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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喂,我是 ...

  •   *
      毒素侵体,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恍然。

      贺知钧隐约能察觉到那蛊虫正试图钻入他的伤口,细密而尖锐的锯齿正在啃食表层的血肉,四肢瘫软无力,他只能看任由它一点点迈进自己的血管。

      裴洵说过,蛊虫以血为养,释放的毒素剧毒无比。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么……若是这样,想必七娘死前也经历过了这一遭。

      贺知钧阖上双眼。
      当了这些年的闲云野鹤,故作潇洒从容,连自己都差点被麻痹了,然而此刻,压抑多年的颓然在心中崩腾翻涌,直叫他溃不成军。

      他心想:罢了,罢了……
      这条命,本就该在几年前随杜七娘一同去了。若是谁想要,拿去便是。

      四肢钝化,五感便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地板被狂奔过来的郑沅踩出一连串暗哑的吱呀声,她语声急促呼唤自己的姓名。

      微微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那张秀气脸庞五官拧在一起,表情焦急。
      她大约是被眼下的情形冲昏了头脑,来不及细想,竟徒手去抓贺知钧肩膀上已经进入一半的蛊虫。

      “你……”贺知钧呕出一口血,想阻止她的动作,手却无论如何抬不起来。

      见他伤成这样,郑沅脑子“嗡——”的一声,思绪一片空白,只循着本能伸手捉虫。

      那蛊虫坚硬冰冷的外壳触感奇异,郑沅的指腹与其亲密接触,感官便更加清晰强烈,或许是因为她脑补能力太强,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鲜血近在咫尺,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仿佛有些不死心,扭动着想挣脱桎梏继续往他那处钻。

      郑沅咬紧牙关,心一狠,发力将虫身一捻,将它与贺知钧的身体分离开来。她不敢多看,在地上找到杜山山装虫子的竹筒,将它扔进去,按回活塞,循着对角线掷向房间距自己最远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本该松一口气,然而……

      郑沅神色一凝,目光落在贺知钧的伤口处,她拔掉虫子的时候没注意,落下了一根毒刺在里面。

      “贺……”

      毒刺可以再挑出来,但毒液不行。
      她呼吸一顿,在脑中迅速搜寻着解决办法。

      裴洵说,这毒蛊毒性作用机制与蛇毒类同,毒液循着血管流向心脏,让人呼吸困难而亡。从前在田间,若是有人被蛇咬中,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郑沅稳定心神,站起来,搀扶着贺知钧平躺在地上。她撕下一片衣角,绑住伤口靠近心脏处,以此减缓血液流动,争取时间。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郑沅道了句“冒犯”,不等他回答便俯身埋头,用唇瓣覆盖住伤口处。

      贺知钧赫然睁眼,垂眸只能看到她乌盈柔软的发顶。

      发丝顺着她纤瘦的脊背滑落下来,滑倒至他的颈间,拂过他的喉结。贺知钧仰头闭眼,感觉到身体中血液倒行逆施,郑沅在帮他将毒血吸出来。

      腐肉被剜干净,毒血被吸出来,溃烂的伤口才有可以愈合的机会。

      贺知钧呼吸沉重,感觉到力气被一点点重新注入四肢,这温热感觉,原来就是活的滋味。

      郑沅吐了好几口血,唇角嫣红发凌乱,仰撑在旁侧大口喘气,带着惊魂未定的急迫,“你感觉怎么样了?”

      “无碍……。”虚弱的声音分明不是这样。

      窗外天光初露,竟然已经一夜过去。

      她本欲起身去找巫医来看,房间的光线突然一暗,她扭头看去,门外乌泱泱站了好多人。裴洵和另一位身穿绯色官服、表情倨傲的年轻公子站在最前面,目光定定看着她二人。

      莫昭看了眼狼狈的贺知钧,目光又挪到身旁的女子身上,表情一下子凝住,眼睛睁大惊诧道:“……殿下?!”

