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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什么是机甲 大多数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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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族入侵的消息随着太阳升起传遍了整个枢星。
训练场上被撕开的大口子,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晨光中。工程班的人将碎片清理得差不多了,但穹顶的钢架扭曲变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那台报废的模拟舱也被拖走了,陈老头蹲在墙角,看着拖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手里攥着从舱体上拆下来的共鸣核心,指节泛白。
天亮之后,军校的气氛变了。
训练场外围拉起了警戒线,进出需要三级以上权限。巡逻的机甲比平时多了三倍,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头顶掠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安全通知,要求所有学生在夜间不得单独外出,训练必须结伴进行。食堂里、走廊上、教室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林星燃坐在宿舍的床上,后背靠着墙,受伤的手臂搁在枕头上。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校服外套挂在床头的钩子上,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衬衫,正翻看着一本之前借来的书。
苏念从食堂打了早饭回来,把粥和包子放在她床头的小桌上。
“周晚说今天食堂的人都在议论你。”
林星燃用右手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议论什么?”
“有人说你很厉害,在翼族手下撑了那么久。也有人说你运气好,侦察兵没下死手。还有人……”苏念的声音低下去,没有继续说。
林星燃抬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苏念咬了咬嘴唇:“有人说你是故意招引翼族来的,说你是莱蒙家赶出去的,心怀怨恨,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和翼族串通,报复军校。”
林星燃没想到会有这种可笑的言论流出来。
“他们高兴怎么说都行。”
苏念急了:“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林星燃喝碗粥将碗放在一边,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翻开。那是她昨天整理的季教官发的资料,有很多地方她还没弄懂。
“季教官帮我请了三天假,这三天我不去训练场了。你有课就去上,不用陪我。”
苏念摇头:“我下午才有一节课。上午我在这儿看书。”
她没有说自己是特意调了课表,也没有说昨晚她失眠到凌晨三点,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林星燃浑身是血站在训练场里的样子。她坐回到书桌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机甲维修基础》,翻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安静地看了起来。
周晚和姜芜上午都有课,宿舍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有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林星燃翻开笔记本,思索着昨天没看懂的那道公式。数字符号在纸上沉默地排列着,像一个倔强着不肯开口的人。她一边思考,一边笔头轻轻点在本子上,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它们的含义,明明似曾相识,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了半晌后,她认命般拿起光脑,打开搜索引擎,开始一点点查,查到一半时,光脑震动了一下,是端木薇发来的消息。
“听说季教官帮你请了假。好好休息,别乱动。”
林星燃回复:“没乱动,在看资料。”
“季教官之前发的?”
“嗯。”
“他发的内容是一年级下学期的课程,如果看不懂就先看附录,那里有基础公式的推导过程。”
林星燃依言翻到附录,一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释挤在一起,比正文还厚。她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远。
“好。”她回复。
端木薇没有再回复。
林星燃把光脑放在一边,重新翻开笔记本。她决定从附录的第一页开始看,看不懂的就记下来,记下来就查,查不到就先放着。这是她唯一会的笨方法。
苏念偷偷抬眼,从书页上方瞄了瞄林星燃。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臂上的绷带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苏念垂眸,继续看自己的书,在看到第三章的时候她的视线停住。这章讲的是机甲动力核心的维修流程,她以前闭着眼睛都能推导这些公式,现在看起来却觉得陌生。
她的视线在书页上划过,又停留在一行公式上。曾经她能说出这个公式的每一个变量代表什么,能在三秒内完成推导,可现在她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分钟,才勉强能有一点头绪。
她深吸一口气,从第一章重新看起。这一次她没有跳着看,而是一字一句地看,像第一次学一样。
窗外传来巡逻机甲引擎的轰鸣声,有两架机甲低空掠过宿舍楼,震得玻璃窗嗡嗡地响了几秒,林星燃没有抬头,苏念也没有。
中午,周晚和姜芜下课回来。周晚手里拎着从食堂带的饭,姜芜端着一杯咖啡。周晚把饭盒放在林星燃床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挤满了整页纸,有些地方用红笔圈着,旁边画着问号。
“你手都这样了还看书?”周晚的语气里带着埋怨。
林星燃用右手接过饭盒:“左手又不用动。”
周晚不赞同地看着她,但旋即看到她认真写下的笔记,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转身去给林星燃倒水,借着背对众人的姿势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姜芜把咖啡放在桌上,从自己书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林星燃手边。
“这是音乐系的基础乐理,沈教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机甲的事不急,先把伤养好。但音乐的事,每天都要练。”
林星燃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五线谱和音符的标识,是最简单的入门内容。
“她还说,你上次在课上听的那首战歌,有七个变调,你只听到了前三个。”
林星燃回想起那首歌的旋律,想起自己在模拟舱里在心里哼唱的时刻。
“帮我谢谢沈教授。”她说。
姜芜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乐理书。下午,苏念去上课了,周晚和姜芜也有课,宿舍里又只剩下林星燃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把那本乐理册子翻了一遍。音符、节拍、音阶、调式——这些东西和她平时在训练场里接触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公式,没有数据,没有冰冷的金属和滚烫的机油,只有几个音符,和它们之间无限的可能。
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五线谱。高音谱号她画了三遍才像样,低音谱号的第一笔就歪了。她把歪掉的那个圈掉,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
然后她试着把那首战歌的前几个音符写上去。沈教授在课上弹过这一段,她记得旋律,但要把旋律翻译成音符,比她想象中难得多。
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写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音符。它们不像乐谱,更像一个不会走路的孩子留下的脚印。
但她知道这是哪段旋律。她把笔放下,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首歌从头到尾哼了一遍。这一次,她听到了第四个变调。很轻,藏在主旋律的下面,像一条暗河在冰层下流淌。
她睁开眼,把那四个变调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她打开光脑,给沈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我听到了四个。”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继续听。等你听到七个,就可以弹了。”
傍晚,苏念下课回来,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林星燃还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右手拿着笔,左手搁在枕头上不能动。她的姿势和上午一模一样,好像中间那几个小时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一天没动?”苏念问。
林星燃抬头,眼神从笔记本上拔出来,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动了。上了厕所。”
苏念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她走过去,把林星燃的笔记本合上。“你需要休息。”
林星燃没有反对。她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太阳穴也有一点跳。
“苏念。”
“嗯?”
