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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血肉剥离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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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星的医疗中枢内,空气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术刀。
谢珣坐在修养榻的边缘,他那头刚刚被刑野洗过的乌黑碎发还带着些许潮湿的雾气,软软地贴在苍白的额角。那件单薄的白色无菌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清瘦的肩膀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却又显得过分脆弱的锁骨。
刑野半跪在谢珣的脚边。
这头在战场上足以让一支重装机械连队闻风丧胆的混血霜狼,此刻正双手捧着一件由暗夜流光蚕丝织就的黑色高领衬衣。他的动作僵硬、迟缓,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衣服,而是某种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粉碎的宇宙级珍宝。
“手还在抖?”谢珣垂下眼眸,看着刑野那双缠满再生绷带的大手,语气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安抚。
“……是,陛下。”刑野没有否认,他的嗓音沙哑得仿佛在砂纸上磨过。
他怎么可能不抖?
在听到那个所谓的“均衡者”提出“血肉剥离审计”的瞬间,刑野的大脑就已经处于宕机的边缘。他亲眼见过黑市里那些被执行了剥离刑罚的叛徒——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高频粒子射线会像无数把微型锯子,一层一层地刮开表皮、肌肉、甚至是骨膜,直接扫描最深处的基因链和脑神经元。
那种痛苦,会让最硬的汉子在十秒钟内把自己的舌头咬断。而他的神明,这具刚刚因为数据过载而流下鼻血、连站立都需要搀扶的凡人躯壳,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快点。时间银行的审计官,最讨厌别人浪费‘时间’。”谢珣缓缓地张开双臂,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殉道者,又像是一位正在准备登基的帝王。
刑野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隐忍而高高鼓起。他费力地将那件黑色的衬衣套在谢珣的身上。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谢珣冰凉的肌肤。每一次触碰,刑野的心脏都会狠狠地抽搐一下。他修长粗壮的手指灵巧得与他庞大的体型全然不符,他全神贯注地、从最下面的一颗暗金色纽扣开始,一颗一颗地向上扣。
当扣到谢珣修长白皙的脖颈处时,刑野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谢珣凸起的喉结下方。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这个人按回医疗舱里,然后自己冲出去,把那艘什么狗屁时间银行的沙漏飞船撕成一堆废铁。
“想把我敲晕?”谢珣垂眸看着他,仿佛看穿了这头野兽心底最狂暴的念头,“然后呢?带着我逃命,变成全宇宙通缉的伪造者,让巴伦兵不血刃地接管我的遗产,顺便把地球烧成灰烬?”
刑野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眼底泛起了一层困兽般的血丝:“可是您会死的……那种审计不是人类的□□能承受的。大不了地球不要了,遗产也不要了!我能保护您,我能在宇宙边缘给您抢下几十个星球,我能养您……”
“刑野。”谢珣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威慑,“我再说最后一次,我谢珣的东西,就算是一把土,也轮不到别人来抢。”
谢珣伸出苍白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拨开刑野停留在自己脖颈处的大手,自己将那颗最顶端的暗金色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好。
“替我穿鞋。”谢珣将修长的双腿垂下床沿。
刑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彻底抽干了。他深深地低下头,脊背弯成了一个卑微至极、痛苦的弧度。他从地上拿起那双黑色的高筒军靴,虔诚万分地握住谢珣冰凉的脚踝,将靴子套了进去。
在这个过程中,一滴滚烫的、带着腥咸气味的液体,砸在了谢珣黑色的军靴鞋面上,瞬间洇开了一小片暗斑。
野兽落泪了。
对于拼接者来说,流泪是基因缺陷的表现,是软弱的象征。但此刻的刑野,已经不在乎任何属于战士的尊严。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无法替主人分担那种注定要到来的、摧毁灵魂的折磨。