      郑沅:“……”

      她想起贺知钧事先的嘱托,想必就是那位大理寺少卿。她脑中凌乱,一时有些无措,眼睁睁看着裴洵一步步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郑沅慢了半步,抬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裴旭声音平稳吩咐身后的人:“先不要动知钧,叫巫医过来看看。”

      “是。”站在最外围的两个人转身走了,莫昭轻哂道:“裴洵,你使唤起我大理寺的人来倒是顺手。”

      裴洵恍若未闻,拿出一方锦帕,细致温柔地擦拭郑沅的唇角,“伤口是你处理的?阿挽,你做得很好。”

      阿挽……

      莫昭听着这亲昵的称呼,嘴角抽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侧头吩咐手下人,保护好现场的物事,扣下杜山山等待问审。

      临走前,目光在二人间徘徊许久,笑道:“裴大人,这回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
      巫医与莫昭手下的人一道将贺知钧抬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郑沅想起那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又念及贺知钧的提醒,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裴洵低头,“嗯?什么祸?”

      她重复了一遍贺知钧的话,担心若是莫昭将她的行踪传回京中,往前的道路又会是危险重重。

      他默了默她的头顶,“不要紧,会有解决的办法。”

      她稍稍心定,问:“你差人来说山上搜寻到可疑的人,是怎么回事?”

      裴洵眼神暗了暗,“是一个跛脚的乞丐,被人推到山中猎人埋得陷阱里,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人被捕兽夹夹伤了脚,如今也已经送去医治了。”

      山中蛇虫鼠蚁遍布,且鲜血气息可招致方圆十里的猛兽,若是他们晚到一步,那人必死无疑。

      “是杜山山……?”

      裴洵点点头,“官兵封山,她出不去,便想到了金蝉脱壳的法子。”
      将自己扮成受害者,故意指出错误线索,引得莫昭将重点转移,若是他们去晚一点,人不在了,便是死无对证。

      郑沅:“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这样,洗脱嫌疑后不逃跑,为什么反倒非要对贺知钧下手呢?”

      裴洵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你看过便明白了。”

      郑沅接过,展开信纸,一行一行浏览下来,信中内容与裴洵前番猜测差不离,杜山山的确身世凄惨,小时逃荒路上与父亲走散,她几年前流落到泠城,一直靠些鸡鸣狗盗的本事过活,一直到去年,不知是什么机遇,有人为她安排了异术士,大半年过去,竟让她原本三四分像祝七娘的面目变得五六分像。信中人经多方查访,才找到那异术士,他交出当时收的银票,在钱庄流水中查得,来源正是贺知锦手下的人。

      郑沅看完将信放回去,蹙眉评价:“亲兄弟,竟然真的下得去手。”

      转念一想,在外人眼里,自己这从前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不也是被自己的亲哥哥迫害流离吗?

      话音刚落,莫昭手下到门口传话,“莫大人请裴大人与姑娘到楼下说话。”

      二人互相张望一眼,郑沅垂下眼睛,心想该面对的终究还是逃不了。

      裴洵平淡道:“知道了。”他转头,将她肩前的发丝拨到身后,“他既然已经看到了你,见一面也无妨。你先去换一件衣服,我们一道过去。”

      郑沅回到房间,脱下沾了血污的衣裳,解下袖箭。她换上一件丁香紫罗裙,纤细腰间系着雾黄色丝带如蝴蝶翩跹,鎏金丝线绣成的金菊纹疏疏落落沿着裙摆蔓延,走动时花瓣舒卷层层叠叠渐次铺开。将青丝放下,以最快的速度简单梳了个坠马髻,仅用一只素簪簪着,做完这些,郑沅推开门,裴洵侧身等在那处,见她出来,唇角漾出一抹浅笑,抬手牵她,“走吧。”

      到了楼下,莫昭屏退众人,背手站在檐下,听见木梯被人踩过的吱呀动静,转过身,目光在二人十指相握的手上一顿,“你俩……”

      想起自己这语气怕是会落个对公主不敬的罪名,握拳咳嗽了一声,朝郑沅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微臣大理寺少卿莫昭见过熙和长公主,殿下千岁。”

      许久没有人给她行礼了,郑沅有些不自在,低声道:“莫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莫昭看了看裴洵,“整个京城都传,殿下和亲途中偶遇山匪失踪,不想竟然是在沧银寨。”

      郑沅正想开口,裴洵在此时出声:“杜山山已归案,莫大人什么时候启程回京?”

