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寿命账本与 ...
-
星骸藏书室那扇厚重的暗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提奥·阿斯特拉那绝望而压抑的喘息声彻底隔绝。
谢珣停下脚步,站在由纯粹星空软金铺就的宽阔长廊里。伊甸星的奢华依然如故,空气中飘浮着那种经过千万次过滤、带有微量致幻剂的甜美花香。但与半个小时前不同的是,这座星球的底层统治逻辑,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彻底的易主。
长廊两侧,原本如同雕塑般站立的数百名合成人仆从和重装清道夫死士,在谢珣走出的那一刻,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刻入灵魂的最高指令,单膝跪地。
没有一点金属碰撞的杂音,只有代表着绝对臣服的死寂。
谢珣没有理会这些被系统强行剥夺了意志的硅基生命。他的目光越过长廊那巨大的落地舷窗,看向外面那片被人工改造成粉蓝色的天空。在这个宇宙中,权力的交接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盛大的加冕仪式,只需要掌握那串最底层的代码。
“陛下。”
身后传来沉闷的呼唤。
刑野像一道沉默的巨大阴影,紧紧地贴在谢珣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脖颈上的那枚金色奴隶项圈依然戴着,甚至连搭扣都没有松开半分。但与之前那种被强制植入神经抑制剂的紧绷感不同,此刻的刑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深不可测、却又危险到了极致的宁静。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锚点、不再惧怕在宇宙中迷失的疯狗,所特有的宁静。
谢珣转过身,目光落在刑野那双自然下垂、却血肉模糊的双手上。
在刚才的星骸藏书室里,为了捶打那道微型恒星矩阵构成的绝对防御力场,刑野双手的指骨几乎完全断裂,手背上的皮肉被高频能量烧成了焦炭,湛蓝色的血液凝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血痂。
但他甚至没有去舔舐一下伤口。他的琥珀色竖瞳只是近乎疯魔地追随着谢珣的身影,仿佛只要看着这个人,□□上的任何痛苦都可以被直接免疫。
“伊甸星的医疗中枢在顶层。”谢珣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去把你的爪子修好。我不需要一把生了锈的剑。”
“不需要去医疗中枢,陛下。”刑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狂热,“这点伤,对于融合了星际霜狼基因的拼接者来说,只需要高浓度的营养液和几个小时的休眠就能自愈。我不能离开您半步。提奥虽然交出了密钥,但这座庄园里肯定还隐藏着巴伦或者其他财阀的眼线。”
谢珣看着他那副固执得如同岩石般的样子,知道自己就算下达强硬命令,这头狂犬也只会在医疗舱外寸步不离地守着。
“跟我来。”谢珣转身,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原本属于提奥的私人中枢控制室走去。
控制室的大门在识别到谢珣的基因频率后自动滑开。这里的布置比外面的宴会厅和藏书室少了几分浮夸,多了一种冰冷的数据质感。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神经接驳台,周围环绕着数百面悬浮的量子显示屏。
谢珣走到接驳台前,从旁边的高级医疗储备柜里,翻出了一套便携式战地医疗箱。
“坐下。”谢珣指了指接驳台边缘的金属座椅。
刑野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兽瞳猛地收缩。他意识到了谢珣要做什么,高大的身躯立刻绷得笔直:“陛下!这绝对不行!我的手太脏了,这里有自动医疗机械臂,怎么能劳烦您亲自……”
“我发现你很喜欢违抗我的命令。”谢珣抬起眼眸,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危险气息。
“砰。”
没有任何犹豫,刑野直接在金属座椅前单膝跪了下来,将那双比常人大出一倍、血肉模糊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捧到了谢珣的面前。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某种隐秘的狂喜而微微颤抖着。
谢珣没有坐下。他站在刑野面前,打开医疗箱,拿出了一支散发着银色微光的高级组织再生喷雾。
“忍着点。这是提奥私人储备的军用级药物,药效很烈。”
谢珣的声音很轻。他伸出那双苍白修长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刑野的手腕。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刑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骨子里的粗重喘息。
冰冷的喷雾接触到焦炭般的伤口。如同几千把微型手术刀在同时剔骨削肉,这种刺激比受伤时还要剧烈十倍。但刑野的身体就像是被钉死在了地板上,除了胸膛剧烈的起伏之外,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抽搐。
他只是仰着头,贪婪地看着谢珣低垂的眉眼。看着那长长的睫毛,看着那高挺的鼻梁,看着那张在星际最高权力的洗礼下越发显得冷酷而迷人的脸庞。
“你其实很享受这个过程,对吧。”谢珣突然开口,他并没有抬头,但仿佛已经看穿了这头野兽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
刑野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瞬间涨红,甚至连耳朵尖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您的触碰……是神恩。”刑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终于舔到了一滴甘露,“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我,我不再是一件随时会被丢进垃圾堆的消耗品。我是……属于您的。”
