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我真的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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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长家中。
人到齐后，莫昭一摆手，令手下将人押上正堂。人带上堂中，两列官兵齐刷刷往旁侧让去，露出藏在最后的人。
待看清那人的面目，贺知钧与裴洵对视一眼，均有些意外。
杜山山脸上沾着血迹，衣衫有撕扯的痕迹，发缕凌乱，伏倒在地上一直颤抖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经历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之后造成心神失常。
裴洵看向莫昭，沉声问：“怎么回事？”
后者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这女子在山上被官兵找到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什么也问不出来。不知小贺大人可有办法，让她张口？”
话里话外哪是在问案，分明是调侃贺知钧，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替代。
贺知钧抿唇上前，半跪在地上伸手想将面前的女子扶起来，原本惊惶不定的杜山山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散乱的发丝后透出一对浑浊的微光。
“杜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杜山山看着他，“贺知钧。”
他问：“怎么弄成这样？是谁伤了你？”
“一个男人，蒙着面，力气很大，想杀我，一直在追我，一直……”杜山山断断续续、语焉不详地描述着，莫昭听到一半，给身边人递过去一个眼神，那人便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你在哪遇到的他？随身带了什么武器？”
杜山山抓了一把头发，十分痛苦的口吻：“我不记得，真的不记得……”
贺知钧转身，与裴洵视线相撞，而后者神色不明。
莫昭接过身边人记载完的纸张，粗略扫了一眼，淡淡道：“既然姑娘受了惊，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贺大人若有意，可先将人领回去。”
贺知钧低声道了句“多谢。”，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去。
一只脚刚买过大门，身后的人又突然出声唤住他。贺知钧动作一顿，回头与莫昭四目相对。他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讽笑，轻哂道:“贺大人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想必得此女，也可稍稍纾解当年之痛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在京城常年办差的人，谁不曾听说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昌华楼案”，眼下两位涉案主角当面锣对面鼓呛声，可不比戏本子还好看。
一直没有表态的裴洵出声低呵，“莫昭。”
他声色沉冷，不紧不慢的语气，威慑意味十足。
极难动怒的人，偶尔动怒一次，其实是很唬人的事情。
僵持半晌，莫昭冷哼一声，单手背在身后，半侧着身子。
等人走远了，裴洵捞起个茶杯，斟了杯茶施施然踱步举杯到他面前，淡淡道：“平时打趣也就罢了，何必揭人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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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钧将人带回了阿芸家里，将她安置在她宿过的房间，抱剑守在门外。郑沅闻声赶到时，见他脸上像蒙着一层阴云，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贺知钧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惊了一下，待回过神，见到面前的人，调整好表情又恢复成了翩然公子的样子。“殿下怎么过来了？”
郑沅拧起秀眉，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别这么叫我！”
贺知钧闷笑着，出声道：“我是想提醒你，最近两天少出门。大理寺少卿莫昭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跑来沧银寨办案，他也是在宫里见过你的人，你留神避着点儿他。”
她点头，探身往房内看了一眼又退回来，小声打探：“听说被吓得有点不清醒了？”
他点头，郑沅斟酌几番又问：“确定不是装出来的？”
贺知钧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顿道：“不知道。”
郑沅不说话了。
她在阿芸被害的关头无故消失两天，又在官府衙役封山巡查后骤然出现，原本嫌疑最大的人，摇身一变成了第二个受害者，难免叫人多想。
“我会看好她，等人情况稍微好转，大理寺的人会循例来问案。”
郑沅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
佛家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以己度人，若是此刻她身边出现一个神似阿漓的人，只怕自己也会恍惚，更何况是逝去多年的爱侣。祝七娘死在贺知钧最爱她的年纪，积年累月下，只怕早就成了他心头挣脱不得的执念。自泠城相会以来种种，贺知钧的举止已经称得上极尽克制了。
