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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精神共鸣 E级能和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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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星燃拆掉了绷带。伤口比想象中愈合得要快,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痕从手肘蜿蜒到手腕。
她给宋叔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过去。”
回复简单:“来吧。”
第七区的白天比夜晚更灰暗,没有霓虹灯的遮掩,旧货市场的破败在日光下一览无遗。林星燃穿过狭窄的巷子,推开那扇铁门,沿着向下的楼梯走进深渊竞技场。
白天的竞技场没有比赛,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擂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机油、汗水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星燃进门时,宋叔正蹲在一台拆散的机甲旁边,看着地上铺着图纸研究着什么。
“来了?”
宋叔站起来,把工具放在桌上,走到墙边拍了拍一台机器,那是一个动力核心的剖面模型,外壳被切开,内部的构造一览无余。
“知道这是什么吗?”
“核聚变型动力核心。军用机甲的标准配置,输出稳定,但重量大,散热要求高。”
宋叔瞥了她一眼:“做了功课?”
“看了三天的书。”
他点点头,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线圈,放在她面前。
“能量导管,核聚变核心产生的能量通过这个输送到全身。你说说,它为什么是螺旋形的?”
林星燃看着那个线圈,她记得书上写过,开口道:“为了增加传输距离,在有限的空间里让能量流动更长的路径,这样输出更平稳。”
“还有呢?”
她想了想,“螺旋结构会产生磁场,帮助约束能量流动的方向,减少损耗。”
宋叔没有说对或不对,只是把线圈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个阀门一样的东西。“散热系统的节流阀。当核聚变核心工作温度超过一千五百度时,只要散热跟不上,动力就会衰减,而这个阀门用来控制冷却液的流速。你知道什么时候流速要大,什么时候要小吗?”
“战斗时大,平常小。”
“错。战斗的时候,瞬间爆发需要关闭散热,把能量集中在输出上。但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否则核心会过热。持久战需要开大散热,牺牲爆发换续航。”
他把阀门放在她手里,金属冰凉,比她想象中重。“这是基础。连这个都不懂,开什么机甲。”
林星燃把阀门翻来覆去地看,试图记住每一个细节。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宋叔带她走遍了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动力核心的分类、能量导管的布局、散热系统的原理、关节传动的方式、武器系统的接口标准。他讲得很快,不重复,不解释第二遍。林星燃拼命记,笔记本写满了十几页,手指被笔磨得发红。
当她记完最后一笔,翻看前面的内容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宋叔讲了动力核心、讲了能量导管、讲了散热系统,甚至讲了关节传动的润滑方式和武器接口的电压标准,但有一个东西始终没有被提到。
“宋叔,”她抬起头,“精神共鸣核心呢?它在机甲运转中起什么作用?”
宋叔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我不知道。”
林星燃有些惊讶,没想到宋叔会这样回答。
宋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角的某个地方,那里堆着一堆废旧的零件,积满了灰尘。
“我只是个修机甲的,动力核心怎么转、能量怎么流、零件怎么咬合,这些我能告诉你。但精神共鸣核心,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表面布满裂纹。
“这是从一台报废的军用机甲上拆下来的核心,早就死了。它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一台没有精神共鸣核心的机甲也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火力、装甲、机动性,这些够你打赢大多数对手。”
他把盒子盖上,放回抽屉。
“精神共鸣核心不是必需品。它不会让你的机甲本身的性能更快、更强、更耐打。它做的是让机甲和你之间产生一种连接,不是操纵杆和按钮的连接,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至于这种连接能在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没人知道。有人说是心理作用,有人说是玄学,能在现实中能做到和机甲共鸣的少之又少,这种感觉只有共鸣者自己知道。”
他重新拿起工具,低头继续手上的活:“所以别问我这个,我教不了你。对了,今天晚上有比赛,你可以去看看。”
晚上的深渊竞技场是另一个世界。灯光全部亮起,看台上坐满了人,空气里充斥着尖叫、咒骂和酒精的气味。擂台上两台轻机甲正在缠斗,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林星燃站在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第一场比赛结束得很快,赢的那台机甲是银灰色的军用改型,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对手的要害上。输的那台被拖下去,驾驶舱的门打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抬出来。
“第一次来看比赛?”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星燃转头,一个年轻女人靠在栏杆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打量着林星燃。
“不是。”
女人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看你的年纪,是学生?哪个学校的?”