谢珣看着靴面上的水渍,眼底深处闪过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出声安慰,只是伸出手,轻巧地揉了了一把刑野那头有些凌乱的短发。
“走吧。去会会这位‘均衡者’。”
……
伊甸星,静默大厅。
这里原本是提奥用来展示最珍贵艺术品的真空展厅,此刻已经被中央时间银行的审计力量彻底接管。
大厅的四壁被一层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时间壁垒”所覆盖。这是一种超越了常规能量护盾的力场,它不仅能抵御物理攻击,更能锁定力场内的绝对时间流速。
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诡谲的实体。
那不是一个拥有四肢的生物,而是一个由成千上万块纯白色的多面体水晶不断组合、分裂、再重组的几何生命体。在多面体的核心,流淌着炫目的、液态的金色“星脊”。
这就是“均衡者”——中央时间银行的最高审计官。它们不是人类,也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而是阿斯特拉家族在第三纪元创造的一种“规则具象化生命”。它们没有私欲,不惧怕死亡,只为了维护星际资本的绝对平衡而存在。
谢珣和刑野走到了时间壁垒的边缘。
“非受审者,禁止入内。任何强行突破壁垒的行为,将被视为对时间银行的武力宣战。”均衡者那没有丝毫波澜的中性电子音在大厅里回荡。
刑野猛地停下脚步,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多面体,暗金色的利爪在双侧腿边弹出了五寸长。他想要跟进去,但那层幽蓝色的壁垒散发出的高频排斥力,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发出了极度危险的警报。
“留在外面。”谢珣没有回头。
“陛下……”刑野的声音在发颤。
“看着我。”谢珣转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对痛苦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病态而疯狂的冷酷,“看着我怎么把巴伦最后的希望,踩得粉碎。”
谢珣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地,迈着格外沉稳的步伐,跨入了那层幽蓝色的时间壁垒。
“滴——受审者已进入审计矩阵。身份宣称:塞拉菲尔大帝基因百分之百复现者。”
随着谢珣走到大厅中央,那个白色的多面体生命瞬间停止了重组,悬浮在距离谢珣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
“审计即将开始。规则重申:如果您的□□崩溃,或者脑电波矩阵在扫描中出现任何‘非原生’的伪造补丁,您的意识将被瞬间抹杀。您的□□将被提炼为时间利息,补偿给大执政官巴伦。”
均衡者的声音在真空环境中通过骨传导直接在谢珣的脑海中响起。
谢珣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废话太多。开始。”
“如您所愿。‘血肉剥离’,启动。”
“嗡——!”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微不可察的、仿佛无数只不可见的极小昆虫在空气中振翅的高频声波。
谢珣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这零点一秒内,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衣和军靴仿佛完全不存在了一样。上千万道肉眼无法捕捉的亚原子级粒子射线,分毫不差地穿透了他的表皮组织。
痛。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人类神经系统认知极限的痛楚。
它不是那种被刀割、被火烧的局部疼痛,而是一种宏大而透彻的解构之痛。谢珣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束肌肉纤维、甚至是覆盖在骨骼上的每一片骨膜,都在同一时间被成千上万把钝涩的锯子来回拉扯、强行剥离。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那些微小的血管在射线的扫视下爆裂、重组。
“呃……”
谢珣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的双腿在剧烈的颤抖,那种想要跪倒在地、想要疯狂惨叫满地打滚的生物本能,如同海啸一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但他硬生生地挺住了。
他的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大厅的中央。即使浑身的冷汗已经在瞬间湿透了内衣,即使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他依然保持着脊背的笔直。
壁垒外。
刑野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的竖瞳。他虽然感受不到那股射线的威力,但他能看到谢珣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到谢珣额头上因为极度痛苦而暴起的青筋,看到那殷红的鲜血再次顺着谢珣的嘴角触目惊心地流淌下来。
“放他出来!停下!给我停下!”
刑野发出了一声凄厉绝伦的狼嚎。理智在这头狂犬的大脑中彻底崩断。他毫不犹豫地挥动利爪,狠狠地劈向了那层幽蓝色的时间壁垒。
“砰!”
