂热所取代。他猛地向前倾覆身体,将额头贴在了谢珣的膝盖上。
“我懂了,陛下。”刑野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死神都要为之退避的铁血与残暴,“我会把牙齿磨到最尖锐。只要您手指指向的地方,就算是宇宙塌陷,我也会为您撕开一条血路。”
看着终于重新找回了那股疯犬气场的刑野,谢珣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夺人心魄的微笑。
他刚刚苏醒的身体依然极度虚弱,脑海深处依然残留着高频粒子射线切割神经的余痛,但他的理智已经完全回归了那台精密计算的星际棋盘。
“扶我起来。”谢珣伸出手。
刑野立刻站起身,他甚至不敢用力,只是用他那宽阔结实的小臂,稳稳当当垫在谢珣的后腰处,将他从修养榻上扶了起来。
“滴——”
就在谢珣双脚刚刚沾地的瞬间,整个医疗中枢的穹顶上,突然闪烁起了一阵炫目且急促的深紫色警报光芒!
这不是伊甸星常规的红色警报,而是代表着“最高级别灾难预警”的紫色!
“怎么回事?!”刑野瞬间进入了绝对的战斗状态,一把将谢珣护在身后,暗金色的利爪在一秒钟内全部弹出。
半空中,伊甸星的第四代人工智能主脑“夏娃”的全息虚影闪现出来,那原本应该绝对中立和冰冷的电子音里,此刻竟然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系统过载杂音。
“伟大的缔造者,伊甸星外空轨道防御矩阵侦测到‘奥米伽级’空间异常波动!”
“警告!大质量未知生物集群,正在以严重违背联邦物理常识的方式,强行折叠空间,向天鹅座星系逼近!”
“未知生物?”谢珣的眼眸瞬间变得深不可测且冰冷,“把阿尔法-01星门前方的监控画面切过来。”
“是,陛下。”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展开。
当谢珣和刑野看到画面中的景象时,即便是见惯了星际大场面的刑野,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的寒毛“唰”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
……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往回拨十分钟。
木星引力井外围,阿尔法-01星门。
这里原本是一片充满荒诞喜剧色彩的太空废土派对。“血牙”佣兵团的团长卡尔,正坐在他那艘破旧护卫舰的指挥椅上,一边喝着劣质伏特加,一边看着远处那些像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敢动的“深渊第一舰队”。
“哈哈哈!兄弟们,看看那群所谓的大执政官的精锐!在老子们的‘神圣产权证书’面前,还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卡尔在公共频道里肆无忌惮地嘲笑着。
上万艘雇佣兵星舰堵在星门前,形成了一道在联邦法律保护下坚不可摧的“资本叹息之墙”。
然而,就在所有雇佣兵都以为自己抱上了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准备安安心心地赚取百分之二十的高额时间利息时。
星门右侧,大约三十万公里外的虚空中。
空间突然像一块被暴力撕扯的黑色幕布一样,剧烈地扭曲、塌陷了起来。
“滴滴滴滴——!”
卡尔所在的护卫舰雷达,突然发出了仿佛要将扬声器烧毁的凄厉尖叫。
“团长!右舷方向出现巨大质量反应!雷达截面积……我的天哪,雷达截面积超过了一颗矮行星!!”副官惊恐得连声音都破音了,他指着全息雷达上那团突然出现的、巨大到无法用数字估量的黑色阴影。
“是深渊舰队的支援吗?!他们敢无视联邦财产法开火?!”卡尔一把推开副官,扑到监视器前,将光学望远镜的倍率开到最大。
当光学传感器捕捉到那团黑色阴影的真实面貌时。
卡尔手中的伏特加酒瓶,“啪嗒”一声掉在金属甲板上,摔得粉碎。
那根本不是什么星际舰队。
那是一团由数以百万计的、纯粹的畸形□□和暗物质骨刺组成的“黑色汪洋”!
“处……处刑人……”卡尔那双机械义眼里,爆发出了一种比直面黑洞还要绝望的恐怖。作为在星际边缘混迹了几百年的老兵,他只在那些最古老、最禁忌的星际传说里,听到过这种生物的名字。
“不……这不是真的……巴伦疯了!他竟然把深海冰狱里的魔盒打开了!!”
根本没有给雇佣兵们任何反应和逃跑的时间。
这群没有理智、没有飞船、不需要遵守任何星际法律的深渊恶鬼,在完成空间折叠跃迁后,直接无视了近而至迟的“深渊第一舰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亿万只蝗虫,铺天盖地地扑向了星门前方的雇佣兵舰队!
“开火!所有武器开火!快跑!!”
卡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终于明白,谢珣赋予他们的“产权凭证”,只能阻挡遵守法律的正规军,却根本阻挡不了一群没有脑子的野兽!
上万艘雇佣兵星舰在极度的恐慌中开火了。无数道五颜六色的等离子激光、反物质鱼雷和动能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那团黑色的汪洋中。
但那没有任何意义。
当一发足以摧毁一座太空站的高能鱼雷,在处刑人群中爆炸时,仅仅只炸碎了几十只怪物。而周围那数以十万计的怪物,竟然直接张开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将爆炸产生的能量风暴和碎肉,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它们在吞噬能量!它们在吸收伤害!
“轰——!”