      莫昭目光一瞥,又恢复到那种带着笑意、叫人捉摸不透的态度,“裴大人这么心急赶人走,是什么缘故?”

      裴洵没吭声,两个身材差不多高大的男人面对着面,神色一样的严肃,气氛尴尬,过了片刻,裴洵放开牵着她的手,温声道:“贺知钧已经可以动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郑沅点点头,往外走去。

      待小院里只剩两个人,裴洵眼中清寂,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想要什么?”

      莫昭:“裴大人何意?”

      “何必故作无知?”裴洵走到他面前,“公主的事非同小可,你若是因我的缘故心有不快,待我办完眼下的事来日回到京城,你再参我也不迟。”

      “若是还有气,你揍我一顿,或者,”他将手中佩剑往前一递,“也可以。”

      莫昭:“……”

      他接过来,拔剑,一刹那银光乍泄,剑柄处的墨玉温润莹亮,稀世难求,的确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莫昭赏玩半晌,轻笑一声,“倒是难得看你这副样子。裴洵,你一贯自诩聪明、算无遗策,怎么也像那些俗人,为了情爱这种无聊的事失了心智,换做是我,断断不会为他人方寸大乱。与你较劲这么多年,真是没劲。今日看来,到底是我略胜你一筹。”

      他说完,将剑合上抛回给他,转身潇洒走了。

      手下守在门外,他走到他们前面,看了眼递过来草拟好的卷宗,手臂一抬,手心往上悬在空中,身侧有眼力劲儿的人手疾眼快,将一杆笔放在他的掌中。

      莫昭接过笔,大手一划,将上面有关陈挽的部分全部划掉,沉声吩咐道:“今日之事,若是有半个字流传出去,传到本官耳中,你们就都不用再在我手下做事了。”

      后面的人齐刷刷低下头,“是。”

      *
      郑沅到的时候,贺知钧坐在床边,褪了一半内衫,巫医已经来上过药,他正自己给自己包扎肩膀的伤口。

      年轻男人的肌肉紧实有力,门敞开着,郑沅没刹住脚步,根本来不及捂眼睛,将他看了个十成十。

      她猛地侧身闪避,结巴道:“不好意思贺公子,是裴洵让我来看看你,我我我看门开着,没注意你在包扎。”

      贺知钧有些愣怔,那时扒开他衣服的动作多干净利落,帮忙吸出毒血的时候都不见半分羞怯的人,身上这身丁香紫罗裙,背光时如霞光一般绚丽,白玉一般细腻的脸颊透出了些许淡粉。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她。

      贺知钧收回目光,加快手上的动作,包扎好之后将衣服拢上,声音有些暗哑:“我好了,你转身吧。”

      郑沅这才肯看他,关切的语气:“你还好吧?那会儿真是吓死我了。”

      “幸亏殿下及时伸出援手,否则贺某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他起身,缓慢抬手朝她作揖,“在此多谢。”

      “诶,你身上还有伤小心扯到了。”郑沅抬手将他扶起来,“这一路上你也照顾我颇多,两两相抵,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么客气,我也怪不习惯的……”

      两两相抵。

      贺知钧在心里默念了一边这四个字,唇角勾了勾,又问:“莫昭见了你……他没有为难你吧?”

      郑沅想想方才,气氛怎么也算不上好。她摸不准莫昭的立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

      他一愣,安抚道:“你别担心,我去说。”话毕,即刻就要起身,被郑沅按住了。

      “裴洵支开了我,正跟他交涉呢。你别操心了,早日养好伤吧。”

      ……
      从贺知钧那处出来,郑沅又去看了阿芸的阿妈。

      她找莫昭誊抄了一份案卷,带去给阿妈。阿芸不日便要下葬,此番终于将凶手缉拿归案,可是年轻鲜活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郑沅找到人的时候,阿妈正准备在田中撒种,她是坚毅的女人,经历了丧女之痛后,又迅速振作了起来,不让这片田野来年荒废。

      她走到田埂上,将案卷给她念了一遍。阿妈手上翻土的动作未停,一直安安静静听着。

      “阿妈,对不起。”郑沅十分愧疚,一开口便觉得有些哽咽,“是我没有识别出坏人,将她带到了沧银寨,害了阿芸。”