林星燃没有回答,女人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道伤疤随着笑容有些扭曲:“不想说就算了。我叫沈曼。”
“林星燃。”
沈曼点点头,重新把烟叼回嘴里,看向擂台:“下一场是我的。”
林星燃看了她一眼,沈曼的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有一种紧绷的质感,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你是机甲师?”
“不然来这儿干什么?”沈曼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为什么?”
沈曼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来这儿打?”
沈曼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钱啊。正规联赛的入场费我出不起,就算出得起,也等不了那么久的赛程。这里最快,打一场拿一场的钱。”
擂台上,上一场比赛的痕迹正在被清理,工作人员用拖把擦掉地上的油渍和血迹。
“你呢?”沈曼问,“学生来这种地方,不是为了看热闹吧?”
“我在学开机甲。”
沈曼扫了她一眼,“E级?”
林星燃点头。
沈曼没有露出嘲笑的表情,她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你来对地方了,军校教你怎么标准操作,这里教你怎么活着出来。”
“你在这里打多久了?”
“两年。四十七场,赢了三十二场,输了十五场。”沈曼伸出手,掌心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这是第七场留下的。对手的机甲手臂被卸掉之后,他用残臂砸我的驾驶舱,玻璃碎了,划的。”
林星燃看着那道疤。
“下一场要开始了,我该走了,祝我凯旋吧,小妹妹。”
沈曼把烟别在耳后,潇洒翻过看台向擂台走去。林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下台阶,推开选手通道的门,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又过了片刻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沈曼的机甲是深灰色的,型号很老,外壳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她的对手是一台崭新的黑色机甲,体型比她大一圈,动作迅猛,每一击都带着压倒性的力量。
沈曼在台上不停地闪躲,她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计算。她的脚步很碎,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对手的攻击范围,像一条在刀刃之间游走的鱼。黑色机甲连续挥空三次,动作开始变形,她的对手急躁了。
第四击,沈曼没有躲。她侧身让过对手的拳头,同时抬起右臂,肘部的推进器突然点火,整台机甲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直直撞进黑色机甲的怀里。
随着一声巨响,黑色机甲的驾驶舱装甲被撞裂,能量屏障闪烁了几下,灭了。沈曼操作着机甲退后两步,只见黑色机甲失去支撑,轰然倒地。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林星燃盯着擂台,手心全是汗。她想起自己在训练场里被刃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的样子,那不是战斗,是挨打。真正的战斗是沈曼这样的,不是为了撑多久,而是为了赢;不是靠意志力硬扛,是靠脑子计算、靠经验预判、靠对机甲的了解找到对手的弱点。
沈曼从机甲里出来,工装外套上沾着机油,脸上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林星燃,然后转身走进选手通道。
选手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休息室。沈曼坐在长椅上,正在用绷带缠手腕,林星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打得不错。”林星燃说。
沈曼笑了下,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第一场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曼专注地缠着绷带,“第一场,我输了。机甲被打废了,驾驶舱卡住出不来,是被人用切割机切开救出来的,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我没死,既然没死就要继续打。两个月里我没日没夜地研究对手的比赛录像,研究他的机甲型号、打法习惯、弱点在哪里。然后我改了机甲的推进器,换了一副更灵活的关节。”
她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塞进口袋里。
“每一台机甲不一样,每一个人不一样,每一场比赛不一样。你能做的,就是比对方更了解自己的机器,也比对方更了解对方的机器。”
“谢谢。”
沈曼摆摆手,往门外走去。“别谢我。等你上了擂台就知道,没人会手下留情。”
林星燃回到宋叔的工作室,他还在那里,面前摊着那台拆了一半的动力核心。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感觉?”
