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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神明坠落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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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星,静默大厅。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多面体——中央时间银行的最高审计官“均衡者”,在接收到谢珣那携带着创世底层密钥的意识洪流后,整个晶体结构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震颤。
它没有人类的恐惧,但它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被强制重写。对于一个由规则具象化而成的硅基生命体来说,直面规则的缔造者,就等同于直面它的“神”。
“指令……已确认。审计报告已生成,正在向全星际联邦司法网络、元老院及泛星系商业联盟进行最高级别广播。”
均衡者的中性电子音甚至出现了史无前例的电音波折,仿佛在竭力承受那股庞大意志的压迫。
“泛星系商业联盟资产冻结已解除。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私人账户违约金,百分之三十寿命余额,正在强制划扣中……划扣完毕。伟大的缔造者,时间银行,向您致以永恒的敬畏。”
随着最后一次机械音的落下,那层笼罩在四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绝对时间壁垒,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散。白色的多面体在半空中折叠、压缩,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万状地遁入了撕裂的空间裂缝中,逃离了这颗星球。
大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珣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大帝的威光尚未完全褪去,冷漠地注视着均衡者消失的方向。
“陛下!”
一声嘶哑到极点、仿佛野兽泣血般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在时间壁垒消失的零点零一秒内,刑野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狂暴的暗金残影,瞬间冲到了谢珣的面前。
直到刑野靠近的那一瞬间,谢珣眼底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性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凡人躯壳在经历了极限压榨后,如雪崩般袭来的全面崩溃。
谢珣的视线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耳边那些细微的环境音全部消失,变成了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耳鸣。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发出痛苦的悲鸣。
他没有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因为刑野已经用那双宽阔而滚烫的手臂,将他死死地接进了一个充满硝烟与血腥味的怀抱里。
“陛下……看着我!谢珣!看着我!”
刑野跪倒在地上,将谢珣的身体紧紧地护在怀里。这头在战场上足以让一支重装机械连队闻风丧胆的混血霜狼,此刻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砸落。他看着怀里的人——谢珣那件原本纯黑色的流光蚕丝衬衣,此刻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清瘦的骨骼上。
最让刑野感到恐惧的,是谢珣的脸。
太白了。白得甚至能看到皮下那些因为承受不住高频粒子射线扫描,而根根爆裂的微细毛细血管。两行殷红的鲜血不仅从他的鼻腔里流出,甚至连他的眼角和耳郭,都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丝。
七窍流血。这是凡人的肉身在强行承载造物主意识后,大脑超频导致的最极致的物理反噬。
“医疗舱……对,医疗舱!”刑野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但他很快被护主的本能唤醒。他甚至顾不上自己手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烧伤,稳稳地将谢珣横抱起来,如同抱着这个宇宙中最后一块易碎的琉璃。
“不准死……我没允许您死,您刚才也说过的……您说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您……”
刑野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像个疯子一样语无伦次地低吼着。他脚下的反重力战靴在伊甸星华丽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个个深坑,他甚至懒得去走弯弯绕绕的走廊,直接凭借强悍的□□力量,撞碎了一面又一面的水晶幕墙,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式,疯狂地冲向岛屿顶层的最高医疗中枢。
一路上,那些被谢珣强行接管的合成人仆从和清道夫死士,看着这头浑身浴血、宛如杀神般的野兽抱着他们的新主人横冲直撞,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纷纷像退潮的摩西分海一样,惊恐地跪伏在两侧。
“砰!”
医疗中枢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被刑野一脚硬生生踹开。
“启动‘永恒级’深潜医疗舱!最高浓度‘星脊’原液!快!”刑野将谢珣温柔至极地放入那台由星骸水晶雕琢而成的舱体内,对着医疗主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滴——接收到最高优先权指令。正在注入高纯度细胞修复原液。警告:患者当前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神经元受损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存在不可逆脑死亡风险。”
主脑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金色的“星脊”原液迅速淹没了谢珣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这种平时被星际权贵们用来延长寿命、一滴就价值连城的液体,此刻在医疗舱里却像是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疯狂地包裹住谢珣,试图强行缝合他那些断裂的基因链。
刑野双膝重重地砸在医疗舱旁边的地板上。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烧焦血肉的大手,死死地扒在透明的水晶舱盖上。他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的舱壁,仿佛这样就能离里面那个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更近一点。
“活下来……求求您,活下来……”
刑野的喉咙里发出深沉压抑的、仿佛被硬生生撕裂般的呜咽声。这头桀骜不驯的狼,此刻完完全全地褪去了所有的凶悍与防备,把最软弱、最无助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台冰冷的机器面前。
他不知道什么是造物主,他也不在乎什么星际王座。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生生世世被当成奴隶去折磨的时间,来换取舱内这个人一次平稳的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漫长,每一秒都被拉伸成了令人窒息的折磨。
而在宇宙的另一端,时间的流逝,却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冷酷无情的方式,反噬着另一个傲慢的灵魂。
……
距离天鹅座数亿光年之外。木星引力井深处,“阿斯特拉第一提炼中心”最高指挥塔。
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正端坐在一张由整块深海陨铁雕刻而成的巨大王座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如鲜血般猩红的烈酒,那双深陷的眼眶里满是胜券在握的阴冷。
“算算时间,时间银行的‘血肉剥离审计’应该已经开始了。”巴伦摇晃着酒杯,对着下方跪伏的几名高级内阁幕僚冷笑道,“一个在地球农场里吃了二十年垃圾的凡人,也妄想承受这种级别的基因扫描?等他的□□崩溃,或者意识被判定为伪造,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天鹅座。至于那群堵在星门外的雇佣兵苍蝇,失去了产权凭证的保护,我会用空间湮灭射线把他们彻底抹除!”
