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贺知钧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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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贺知钧的房间早已经熄了灯。
郑沅与裴洵各自回房间前，她拉住裴洵的衣袖，将那天莫昭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他，得知裴洵早已经将在镛城询问贺临的对话转达给贺知钧，疑惑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他为何仍然如此固执？”
裴洵顿了顿道：“找机会我与他谈谈。”
可是她想起那日莫昭在贺知钧房中与他争执的吵闹声，与他商量：“若是你再与他吵起来，贺公子一气之下走了，我们更不知道到何处去将人劝回京中，不如明天你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我劝劝他。”
裴洵听完神色一怔，又听她紧接着说：“贺公子总不至于跟我一个小姑娘翻脸吧。”
他思忖片刻，觉得这的确是可行的计策，点头答应了。
翌日一早，裴洵找了个出去买衣服的理由，与他们一齐吃过早饭便独自离开了客栈。
郑沅听得眉头直抽抽，让他找理由，没想到找了个这么离谱的，买衣服这借口用在她一个姑娘家家身上还差不多，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贺知钧自然同样品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却没有往别处想，只一边摇头一边嘲笑道：“裴洵这小子自从跟了殿下，还真是越来越骚包，生怕殿下的目光落在别的男子身上。”
他话说得粗，听得郑沅直拧眉，扔过去一记眼刀，“你刚唤我什么？”
贺知钧放下竹筷举手作示弱状，郑沅敛眉，平声道：“不是我要凶你，昨日灯会散后，我们遇到了影卫，虽然裴洵已经将人解决，不知他还有多少同伴来到这里，我不会武功，行事要小心一些，以免拖累你们。”
贺知钧听完，收起玩笑神色，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关切道：“你可有受伤？”
她摇摇头，只是裴洵送她的四角提灯或许是逃跑时不知碰到哪里，手柄磕掉了一角，郑沅也是回到房间后经烛火照耀才发觉，可惜真是白璧微瑕，为此她还伤神了好一会儿。
二人用完早膳，闲来无事，贺知钧问她今日打算做什么，郑沅想了想说：“我听说这琼花镇有一种特产酒是用荔枝酿造而成，甜而不腻、鲜爽可口，贺公子可愿意陪我一同去买两壶品尝一二？”
贺知钧讶异：“白日喝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饮酒这种乐事，还分白天黑夜么？走吧。”说罢，郑沅神采飞扬往外走去。
难得见她如此好兴致，贺知钧也不愿做那扫兴的人，他摇摇头，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街上，郑沅问了好几个路过的人，总结出最多人推荐的酒家，问路寻过去买完两大壶酒，又说昨夜游船不够尽兴，灯会结束后四周太黑，什么景致也看不清，要去河里再划上一次。
二人找了个船家，给了银子，贺知钧手臂悬在空中供她搀扶，二人从岸边迈进了船身。这船比昨日的那艘宽敞许多，能放得下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他们面对面坐下，各自面前放着一壶酒。
“喂，别喝那么急。”贺知钧看着面对着仰头喝酒十分豪迈的女子，出声劝阻道。
“荔枝酒，果然名不虚传……你看我做什么，你也喝啊！”
酒鬼……
贺知钧摇摇头，心想今天是什么玄乎日子，一大早就疯两个，一个赛一个不对劲。
“不如这样吧，”郑沅一只手握拳，砸进另一只手掌心，“我们划拳，谁输了就喝一口酒，顺便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做惩罚，行不行？”
虽是问句，俨然一副不玩不肯罢休的模样。
贺知钧挑眉，“行。”
他倒是也想看看，这两人搞什么鬼，还有，郑沅想知道自己什么事。
……
片刻后，郑沅就后悔跟他玩这游戏了。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酒后吐真言”这一招，也算到了以划拳的形式询问他的心事显得没那么生硬，就是没算到自己跟一个长年游荡江湖的浪子玩这种游戏能不能赢。
第十口酒下肚，她已经分不清脑子的晕晕乎乎究竟是船行摇晃带来的还是喝多了酒造成的，俨然已经是输红了眼的状态，大着舌头道：“来来来……我还就不信我赢不了……不准不玩，必须玩，这把我我一定能赢……”
贺知钧神色清明，似笑非笑地将自己面前一口未动的酒往她面前一推，“你那壶喝完了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确定还要继续玩吗？”
郑沅：“……”
果酒口味清甜，，度数却不低，她手上力气一散，酒壶“哐当——”一声沿着桌面滚落下去，郑沅头一歪，伏倒在桌上。贺知钧见状，扭头对船夫说：“靠岸吧。”