“我以前的方式不对。”林星燃说,“我是靠练在磨自己,而沈曼,我刚刚看到选手,她是靠计算赢的。她知道对手什么时候会急躁,知道自己的机甲什么时候该出手,知道那一击打在哪里最致命。”
“我还在想一件事。”林星燃说,“你说你不知道精神共鸣核心是怎么运作的。但如果它真的有用,那它一定有自己的规律。不是玄学,是某种还没被总结出来的规律。就像能量导管的螺旋角度,以前的人也不知道三十七度是最优解,是试出来的。”
宋叔没有说话。
林星燃接着说道:“而我想找到那个规律。”
宋叔听完这番豪言壮语没有回答,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全新的能量导管线圈说道:“拿回去。明天告诉我,它的螺旋角度是多少,为什么是这个角度。”
林星燃接过来:“好。”
林星燃回到宿舍时苏念还没有睡,仍坐在床边看书。看到她回来,苏念松了一口气。
“你这一整天去哪儿了?”
“第七区。”
苏念没有追问,只是把台灯往她那边挪了挪。
林星燃坐在床边,把那个能量导管线圈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螺旋角度、材质、重量、表面处理的方式,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写到一半,她想起来什么,打开光脑,找到端木薇的对话框。
“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关于精神共鸣。”
消息发出去,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什么问题?”
“你在三岁时就能和低阶机甲产生共鸣。我想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这次回复来得更慢,屏幕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又停了,又闪起来,最终弹出一行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星燃如实回答:“我在学机甲的工作原理。宋叔说他不懂共鸣,我想找一个真正共鸣过的人问。”
端木薇的回复比之前更短:“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那你试试。”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林星燃以为她不会回了,正要关掉光脑,对话框里弹出一段话。
“三岁的事我不记得了。后来共鸣的时候,像是多了一双手、一双脚。你抬手,它也抬手。你迈步,它也迈步。不需要想,不需要指令,它知道你要做什么。就是这样。”
林星燃看着那段话,不需要想,不需要指令,她想起自己在模拟舱里时被触碰的感觉。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那个问题打了出去。
“那E级能和机甲共鸣吗?”
这次端木薇的回复来得很快。
“不能。精神力是桥梁,没有桥,你怎么过去?”
林星燃凝视着这句话,是吗?如果那座桥不存在,那回应她的是什么?
她关掉光脑,把线圈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三十七度,这个角度不是运气,是计算出来的最优解,那么也许共鸣也是一样,不是靠运气,是靠某种还没被发现的规律。
端木薇说不能,但她三岁的时候就能做到。那时候她的精神力有多强?一个三岁的孩子,精神力能有多强?
她把线圈收好,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动力核心的剖面、能量导管的螺旋、沈曼在擂台上的闪避、端木薇最后那条消息。
同一时间,端木家枢星宅邸。
端木薇把光脑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她盯着天花板,今天她见到了秦家的那个少主,穿着剪裁考究的便装,笑容得体,说话滴水不漏。
他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机甲,她说“镇渊-Ⅸ”,他笑了,说“女孩子开那种重型机甲不好看,我送你一台轻机甲”。
他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说银色,但他却笑着说“粉色更适合你”。
她当时没有反驳,和这种人解释,就像对牛弹琴。回到房间之后,她卸去了光鲜亮丽的端木大小姐面具,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很久没有动。然后林星燃的消息来了。
她突然觉得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甩不掉的倦意。她不想回答关于共鸣的问题,不想想秦家的事,不想做端木家的继承人,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训练、后天还要训练、大后天也是。她还有很多仗要打,很多事要做。至于那个E级的人,她能不能共鸣,关她什么事。
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星燃的那句话一直绕在脑子里。
“E级能和机甲共鸣吗?”
不能。她干脆利落地回答了。
可她三岁的时候,精神力是多少级?没有人测过。一个三岁的孩子,坐在机甲里,它亮了。如果那时候有人给她测,会是E级吗?会比E级还低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成一个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