幕僚们纷纷低下头,发出谄媚至极的附和声:“大执政官殿下英明。绝对的法理,终究只能掌握在纯血皇室的手中。”
然而,他们谄媚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嗡——!!!”
整个木星提炼中心的警报系统,突然爆发出一种凄厉绝伦、刺耳的终极红色警报。这种级别的警报,只有在整个星球即将毁灭,或者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才会拉响。
“怎么回事?!”巴伦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被他一把捏碎,猩红的酒液混着玻璃渣刺破了他的掌心。
还没等幕僚们去查看终端,木星指挥塔上方那面宏大无匹的全息星图,瞬间被一股凶悍的外部数据流强行接管。
一个代表着中央时间银行的白色沙漏徽记,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伴随着那道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一条传遍全宇宙的宣告,如同晴天霹雳般在巴伦的耳边炸响:
【全星际最高级司法广播。】 【塞拉菲尔大帝基因复现者,已通过“血肉剥离审计”。法理身份判定:绝对真实。起源代码验证:通过。】 【即刻起,最高法院对泛星系商业联盟的资产冻结令自动撤销。】 【特别附加裁决:因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涉嫌‘恶意发起神罚级审计,浪费大帝寿命’。根据绝对法理第三修正案,现强制划扣其名下中央时间银行私人账户内,百分之三十的标准寿命时余额,作为惩罚性补偿。】
“什么?!”
巴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宣告,仿佛看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幻觉。
“通过了?那个地球的垃圾……竟然用凡人的身体,扛过了血肉剥离?!”巴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完全变了调。
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谢珣是如何做到的。因为在广播落下的那一瞬间,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滴——强制划扣执行完毕。扣除寿命余额:两千九百六十兆标准小时。”
随着这声波澜不惊的播报,巴伦那原本挺拔的身躯,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在星际时代,顶级权贵的财富是以“时间”结算的,而这些时间并不只是存在于银行账户里的一串虚拟数字。为了维持他们长达数万年的青春和变态的细胞活性,他们的身体早就与时间银行的账户进行了深度的底层基因绑定。
当账户里海量的寿命余额被瞬间抽走百分之三十时,那种物理层面上的反噬,是毁灭性的。
“啊啊啊啊啊——!!!”
巴伦猛地跪倒在王座前,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野兽濒死般的惨叫。
他那张原本苍白俊美、保养得如同二十岁青年的脸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干瘪、塌陷。他光滑的皮肤瞬间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一头浓密柔顺的金发在几秒钟内变得干枯、灰白,然后大把大把地脱落。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迅速萎缩、佝偻,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数千年的生命力。
“不……我的时间!把我的时间还给我!!”
巴伦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他那双曾经充满傲慢和权欲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而充满血丝。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那如同枯树皮般的皮肤,甚至将自己的脸颊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才是最极致的惩罚。对于这些把长生不老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权贵来说,瞬间剥夺他们维持青春的“时间”,让他们重新体验到凡人衰老和死亡的恐惧,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殿下!大执政官殿下!!”
周围的幕僚们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试图将那些随身携带的高纯度“星脊”试剂注射进巴伦的静脉里。
但没有用。被系统底层强行划扣的寿命窟窿太大了,几支试剂倒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滚开!一群废物!”
巴伦用枯哑的老年声音怒吼着,一把推开了那些幕僚。他艰难地用那双宛如鸡爪般枯瘦的手,死死地扒住王座的边缘,试图将自己重新撑起来。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底燃烧着一种彻底陷入绝境的疯狂与怨毒。
他输了。在法律和资本的战场上,他引以为傲的繁琐程序和审计陷阱,被那个地球人以可怖的意志力和绝对的底层权限,硬生生地砸得粉碎。
不仅没能封杀对方,反而让自己倾家荡产,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者。
“谢珣……”
巴伦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他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那个地球人不仅拥有了法理的护身符,现在更是合法地吞并了他百分之三十的寿命财富,再加上提奥的商业联盟,谢珣已经彻底在天鹅座站稳了脚跟。
一旦等谢珣整合完毕,反攻木星,他这位大执政官就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如果法理已经抛弃了我……那我就亲手撕了这狗屁法理!”
巴伦那张枯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残暴。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内务总管。
“立刻给我接通‘深海’监狱的最底层加密频段。”巴伦的声音犹如从地狱里刮出的阴风,“给我唤醒……‘处刑人’军团。”
内务总管听到“处刑人”这三个字,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殿……殿下!您疯了吗!‘处刑人’那群怪物是被前代大帝亲自下令永久封存在深海冰狱里的!他们是一群只知道毁灭的活体兵器,一旦把他们放出来,他们是不受任何法典约束的!如果被元老院知道,我们……”
“我现在就是元老院!!去给我接通!!”巴伦猛地拔出旁边侍卫的激光枪,一枪将内务总管的一条胳膊气化。
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剩余的幕僚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连滚带爬地去开启那个尘封了数万年的禁忌通讯。
巴伦跌坐在王座旁,大口地喘息着。
他知道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处刑人军团,是一群完全由异星基因和暗物质改造而成的绝对杀戮机器,他们没有编制,没有番号,甚至不受“神圣财产法”和“时间银行法理”的约束。在漫长的历史中,他们只被启用过一次,那就是用来屠杀那些试图反抗阿斯特拉家族统治的高维文明。
“谢珣,你以为你掌握了资本和法理,就能高高在上了吗?”
巴伦干枯的手指死死地抓着王座的扶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歇斯底里的毒光。
“我要派最没有理智的疯狗去咬你。我要让天鹅座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满你们的血!我要让你,连同你那个下贱的拼接者保镖,被撕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