第一波处刑人,如同黑色的海啸,狠狠地拍在了雇佣兵防线上。
一艘长达千米的重型武装海盗船,连能量护盾都没来得及完全撑起,就被几万只处刑人瞬间包裹。这些怪物用能够腐蚀钛合金的□□和骨刺,在几秒钟内将那艘坚固的星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仅仅不到二十秒,那艘星舰,连同里面的一万多名海盗,就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金属骨架,在宇宙中无力地漂浮。
“撤退!撤退!!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整个公共频道里,充满了雇佣兵们绝望的哭喊和咒骂。那些前一秒还在为赚取时间利息而沾沾自喜的亡命之徒,此刻只恨自己的飞船少装了两个引擎。
上万艘星舰阵型大乱,像是一群被丢进狼群里的绵羊,疯狂地互相碰撞、试图逃离这片修罗场。
但处刑人的速度太快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单方面绞肉机。黑色的迷雾在雇佣兵的舰队中肆虐,所过之处,星舰爆炸的火光甚至都来不及照亮宇宙,就被那群怪物吞噬殆尽。
卡尔的护卫舰在疯狂的规避中,被几只处刑人砸中了引擎。
“轰!”
剧烈的爆炸将卡尔掀飞出去。他满头是血地倒在驾驶舱里,透过破碎的舷窗,他看到了一生中最恐怖的画面。
那群黑色的怪物在撕碎了星门前方近乎三分之一的雇佣兵舰队后,竟然没有任何停顿。
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这群雇佣兵!
它们像是一股精准无误、狂暴至极的黑色洪流,直接无视了剩下的残兵败将,一头扎进了那座直径一千公里的“阿尔法-01”星门!
它们在通过星门!它们的目的地,是天鹅座!
“完了……”卡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执政官把宇宙的癌细胞放出来了……那个所谓的大帝复现者……死定了。”
……
视线切回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惨不忍睹。阿尔法-01星门前方,到处都是雇佣兵星舰的残骸和漂浮的残肢断臂。
而那道深紫色的最高级别灾难警报,依然在医疗室的穹顶上疯狂闪烁。
“根据能量残留轨迹计算,‘处刑人’军团已通过阿尔法-01星门。预计将在两个标准时后,抵达天鹅座外围防御圈。”主脑“夏娃”的声音中带着彻骨的警告意味。
“巴伦……”
刑野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煞气。
“他知道正规军受制于法律无法开火,所以直接放出了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的星际魔兽。那群怪物没有理智,所谓的‘产权凭证’在它们眼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刑野猛地转过头,看向谢珣。
“陛下!伊甸星虽然有防御矩阵,但那只是一座用来享乐的庄园,根本挡不住几百万只专门用来吞噬行星的处刑人!”刑野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到了极点,“趁它们还有两个小时才到,我们必须立刻撤离!‘神盾号’的引擎已经修好了,只要我们进入曲率跃迁,它们追不上我们!”
撤离。这似乎是面对这种不讲理的宇宙天灾时,唯一且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谢珣活着,只要他手里还握着那枚“皇家星耀印章”和提奥的商业密钥,他随时可以去别的星系东山再起。
但是。
谢珣依然古井无波地站在那里。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无菌服在空调微风中轻轻晃动,他苍白的脸色尚未恢复血色,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却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退缩的痕迹。
逃?
在地球贫民窟里,面对□□的追杀,他可以逃入下水道;但现在,他刚刚在这个宇宙中宣告了自己作为“大帝”的法理降临,如果面对巴伦的第一波暴力反扑就落荒而逃,那么他建立起来的绝对威信将荡然无存。
那些被他用利息买通的雇佣兵,那些在静默大厅里向他下跪的权贵,会在瞬间明白:这个大帝,只是一个懂得钻法律漏洞的空壳子。一旦脱离了法律的保护,他依然是个弱者。
在星际的王座上,没有退让这一说。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逃?”谢珣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他推开刑野试图搀扶他的手,艰难却又无比如山岳般沉稳地,一步一步走向了医疗中枢那面巨大的全息落地窗。
窗外,是伊甸星那粉蓝色的大气层,是无数座由水晶雕刻而成的空中宫殿,是提奥·阿斯特拉花费了数万年时间、用无数个星球的骨血堆砌起来的宇宙第一奢华庄园。
“既然提奥把这颗星球吹嘘成了全宇宙最安全的避风港,既然巴伦想用一群没脑子的虫子来砸我的场子。”
谢珣抬起手,将掌心稳稳地贴在了冰冷的透明玻璃上。
在他的基因记忆深处,一段属于前代大帝在征服星海时、亲手埋下的“终极战争代码”,正在随着他那疯狂的、甚至有些病态的理智,缓缓苏醒。
“夏娃。”谢珣没有回头,声音如同宣告末日的丧钟。
“在,伟大的缔造者。”人工智能主脑立刻回应。
“关闭伊甸星所有的空气净化系统、重力模拟系统和生态维生矩阵。”谢珣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让整个星球为之战栗的冷酷,“把所有节省下来的冗余能源,全部集中到行星内核的‘次级暗物质引擎’上。”
“刑野,去把提奥给我提过来。”谢珣转过头,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中,闪烁着一种连处刑人都要感到恐惧的疯狂。
“他不是说,伊甸星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私人堡垒吗?”
“那我就亲自让这全宇宙的权贵看看,当神明发怒的时候,一座被当成后花园的星球,是怎么变成一台绞肉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