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想吃亿个冰淇淋

8、第八章 深渊竞技场 没有规矩，

　　林星燃发现，那首古老的战歌确实有用。不过不是那种立竿见影的飞跃，而是在静心感受完那首歌后再进模拟舱，她就能在黑暗中多撑一两秒。她能感觉到，拦在自己身前的那堵墙在松动。不是被她撞开的，是她找到了墙上的裂缝。

　　陈老头看了她三天的数据，只说了一句话：“继续这样练。”

　　林星燃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现在已经知道，陈老头不是不愿意教她，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自己的精神力一辈子没涨过，能告诉她的只有“别放弃”和“别练废了”。

　　真正有用的东西，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比如那首歌、比如“什么都不想”、比如去感受心跳，而不是去对抗黑暗。

　　周六下午，林星燃没有去训练场。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书——《精神力波动原理》《机甲驾驶员的自我修养》《星系战争史》。这是她给自己列的阅读清单，每天至少读五十页，不懂的就记下来，回头再查。

　　光脑上弹出一条消息，是端木薇，“今晚有空吗？”

　　自从上次在食堂偶遇之后，她们偶尔会发消息，但大多是只是关于训练的问题，像这种类型的的问候还是林星燃第一次收到。

　　“有空。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看了论坛上的‘深巷’板块，对吧？”

　　林星燃眨眨眼，想起前几天端木薇告诫她不要使用增幅装置，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那个帖子的发帖人是我。”

　　林星燃恍然，原来那天晚上端木薇看见了自己，但没有选择现身。

　　“想必你也知道深渊竞技场，那里我偶尔会去。”端木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人怎么打。军校里的对战太规矩了，真到了战场上，没人跟你讲规矩。”

　　“你带我去，不怕我出事？”

　　“怕。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为什么？”

　　这次端木薇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

　　“因为你在军校里学到的东西，只够你在军校里活着。出了这道门，规则就变了。”

　　林星燃看着那句话，想起沈教授说的“音乐不是装饰”，想起陈老头说的“练了至少有机会”，想起自己每天凌晨在训练场里摔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她不是为了成绩而练习，是为了强大，她敲下回复，“好。”

　　晚上八点，枢星第七区。

　　林星燃站在旧货市场的入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和她上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和军校相比更是另一个世界。

　　霓虹灯歪歪斜斜地挂着，有一半不亮，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不知道哪天下雨留下的脏水。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臭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味。到处都是人——穿着破旧工装的工人、戴着兜帽的神秘买家、蹲在路边抽烟的混混。

　　端木薇站在她旁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跟紧我。”她说，“别东张西望。”

　　林星燃点点头。两人穿过旧货市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身上有淡淡的机甲润滑油味道——那是长期和机甲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气味。

　　端木薇递过去一张卡片。大汉扫了一眼，开门让她们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越往下走，就越嘈杂，金属撞击声、引擎轰鸣声、人群的呐喊声，混在一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低吼。

　　楼梯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铁门。端木薇推开它，声音便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是一个被能量屏障围起来的擂台，两台机甲正在里面缠斗，不是军校里那种规规矩矩的对战，是真正的搏命。一台机甲的左臂已经被卸掉，裸露的线路冒着火花，但它还在用残存的手臂猛砸对手的驾驶舱。

　　看台上站满了人。他们尖叫、咒骂、欢呼，有的人手里攥着赌票，有的人喝得烂醉，有的人眼睛红得像野兽。

　　林星燃站在入口，心脏狂跳，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感觉怎么样？”端木薇俯身靠近她问。

　　“活着。”她说。

　　端木薇看了她一眼，眼角微微弯了弯，“走吧，我带你去找个人。”

　　她们在看台的最上层找到了那个人。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垂在身侧，在他脸上是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

　　“宋叔。”端木薇在他旁边坐下。

　　被叫做宋叔的男人眼珠转了转，用余光瞄了眼林星燃。

　　“带新人来了？”

　　“嗯。”

　　他闭上眼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E级？”他问。

　　林星燃点点头。

　　宋叔毫不客气的说道：“E级来这儿？找死？”

　　端木薇替她回答：“她不是来打的，是来看的。”

　　宋叔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面前的酒杯推到林星燃面前，“喝点，别站着，太显眼。”

　　林星燃听话坐下，却没有碰那杯酒。

　　场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赢的那台机甲站在擂台中央，机械臂高高举起，看台上的人疯了一样欢呼。输的那台被拖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油渍和金属碎片。

　　“那台赢的，”宋叔突然开口，“是退役的军用机甲。动力核心改装过，输出比原厂高百分之三十。但散热系统没跟上，打三场就得歇一场。”

　　闻言林星燃认真打量着那台正在庆祝的机甲。

　　宋叔又朝场内扬了扬下巴说道：“那个屏障，是奎星北宫家三年前收购的产品，有漏洞。高频振荡的时候，屏障的东侧会出现零点三秒的延迟，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能将没有被及时吸收的散逸能量化为己用，所以一些聪明人都把对手压在东边打。”

　　林星燃听得入神，“你怎么知道这些？”

