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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元老院的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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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联邦行政首府,奥鲁斯星。
在这颗完全被金属戴森球包裹的人造星体最深处,隐藏着一个连寻常纯血贵族都无权踏入的绝对禁区——“不朽元老院”。
这里没有外界那些刺目的全息广告,也没有繁冗的文书办事员。整个元老院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且幽暗的下沉式圆形剧场。在剧场的阶梯上,环绕着十二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型透明维生舱。
这就是统治着整个宇宙、站在阿斯特拉家族背后最古老的十二位元老。
他们的真实年龄已经无法考证,每一个人都活了至少五万个标准年。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绝大部分的□□都已经因为细胞分裂的极限而坏死,此刻,他们就像是一具具枯槁的干尸,被盘根错节的神经缆线和维生管道悬吊在富含超高浓度“星脊”的金色营养液中。
他们不问世事,只在帝国面临生死存亡、或者大执政官需要更迭时,才会通过脑机接口投下他们那重若千钧的选票。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了数千年的下沉剧场,正被一阵刺目的猩红色警报光芒所笼罩。
中央时间银行最高审计官“均衡者”发出的那道全星际广播,不仅传遍了商业联盟,更直接越过了所有的防火墙,直接砸进了这十二位老怪物的脑神经元里。
“滴……检测到元老院一号舱、三号舱、七号舱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主脑系统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圆形的剧场中央,缓缓升起了一道全息投影。那是一位穿着古老祭祀长袍的虚影,代表着元老院的首席发言人,瓦勒留斯。
“诸位。想必你们都听到了均衡者的宣判。”瓦勒留斯那苍老、沙哑,仿佛由无数碎石摩擦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所有元老的脑海中响起,“纯度百分之百的基因复现。这是自第三纪元以来,整个星际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迹。大帝的‘起源代码’,不仅存在于那个地球人的基因里,甚至连时间银行的底层逻辑,都在向他臣服。”
“这是一个伪造的灾难!”三号舱里传来尖利刺耳的脑电波回应,“一个在农场里吃了二十年垃圾的牲畜,怎么可能拥有造物主的意志!巴伦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竟然让这种荒谬的审计报告传遍了全宇宙!我们必须立刻出动元老院的直属仲裁军,把那个地球人抹杀!”
“抹杀?用什么理由?”七号舱的元老发出了一声讥讽的冷笑,“他刚刚通过了全宇宙最严苛的血肉剥离。在绝对法理上,他现在就是法律本身。如果我们出兵,就是在公然推翻阿斯特拉家族统治宇宙的法理根基。一旦法理崩塌,下面那些被我们压榨了几万年的几千亿农场牲畜,还有那些见钱眼开的雇佣兵,会立刻把我们撕成碎片。”
“法理是可以修改的!只要我们十二个人投票……”
“别吵了。”首席元老瓦勒留斯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冰冷,“各位,你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所在。巴伦……老了。”
整个下沉剧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根据时间银行的密报,巴伦因为恶意发起神罚审计,被强行划扣了百分之三十的寿命余额——整整两千九百六十兆小时。”瓦勒留斯的全息虚影抬起头,看着那些悬浮在营养液里的枯槁老者们,“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我们这种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瞬间失去如此庞大的寿命支撑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仅失去了青春,他还在失去理智。一个即将老死的、失去耐心的暴君,比一个刚刚崛起的年轻大帝还要危险。”
瓦勒留斯的话音刚落,主脑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且凄厉的、代表着最高机密的黑色警报。
“警报。检测到木星防御圈深处发出最高级别权限密钥。目标指向:木卫二‘深海’冰狱。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已单方面下达了‘潘多拉解锁指令’。”
“什么?!”
十二座维生舱内的营养液同时发出了剧烈的沸腾声。这些活了几万年、早就看淡了一切的老怪物们,此刻的脑电波中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最原始的恐惧。
“疯了!他真的疯了!他竟然敢唤醒‘处刑人’军团!”三号舱的元老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那些被暗物质和异星虫族基因污染的怪物,根本没有敌我识别系统!他们会把天鹅座连同那个地球人一起,啃得连一粒原子都不剩!”