      阿妈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她,良久,将手里的竹筐往田埂上一放,握住郑沅的双手。常年做农活的手皮肤黝黑粗糙,却是是生命的重量。

      “孩子,莫要将恶人之责归于自身,这不该是好人的归宿。”她颤抖着手,接过郑沅手里的案卷,“过几日阿芸下葬,我们一齐,将真相告知她吧。”

      阿妈的宽慰没有叫她长舒一口气,反而内心更加沉重。从田间出来,郑沅漫无目的地散步,最后走到了寨口山林中,她本想沿着山道往回走,一回头,裴洵一身黑衣,站在不远处。

      朝阳的初晖投过细密树叶的间隙投在郑沅身上,她像是披了一身霞光,落在他时常显得清介孤寂的眼眸中。

      她无声向他走去,两人并肩往回走。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听贺知钧说你去找阿芸娘亲,看你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

      听他提及这名字,郑沅脚步忽地一顿,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她拉着裴洵的衣袖,小声道:“今日我与贺知钧实在是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没顾上那么多,你是不是都看见了……你没有吃味吧?”

      裴洵一愣,看着她的神色只觉得可爱至极,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问道:“若是我介意,你当如何?”

      “我可以补偿你。”
      “哦?”

      郑沅咬咬唇,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仰头亲了上去。

      她动作突然,凑近的时候像是为了给自己鼓气一般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裴洵毫无防备撞得后退两步,修长后背抵在身后的树干上,他抬手,揽住她轻盈柔软的腰身。

      郑沅学着裴洵亲他的样子,先是两对唇瓣贴在一起,辗转片刻后,再探出舌尖,撬开他的齿关。

      因为太过害羞,郑沅不敢睁眼去看裴洵的反应,只是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舌头在他嘴中毫无章法地捣乱一通,过了半天,反倒是自己先气喘吁吁起来。

      郑沅离开了一些距离,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喘气,轻声问:“喂,我是不是亲得很差劲?”

      裴洵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嗯,是很差劲。”

      郑沅锤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敢嫌弃我试试?!”

      他轻笑一声,“没关系,我教你。”

      话毕,郑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顷刻之间,两人就调转了一个身位。

      裴洵身形颀长,几乎将日光都挡在外面,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垂下头,继续方才的吻。

      他们亲吻过许多次,这次却有些不同。

      他游刃有余,她丢盔弃甲。

      裴洵第一次展露出进攻性的一面,却又在她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稍稍离开,供她换气。

      看着郑沅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唇瓣,他眼眸渐深,搭在她腰上的手掌往上提了提,几乎将她整个人按在自己身上。裴洵再度低头,从鼻尖、嘴唇一路游移至颈间,在她细腻白皙的颈间轻轻啃噬,留下暧昧痕迹。

      郑沅疼得“嘶——”了一声。

      此番发展实在有些超乎她过往经历,郑沅脑中像是灶台上烧开的热水,咕噜咕噜不断冒着气泡,热气升腾,直叫眼前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紧贴着裴洵的身体又像是一根已经被拉扯到极限的琴弦,微微颤抖着。

      她唤裴洵的名字,小声叫停。

      裴洵这才肯停下动作,埋在她的颈间,平复早已经错乱得不成样子的呼吸。

      方才有一刹那,他差点没克制住自己。

      裴洵手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将她抱得更紧,“阿挽,你喜欢我吗?”

      郑沅呼吸一顿,“为什么这样问?”

      “你都没有说过喜欢我。”裴洵像是一个向大人要糖吃的孩子,一定要她说一句喜欢。

      两人身体微微分开,郑沅看向他欲色尚未完全消散的眸子,轻声道:“我喜欢裴洵。”

      纵然她从来都不是裴洵口中的“阿挽”,只是个即使被闪电劈中身亡也掀不起一点风浪的卑微女户,但郑沅喜欢裴洵这件事情,永远也不会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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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周更两章,全文存稿中,喜欢请点个收藏吧^_^ 预收文: 从校园到社会|金融新贵VS外科医生|暗恋成真|先婚后爱《引春枝》 因长相常被误会成渣男的留子VS 清醒不恋爱脑的独立策展人。 我把你当初恋,你把我当py???《潮湿心事》 两本存够稿年底or明年初双开,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