　　宋叔咧了咧嘴，笑容牵动脸上的伤疤，看起来有些狰狞。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我卖出去的。”宋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以前是军械师，给军方造了二十年机甲。后来出了事，丢了一条胳膊，被踢出来了。现在就在这儿混日子，卖卖零件，给那些不要命的家伙改改机甲。”

　　他转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星燃，“你来这儿，想看什么？”

　　“想看真实的世界。”

　　宋叔撇撇嘴角，“真实的世界，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没有规矩，没有公平，没有人在乎你是什么等级。活下来的就是赢家，死了的就是垃圾。”

　　他指了指场内正在准备下一场比赛的机甲师。

　　“那些人，有的是退伍兵，有的是逃犯，有的是欠了高利贷的赌鬼。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活着。赢一场，拿钱，走人。输一场，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她问。

　　“走？去哪儿？”

　　林星燃回答不上来，她想起自己，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以一个陌生的身份活着，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所以她选择留下来，去撞那堵墙。

　　回去的路上，林星燃还沉浸在竞技场中，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军校门口时，端木薇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在军校里学到的东西，确实不够，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想让我看什么了。”

　　看着林星燃明亮的眼睛，一股羡慕的情绪爬上了端木薇的心头。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不是端木家的人，不是S级，不用继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能也会像你一样，纯粹的走在变强这条道路上。”

　　说完她停顿了下，似乎觉得这样的袒露有些难为情，于是转了话题，“那个宋叔，以前是星系最好的军械师之一。他说的那些东西，比书上写的有用，你有空可以多去找他聊聊。我先走了。”

　　林星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总觉得有一种更沉重更浓厚的阴影笼罩在端木薇身上，今夜她短暂的吐露，让林星燃窥见了她心中没有熄灭的火种，这让林星燃感受到一种同路人的默契。

　　凌晨三点，林星燃结束了训练，这次她的成绩稳定在了十五秒。

　　苏念坐在角落里，也刚从模拟舱里出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她今天的最好成绩，三分五十秒，比上周多了十秒，但离B级的水平，还差得很远。

　　“怎么样？”林星燃问。

　　苏念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还是上不去。”

　　她的精神力恢复比她想象中慢得多。陈老头说，精神海受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恢复起来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她现在的D级水平，已经是受伤后的状态，想回到B级，可能需要一年，也可能需要更久。

　　“你别急。”林星燃弯下腰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念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林星燃看着她，想起自己在模拟舱里的十五秒。想起苏念第一次进模拟舱时的三分十五秒。她们的起点不一样，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但她们都在往前走。

　　“我明天可能不来训练场了。”林星燃说。

　　苏念有些吃惊：“为什么？”

　　“端木薇带我去见了一个人。他说了一些东西，我想回去消化一下。光练没用，得学。”

　　苏念若有所思，“那我一个人练？”

　　林星燃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来不来都行。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陈老头说过，精神力的恢复需要时间。你逼得越紧，反而越慢。”

　　苏念低下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但我怕一旦停下，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林星燃干脆在她旁边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撑到十五秒吗？”

　　苏念摇头。

　　“因为我找到了自己的频率。”林星燃说，“不是蛮力，是听自己的心跳。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方法。别人的路，不一定适合你。”

　　苏念听着有些不太明白，整张脸都皱皱巴巴的，“你怎么找到的？”

　　“沈教授说，音乐是精神力的延伸。我听了那首战歌，然后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听自己的心跳，全身心感受和机甲的连接。”

　　她顿了顿，“你以前是工程系的。你和机器打交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对。你修机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念想了想，慢慢说：“很安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有那台机器。我知道它哪里坏了，知道该怎么修，知道修好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

　　“那就对了。”林星燃说道，“那就是你的频率。不是战歌，不是心跳，是机器。”

　　机器？有一道灵光从苏念脑海中划过。

　　林星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不用学我，你有你自己的路。我先回去睡觉了。”

　　苏念然看着那台自己训练了这么久的模拟舱。

　　她和机器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从记事起，她就喜欢拆东西、修东西、研究东西。那些冰冷的金属、复杂的线路、精密的零件，在她手里就像活的一样。

　　她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数字，不去想什么精神力评级。她只是想象自己坐在一台机甲面前，手里拿着工具，耳朵贴着外壳，去听它里面的声音。机器的声音，不是引擎的轰鸣，是零件咬合的声音、线路通电的声音、精神力和机甲共鸣的声音。

　　她睁开眼，再次走进模拟舱。

　　远处，侦察兵刃默默注视着一切，她已经在枢星潜伏了半个月。

　　她见过那个E级的女孩从十秒练到十五秒，见过那个D级的女孩在绝望中挣扎，见过那个S级的天才带着E级去地下格斗场。

　　她不知道这些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可她知道，女王说得对，人类确实可怕，不是因为他们强大，是因为他们不认命。

　　“目标个体持续追踪中。E级人类已突破初期瓶颈，D级人类正在寻找恢复路径。建议加快行动节奏，不可再拖延。”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收到。女王已下令，行动提前。你继续监视，等待进一步指示。”

　　刃关闭通讯器，看着下方那个瘦小的身影坐进模拟舱。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和这些人面对面站在战场上。到那时候，她会亲手杀了他们，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翼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