“你今天在训练场,撑了多久?”
林星燃闭着眼睛,看不到苏念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沉默。
“五分钟。”苏念的声音有些低落。
“进步了。”
“还不够。”苏念坐在床边说道:“陈老头说,我的精神力恢复到了C级。但要回到B级,还差很多。他说可能还要半年,也可能更久。”
林星燃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半年就半年。”
“可是——”
“你之前以为永远都回不去了。”林星燃的语气不带一丝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现在只需要半年,这是赚了。”
苏念没有回答,窗外有巡逻机甲飞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沉默了一会,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挡住最后一丝夕阳。
“你睡一会儿。晚饭我帮你带。”
“好。”
门关上了,宿舍里暗下来。林星燃躺在床上,想起那台被拖走的模拟舱,想起黑暗中那微弱的回应,想起陈老头手里攥着的共鸣核心。没有那台模拟舱,她接下来该怎么练?
她想起宋叔的工作室里那些拆散的零件。也许她接下来应该去宋叔的工作室,陈老头给了她怎么和机甲共鸣的答案,而宋叔可以给她怎么和机甲并肩的答案。
林星燃向宋叔发送了一条消息。
“宋叔,我想了解机甲的工作原理,动力核心怎么运转,能量导管怎么布局,精神力怎么控制机甲的行动。”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她以为宋叔不会回了,正要关掉光脑,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
“你手伤了,养好了再来。”
“可我不是来修东西的,是来学东西的。”
“......随你。”
林星燃翻了个身,右手压在枕头下面,受伤的左臂搁在被子外面。绷带边缘有一点发痒,那是伤口在愈合。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首歌又哼了一遍。这一次,她听到了第五个变调。很轻,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另一边,宋叔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着一台拆了一半的动力核心。那丫头想学工作原理,不是修机甲,是弄明白机甲为什么能动,这倒是新鲜,大多数人要的只是能驾驶机甲,至于机甲是什么那不重要。
他从拿起桌上的一个表面满是裂纹的共鸣核心,这是从一台报废的军用机甲上拆下来的,他把它紧紧握在手心,但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都说最优秀的机甲战士一定能和机甲产生共鸣,他不懂什么共不共鸣的,他只懂机器怎么转、能量怎么流、零件怎么咬合。他把核心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工具。如果那丫头真来了,他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动力核心的分类、能量导管的布局、散热系统的原理,这些东西够她学一阵子了。
他拧紧最后一个螺丝,动力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枢星,镇渊军校教官宿舍。
季教官坐在书桌前,光脑上开着学院的内部通报。通报很长,措辞严谨,层层叠叠的官方语言包裹着一个核心事实——翼族侦察兵突破了镇渊军校的防御系统,在训练场停留超过三分钟,然后全身而退,没有任何人拦住她。
他把通报关掉,打开另一份文件。那是他今天凌晨整理的资料,关于翼族的飞行高度、速度、机动性的历史数据,以及三次边境冲突的战术分析。他花了四个小时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份可读的文档,发给林星燃。
他知道她现在看不懂大部分内容。但她也需要知道,翼族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有弱点,有极限,有可以被计算和预测的东西。她需要知道这些。
光脑弹出一条消息。是学院后勤处的通知——“关于训练场损坏模拟舱的处理意见”。他点开,看到一行字:经评估,该模拟舱已无修复价值,建议报废处理。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那台模拟舱在训练场角落待了二十年,没有人碰过它,没有人记得它。只有一个E级的丫头,每天凌晨去练,练到晕倒。现在他们要把它报废。
他关掉通知,打开报废设备回收申请的界面。他提交了一份申请表格,以教学名义申请保留这台模拟仓。然后他关掉光脑,起身到窗前,凝视着训练场的方向,看了很久。
角星,破晓军校。季霜寒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角星的夜晚比枢星冷得多,风从远处的山脉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她裹紧了外套,看着头顶的星空。
光脑上有一条来自母亲的消息。
“在新闻上看到枢星的事了。你那边安全吗?”
她回复:“安全。角星离枢星很远。”
“那就好。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她关掉对话框,又打开和林星燃的聊天记录。昨天的对话还挂在那里——“那你先抖着。抖完了告诉我。”“好。”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你手臂上的伤,会影响训练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会。医生说要休息三天。”
“那你打算干什么?”
“看书。季教官发了资料给我。还有音乐系的乐理。”
“好好休息。”
季霜寒放下光脑,连病号都在学习,她也不能落后,她裹紧外套向图书馆走去。
深夜熄灯后,林星燃躺在床上,她把光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翻开季教官发的资料。
“翼族的翅膀是天然武器,但也是天然弱点。它们的飞行高度受大气密度限制,在低空环境下,翼展超过四米的个体机动性会下降百分之三十。这是十年前第三次边境冲突中的数据,现在可能已经过时了,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她把这段话牢牢记在心里,翼族也许是天空的主宰,但天空总不是他们独有的,人总有办法掌控属于自己的那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