时间壁垒的反弹力狂暴无匹。刑野的手背瞬间被炸开了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金属柱上。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一样,立刻翻身爬起,再次像一头发疯的攻城锤一样,不要命地撞向壁垒。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静默大厅外回荡。蓝色的鲜血染红了壁垒的表面。刑野的每一次撞击,都在消耗着他巨大的生命力,但他根本停不下来。他宁愿自己的身体被这层护盾炸成碎肉,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神明在里面承受凌迟。
而壁垒内部,谢珣已经听不到刑野的撞击声了。
他的意识正在经历着最残酷的风暴。
“表皮组织扫描完毕……未发现硅基伪造痕迹。”均衡者那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正在进入深层肌肉与骨骼扫描。”
粒子射线改变了频率。
谢珣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敲碎,然后用强酸浸泡。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混乱至极的幻觉。
他看到了地球上的贫民窟。看到了那场连下了三个星期的酸雨。看到了自己为了换取黑市上几包劣质营养液,被按在肮脏的手术台上抽取脊髓。没有麻药,只有冰冷的针管和黑医贪婪的眼神。
那是二十年的底层挣扎。那是像下水道老鼠一样在夹缝中求生的屈辱。
在长久的苦难中,痛苦,早就成了他最熟悉的伴侣。
“我从泥沼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数据面前……跪下的!”
谢珣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无声的咆哮。
他那属于人类凡胎的躯壳正在接近崩溃的临界点,但他那坚韧到恐怖的生存意志,却如同最坚硬的星骸水晶,死死地护住了最后的清明。
“深层骨骼扫描完毕……未发现克隆修补痕迹。”均衡者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卡顿,“最后阶段……脑电波及核心基因序列矩阵扫描,启动。警告,受审者生命体征濒临枯竭。”
最后一道射线,直接切入了谢珣的大脑皮层。
这不再是□□上的剥离,而是对灵魂的剖析。
在这一瞬间,巴伦的阴谋终于暴露出了最恶毒的一面。这道射线的频率,并不是为了单纯的“扫描”,而是为了“撕裂”。它试图将谢珣那属于二十年地球青年的浅层记忆,与那庞大的、属于大帝的深层基因记忆强行剥离开来!
一旦剥离,谢珣就会变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白痴。
“啊——!”
谢珣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声深沉而惨烈的闷哼。他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单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无极的星系坐标、古老的法典、无数次星际战争的硝烟,与地球上狭窄的暗巷、廉价的霓虹灯、老陈的黑诊所……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射线的撕扯下疯狂冲撞。
“检测到意识矩阵出现严重排斥……准备判定为‘记忆植入型伪造者’……”均衡者的宣判如同死神的镰刀。
壁垒外,刑野已经浑身浴血,他的一条手臂甚至因为野蛮的撞击而呈现出扭曲的骨折状态。当他看到谢珣跪倒的那一刻,这头狂犬发出了绝望的哀鸣,用自己的头颅疯狂地砸向护盾。
就在均衡者即将下达最终抹杀指令的最后千分之一秒。
谢珣那双充血的黑眸,猛地睁开。
在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关于地球的脆弱,也没有了所谓凡人的挣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古、深邃、仿佛能够凝视宇宙尽头绝对真理的无上神威。
那是……塞拉菲尔大帝本尊的意志!
在极度的痛苦和撕裂中,谢珣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借着射线的刺激,让那潜伏在基因最深处的“原始代码”彻底觉醒,并与他作为谢珣的自我意识,完成了融合!
谢珣缓缓抬起头,虽然单膝跪地,虽然满嘴鲜血,但他看着头顶那个白色的多面体,眼神中透出的,是造物主在审视自己创造的工具时的绝对傲慢。
“你……在审判我?”
谢珣没有动嘴唇,而是直接利用脑电波共振,将一股排山倒海、携带着绝对底层权限的意识流,狠狠地砸进了均衡者的核心矩阵中。
“轰——!”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多面体,仿佛遭受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高维打击。组成它身体的成千上万块水晶在瞬间出现了混乱不堪的无序运转,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在整个静默大厅里疯狂回荡。
“检测到……检测到不可逆的逻辑悖论……”均衡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近乎人性化的战栗,“基因序列百分之百重合。意识矩阵……包含创世底层密钥。受审者……非伪造体。”
“受审者……即为缔造中央时间银行的起源法理。”
谢珣擦去嘴角的鲜血,迟缓、却又无比坚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正在因为承受不住大帝意志而剧烈颤抖的审计官,下达了他在星际法庭上的第一道绝对指令:
“既然审计结束了。那么现在,以我、塞拉菲尔的名义,向全宇宙广播这个结果。”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染血的冷笑:
“同时,解除对泛星系商业联盟的全部资产冻结。并且,向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的私人账户,强行划扣百分之三十的寿命余额,作为他非法指控、浪费本帝时间的……‘审计补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