谢珣将喷雾放回医疗箱,又拿出一卷带有生物电流的再生绷带,利落且专业地将刑野的双手一圈圈缠绕起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在我的法典里,既然打上了我的标记,那就永远不准背叛,也不准未经允许就擅自死掉。”谢珣打完最后一个结,松开了手。
“汪……”刑野沉沉地回应了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动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绝对忠诚。
处理完刑野的伤口,谢珣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的那个环形神经接驳台。
这是目前整个泛星系商业联盟的最高物理终端。刚才提奥虽然在生死威胁下交出了密钥,但那些都只是数据层面的交接。谢珣现在,要真正地“看一眼”他刚刚继承的这笔遗产。
谢珣将双手按在接驳台的冷金属感应区上。
“滴——基因频率覆写确认。最高控制权已接入。欢迎您,塞拉菲尔大帝。”
“嗡——!”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周围那数百面悬浮的量子显示屏在一瞬间同时亮起。
呈现在谢珣面前的,不是普通的星图,也不是什么枯燥的财务报表,而是一个繁杂如同人体血管网络一般的“生命力流转模型”。
这就是整个星际资本帝国最核心、最血腥的秘密——寿命账本。
在屏幕上,每一个红色的光点,代表着一个像地球一样被阿斯特拉家族圈养的“农场星球”。而那些如同蛛网般连接着这些红色光点的金色数据流,则是从这些星球上源源不断提炼出来的“星脊”。
这些金色数据流最终汇聚到几十个巨大的星际中转站,然后被转化为一串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字。
“当前泛星系商业联盟中央时间银行储备余额:九千八百七十二兆……标准寿命时。”系统发出了毫无感情的语音播报。
九千八百七十二兆小时。
谢珣的瞳孔微微缩紧。他的大脑拥有极高的计算能力,几乎在零点一秒内,他就将这个庞大的数字换算成了地球人的概念。
如果按照一个地球人平均寿命八十年来计算,这笔“存款”,相当于……整整一千四百多亿个人类,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时间。
而这,仅仅只是提奥·阿斯特拉名下、通过黑市和商业联盟洗白的“零花钱”。还没有算上大执政官巴伦掌握的官方国库。
“这就是他们用来统治宇宙的武器。”谢珣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接驳台的边缘,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宇宙的极寒深渊,“他们不制造武器,不生产粮食。他们只是在生产‘时间’,然后用时间去购买一切。”
在屏幕的角落,谢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光点。那是太阳系,那是地球。
在地球的旁边,有一个微小的数据标签:【状态:成熟期。预计下一次强制收割时间:十一个标准月后。预计产出收益:一百二十亿标准寿命时。】
谢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十一个标准月。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地球就将被送上提炼台。那些在酸雨中挣扎的贫民、那些高楼大厦里的白领、甚至是新海市那个贪财的黑医老陈(如果他没被刺客杀掉的话),全都会变成这些金色数据流里的一滴水。
“陛下……”刑野敏锐地察觉到了谢珣情绪的波动。他站起身,走到谢珣身旁,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个代表着地球的光点上。这头见惯了杀戮的野兽,在面对这种将整个星球当成肉鸡来屠宰的宏大罪恶时,也感到了一种本能的窒息。
“我没事。”谢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悲悯、愤怒和波澜都被彻底抹平,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宛如手术刀般精准的理智。
在星际政治的牌桌上,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提奥的通讯网已经接管了吗?”谢珣问道。
“是的,陛下。伊甸星的主脑已经切断了提奥与外界的所有私人频道,现在所有的对外信息发送,都必须经过您的权限加密。”系统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很好。起草一份全星系加密通告,以泛星系商业联盟最高掌权人的名义发布。”谢珣的语速变得极快,大脑在疯狂地进行战术推演,“宣布从即日起,所有在商业联盟注册的星际雇佣兵团、自由舰队和黑市军火商,其账户内的‘时间余额’利息上调百分之二十。前提是,他们必须签署一份由伊甸星主脑发布的‘绝对中立与防御协定’。”
这是谢珣的第一步棋——经济裹挟。
他现在没有正规军。虽然他掌控了提奥的财富,但那些舰队的底层指挥官依然是阿斯特拉家族培养的纯血贵族,他们不可能立刻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帝复现者死心塌地。谢珣必须用“时间”作为诱饵,把整个宇宙的中立势力绑上自己的战车。
他要用提奥的钱,去买下整个宇宙的雇佣兵。
“指令已确认。正在全星网广播。”
“接下来。”谢珣的目光在星图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木星那个巨大的红斑上,“让我们看看,那位‘好大哥’,在得知他可怜的弟弟被我剥夺了所有之后,会作何反应。”
……
同一时刻。距离天鹅座数亿光年之外的太阳系,木星大红斑深处。
“阿斯特拉第一提炼中心”的最高指挥塔内。
这里的奢华与伊甸星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冰冷和极度的重工业威权主义。墙壁完全由高密度的暗物质装甲铸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星脊”气味。
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正仪态慵懒地浸泡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医疗池中。