他起身绕过桌身，来到郑沅身旁，支起她的一只手绕过他的后颈，自己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郑沅小小的一只，他稍用力便成功将人打横抱起。
船夫就近靠了岸，贺知钧抱着人往客栈的方向去。
怀里醉酒的人身量纤细，抱着她就像捧着一根羽毛没有区别。她没有哭闹，安安静静地睡着，只是路过闹市时因被搅扰好梦而蹙了蹙眉头，没有意识地将头往他怀里埋。
贺知钧身体僵直，面上一派漠然，然而心里压抑不住的悸动骗不了自己。
过去数年，即使他游遍名山大川，依旧觉得人生毫无意义，反而是在沧银寨浑身动弹不得的时候，重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太知道自己的心思有多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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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躺在客栈的房间里，头痛欲裂。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回忆，就是在船上自己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没从贺知钧嘴里撬开一个字，反倒是自己出尽洋相。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不想回想这惨淡的战绩。实在是太丢脸了！
半晌，门被不紧不慢叩响三声。这是裴洵的调调，她语气轻快：“进来吧。”
然而一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却是贺知钧。他手里端了碗醒酒汤，反身虚掩着门，踱步朝自己走来。
她神情一顿，撑坐起来，贺知钧坐到床边，却没有立即将醒酒汤递给她，而是侧手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状似不经意的语气解释了一句，“有些烫，放会儿再喝。”
郑沅依言收了手，贺知钧没走，背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说说吗，今天闹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她装傻：“什么闹这一出。”
“行吧，”他轻笑一声，不与她过多纠结这问题，“那就当在船上我也输了一把游戏，你想问我什么？”
郑沅偷偷观察，觉得他此刻的神色还算轻松，试探性地开口：“那说好了，不管我问了什么，你都不准直接把我从床上拎下来臭骂一通。”
他挑眉，“我有这么混蛋？”说完一展衣袖，做了个“请吧”的手势。
“你……你父亲生病了，你当真决定了不回京看望他？”
话毕，贺知钧唇角的笑僵在原处，周身也泛出冷意，但他很快控制好情绪，又恢复成一贯潇洒风流的随和姿态，“这些事，是莫昭跟你说的么？”
郑沅点头，补充道：“是我那次无意听见了你们争吵非要问他的，你别怪他多嘴。”
“你也想劝我回去？”
郑沅：“我跟自己的家人已经无法团聚了，不想你也错过。”
她说这话时想起的是阿漓，贺知钧却自动联想到了已故的先帝先皇后，和如今正在追杀她的陈显。
他自己身世漂泊，可面前的人不也是与父母阴阳相隔，唯一在世的亲人还与她离心，想到这里，看到郑沅略有失意的表情，他无论如何也再生不起气来，沉默半晌后，只问她：“若我决意不管不顾，你会觉得我是个狠心的人吗？”
郑沅顿了顿，“你做任何决定，只要自己能问心无愧就足够了。可是我总觉得，亲情与爱情同样珍贵，它们不应该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贺知钧沉默良久，没回应她最后一句话，只说：“汤凉了，你先喝吧。”
郑沅叹了口气，失望之余又忍不住为他惋惜。世人总是如此，在唾手可得的时候，总是意识不到其可贵之处。
她说的话贺知钧未必不懂，然而这世间的道理，总是知易行难。
她未再多言，端起搁在一旁的瓷碗，低头的时候，耳侧一缕头发顺着角度落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到汤里。
面对面坐着的人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拨她的头发，动作行进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不妥，手僵在半空中，又恹恹地收了回去，只出声提醒：“你的头发。”
对上郑沅疑惑的目光，他抬手指了指，心中庆幸方才自己短暂的失态没有人看到。
门虚掩着，二人没有注意到门外已经折返的裴洵就站在那里。
他已经回来了一会儿，见二人正在说话，便没有冒然进入打扰，不料正要离开的时候，却撞见了方才这一幕。
贺知钧眼底闪过刹那的温柔，他站在这边，瞧得分明。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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