“立刻向木星发送元老院的最高否决令!剥夺巴伦的大执政官权限!”
“来不及了。”瓦勒留斯的全息虚影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发出了一声无奈且凄怆的长叹,“当他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所有的规则和法理。他在用整个宇宙的安危,为他的愚蠢和贪婪陪葬。”
“诸位,准备启动元老院的末日避难程序吧。星海……要变天了。”
……
同一时间,木卫二。
这是一颗被厚达数十公里的坚冰彻底封死的水之行星。在冰层之下,是没有一丝光亮、水压足以将最坚硬的钛合金巡洋舰瞬间压成铁饼的绝望深海。
这里没有任何提炼厂,也没有任何奢华的宫殿。这里是阿斯特拉家族用来流放和封印宇宙中最禁忌产物的地方。
在深海的最底部,有一座完全由吸能暗物质建造的巨大金字塔形监狱。
“轰——隆隆!”
伴随着巴伦下达的最高指令,这座沉寂了数万年的金字塔,发出了浑厚低沉的机械摩擦声。海底的火山被强行激活,滚烫的岩浆在冰冷的海水中炸开,掀起了足以撕裂地壳的恐怖海啸。
金字塔的顶端,那扇封印着“处刑人”军团的死亡之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星舰驶出,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武器闪烁。
从那扇门里飘出来的,是一团稠密得近乎实质、连海水都无法稀释的黑色雾气。
如果把视线拉近到极限,就会发现,那些根本不是雾气。那是数以百万计的、体型只有人类大小,但全身上下长满了锋利骨刺、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的畸形生物。
这就是处刑人。
他们是被前代大帝在征服银河系时,利用高维虫族基因和人类死囚的血肉,强行融合而成的失败试验品。他们不需要飞船,他们坚硬的外壳可以肉身横渡宇宙;他们不需要后勤补给,因为他们唯一的食物,就是活体生物的“时间”与“血肉”。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交流的器官。他们的大脑里只被写入了一条简陋却致命的底层指令:
【吞噬目标区域内的一切碳基生命,直到指令者死亡,或被彻底歼灭。】
“嘶嘶——!”
百万只处刑人同时在深海中发出了令人灵魂战栗的嘶鸣声。他们背后的暗物质腔体瞬间点火,在深海中划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死亡轨迹。
他们如同冲破地狱牢笼的恶鬼,直接无视了木卫二厚达数十公里的冰层,凭借着恐怖的动能和腐蚀性□□,硬生生地在冰层上撞出了数百万个窟窿,直冲浩瀚的宇宙。
在木星引力井外围,那些原本负责封锁空域的联邦正规军巡逻舰,在雷达上看到这片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迷雾时,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是什么东西?上帝啊……开火!快开火!”
巡洋舰的等离子副炮疯狂地喷吐着火舌,打在那些处刑人的身上。但足以融化合金的高温,仅仅只能在他们漆黑的骨刺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白痕。
下一秒,黑色的雾气直接撞碎了巡洋舰的能量护盾,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附着在星舰的外装甲上。他们用那布满獠牙的巨口,疯狂地啃食着钢铁、撕裂着舱门。
不到十秒钟,一艘长达数千米的联邦巡洋舰,连同里面的一万名船员,就被这群怪物生吞活剥,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目标锁定。坐标:天鹅座,伊甸星。”
黑色的迷雾在吞噬了巡洋舰后,甚至没有任何停顿。他们如同收到血腥味召唤的鲨鱼群,直接锁定了遥远的星系,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开始进行肉身空间的折叠跃迁。
一场不讲任何法理、没有谈判余地、纯粹为了毁灭而毁灭的灾难,正朝着谢珣所在的伊甸星,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
天鹅座,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这间被纯白色和昂贵至极的医疗仪器填满的房间,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液体循环的微弱滴答声。
“永恒级”深潜医疗舱的舱盖完全敞开着。
在那张宽大而柔软的修养榻上,谢珣正陷入一种枯寂深沉、几乎没有呼吸起伏的假死性睡眠中。
在经历了“血肉剥离”和强行释放大帝意志的双重极限压榨后,他这具凡人的躯壳终于彻底断了弦。高纯度的“星脊”原液虽然修复了他断裂的毛细血管和神经元,但也让他的身体陷入了强制性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太累了。在地球的贫民窟里,他为了活下去而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在登上这冰冷的星际王座的第一天,就被榨干了最后一丝潜力。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如同透明的玉石,原本柔软乌黑的短发因为浸泡了医疗凝胶而显得有些湿漉,顺从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即使在最深沉的昏迷中,眉心也依然留着一道极浅的、化不开的防备与冷峻。
在修养榻的边缘,刑野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绝对守护本能的凶神雕像,僵冷地半跪在地板上。