池子里装满了最高纯度的金色液体。巴伦那张苍白、俊美却透着深深疲惫的脸,在金光下显得如同吸血鬼一般妖冶。他甚至连呼吸都不需要,纯粹的生命能量正在通过他的每一个毛孔,疯狂地修复着他因为数万年荒淫和权力斗争而逐渐衰败的细胞。
“大执政官殿下。”
一名穿着联邦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指挥塔大厅。他在距离医疗池还有十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卑微至极地单膝跪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说。”巴伦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懒洋洋的音节。
“刚刚截获了来自天鹅座伊甸星的全星网明码广播……”军官的声音在发抖,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巴伦的表情。
“提奥那个蠢货,又在炫耀他那些无聊的艺术品了吗?”巴伦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不……不是的,殿下。”军官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道,“广播的发布人……是提奥殿下本人。他……他在广播中公开承认了‘塞拉菲尔大帝复现者’的合法身份,并宣布……宣布泛星系商业联盟以及第二、第四舰队,从即刻起,无条件向大帝效忠。”
“哗啦——!”
一阵剧烈的水声响起。
巴伦猛地从医疗池中坐了起来。金色的高纯度“星脊”顺着他苍白瘦削的胸膛流下,仿佛流淌的黄金。
他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原本慵懒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森冷可怖,如同被激怒的毒蛇。
“你说什么?”巴伦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大提琴般的优雅,而是变得尖利扭曲、歇斯底里,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
“不仅如此……”军官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五分钟前,商业联盟的底层主控节点发生了权限转移。现在,整个星际黑市的资金流转,已经被……被那个地球人接管了。他甚至用时间红利,买通了全宇宙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雇佣兵团……”
死寂。
指挥塔内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提奥……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低能儿……”巴伦的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地扭曲着。
他猛地从水池里跨了出来,随手扯过一件暗金色的浴袍披在身上。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那个跪伏的军官面前。
“他不仅没能抓住那个在垃圾堆里长大的老鼠,反而把整个商业联盟的钥匙拱手送了出去?!”巴伦一脚将那个高级军官踹翻在地,发出暴戾且疯狂的咆哮,“他以为一句效忠就能保住他的命吗?他是在把阿斯特拉家族几万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巴伦如同困兽般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原本,他只是想利用遗产仲裁庭的繁琐程序,把那个地球人软禁在首府星,然后制造一场意外。但他没想到,那个青年不仅用法理知识破了他的局,甚至直接杀到了天鹅座,用不知什么手段,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提奥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
现在,那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青年,不仅拥有了不可动摇的最高法理名分,还掌握了足以撼动宇宙经济的无穷财富!
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让他把那些雇佣兵和第二舰队彻底整合……
巴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真正的、残暴的大帝,正踩着阿斯特拉家族的尸骨,缓缓走上那张属于他的星海王座。
“不……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天鹅座!”
巴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指挥塔内那面巨大的星图。
“传我的最高执政官手令!”巴伦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真空,“立刻唤醒驻扎在冥王星外环的‘深渊第一舰队’!启动所有歼星级反物质轨道炮!”
地上那个被踹翻的军官挣扎着爬起来,听到这个命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殿下!深渊舰队是用来防御外星系虫群入侵的战略核武!如果调动他们前往天鹅座,联邦最高法庭和内阁绝对不会批准的!那将被视为全面内战!”
“内阁?法庭?”巴伦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笑声,他的眼中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等那个怪物把我们所有人的寿命都抽干的时候,还要法庭有什么用?!”
巴伦走到军官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告诉第一舰队的统帅。封锁天鹅座所有的跃迁节点。”巴伦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要接受任何投降。不要理会任何法理广播。”
“把伊甸星,连同提奥那个废物,还有那个该死的地球人……”
“给我,轰成宇宙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