这头混血霜狼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四个标准时了。
他没有去处理自己手背上那再次崩裂、甚至深可见骨的伤。他那双充血的琥珀色竖瞳,就像是最精密的雷达,一眨不眨地、病态地钉在谢珣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
只要谢珣的呼吸稍微微弱了一秒,或者睫毛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刑野那庞大的身躯就会不可遏制地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怕。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男人,这个连大执政官和时间银行都敢拔刀相向的疯狗,此刻竟然被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惧,折磨得几乎要发疯。
在静默大厅外,当他看着谢珣七窍流血、双膝跪地的那一刻,刑野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用钝刀子在来回地锯。他恨极了这些所谓的高等星际权贵,恨极了这些高高在上、用人命当筹码的规则。如果成为造物主的代价是让这个人承受如此非人的折磨,他宁可谢珣永远只是那个在地球暗巷里、为了三千信用点而冷漠交易的贫民。
至少那时候,谢珣还会流血,还会感觉到痛,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冰冷的王座,把自己逼成了一具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的神明空壳。
“滴……”
医疗主脑细微地响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患者脑电波频率出现回升。神经元修复进度:百分之八十五。预计将于十分钟后苏醒。”
听到这声播报,刑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狂热万分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亮光。
他剧烈地喘息了一声,那双宽阔、粗糙、沾满血痂的大手,慎之又慎、如同捧着全宇宙最易碎的珍宝一般,轻轻地覆盖在了谢珣那只随意搭在床沿的、冰凉苍白的手上。
刑野低下头,将自己长满青茬的粗糙脸颊,眷恋且卑微地贴在了谢珣的手背上。
“陛下……”
他沙哑到极点的嗓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灵魂都揉碎了献祭出来的执拗。
“您醒过来……只要您醒过来。以后所有的血肉剥离,所有的暗杀,所有的算计,都由我来扛。”
“我不要您再流一滴血。如果您觉得这个宇宙太脏,我就把他们全都杀光;如果您想要那个王座,我就用我的骨头给您铺台阶。”
刑野的胸膛因为极度压抑的情感而剧烈起伏着。他脖颈上的那枚金色奴隶项圈,在冰冷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基因里的臣服,这是他在漫长而屈辱的奴隶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找到了自己生而为人的意义。他的灵魂,在谢珣为他解开奴隶档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地、不可救药地锁死在了这个人身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手背上传来的那种滚烫的、甚至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又或者是听到了那声犹如泣血般的誓言。
修养榻上。
谢珣那长长的、如同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眼睑缓缓掀开。
视线从最初的模糊,逐渐聚焦。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奢华的医疗室穹顶,而是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那股刺人且滚烫的触感,以及那颗因为过度激动而不断摩擦着自己手背的、扎人的头颅。
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深邃难明的情绪。
在这个冰冷、算计、把时间当成货币来挥霍的庞大宇宙里。这头伤痕累累、愚蠢又固执的狂犬,竟然成了他唯一能够感受到“活着”这一概念的坐标。
谢珣迟缓地、有些费力地反转了手腕。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用那几根依然苍白冰凉的手指,自然而然、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安抚意味,轻轻地插进了刑野那头凌乱的、沾着汗水的短发中。
“我还没死。”
谢珣的声音沙哑、虚弱,但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对一切事物的绝对掌控感,却已经随着这句话,冷酷地宣告了神明的回归。
“别像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一样哭。”谢珣的手指在刑野的头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莫测且危险的纵容。
“把头抬起来。刑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