郑沅还晓得一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身为局外人再怎么劝诫，终究是太过轻忽飘渺。
她独自回到房中，恰巧裴洵差人来传话，说在山里又抓获了一个行迹可疑的男人，与杜山山口中描述的人相似，他与大理寺少卿莫昭决定亲自前往察看现场，今夜会晚归。
郑沅看完纸条，阖上门，坐在桌案前，藏在袖中的纤细手指轻抚着裴洵给她的箭矢，这东西佩戴在身上久了，逐渐与她的体温融合。
冥冥之中有感，今夜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夜，虽然裴洵书信中提及捉住了新的可疑之人，但她总觉得这事无论如何与杜山山脱不了干系。贺知钧此刻心神不稳，郑沅一直留神楼下动静，预备着若有什么异常情况，即刻便能赶到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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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打更声响起，房内传出被褥窸窸窣窣的声音，长久静止的贺知钧动了动已经僵住的身子，推门而入。
两个人一高一低互相对视，杜山山眼中清明，神色冰冷。
自泠城街上遇到，她大多数时候存在感不强，虽然曾行偷盗之事，但性格沉默内敛，即便偷盗，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因世事艰难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同意带她同行。
而眼下，仿佛才是真正的她。
贺知钧肩上似乎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霜雪寒气，薄唇轻启：“下午，是装出来的？”
杜山山唇角勾起，幽幽道：“不装，我还有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吗？”
他语气冷清：“至于这样？我不知道我们还有需要单独谈的事。”
杜山山恨恨道：“贺知钧，你真的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贺知钧蹙眉，久久没有反驳她这句莫须有的指责。他紧紧盯着眼前这张脸，曾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张脸，为何突然间会觉得面目模糊。
她继续道：“明明想要，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非要逼别人双手奉上才肯罢休，你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逼？”贺知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我逼你什么了？”
杜山山不说话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与你扯无关的事，”贺知钧将怀中抱着的剑往桌案上一放，“我问你，阿芸的死与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短暂沉默的间隙，贺知钧再次补充：“即便你现在不说，等大理寺的人来，也要交代。”
杜山山抬头望他，抿唇倔强神情：“与我无关。”
“证据呢？”
“证据？”杜山山看着窗外的夜色，莫名笑了笑，“裴洵他们已经出发去捉真正的凶手了，不是吗？”
因她回来时状态不稳定，房中点了让人安睡的安息香，白雾悠悠袅袅向上飘浮，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馨香。
贺知钧：“……”
“现在，你可以坐下聊聊我们的事了吗？”
贺知钧轻叹一声，拉了把椅子到身后坐下，斟酌了片刻后，难得严肃的神色：“那夜的事我也有错。杜姑娘，若你觉得我冒犯了你，我向你致歉，你还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
杜山山看他，“你为了跟我撇清关系，甚至不愿问一句我从何处听说你们的过往？”
贺知钧揉了揉额角，与她的拉扯比从前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日子还令人疲惫。
今日莫昭一番冷嘲热讽，倒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段时间的优柔寡断，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我那夜就明确告诉过你，我对你没有多余的情感。”他想了想，淡淡道，“你跟杜七娘的确有几分相似，但这不足以让我跟你发生什么。我不关心是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但你未免过分自信，以为顶着这张脸，就吃准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了？”
杜山山冷笑，“既然贺公子执意如此，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贺知钧定定瞧着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定睛看着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直觉不好，想要起身去拿身后桌案上的剑，却惊觉自己的身体难以动弹。
是从什么时候……
大概他的表情实在难看，杜山山盯了半晌，嗤地一声笑出来，“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劲，是不是晚了一点啊，贺公子？”
她轻巧地踱步到贺知钧身边，俯身将手覆在他肩膀上，“异域的药果然好用，你此刻是否觉得四肢沉重无法发力？这药效妙就妙在这里，只对身怀内功的人有效，越是武功深厚的人来得越是猛烈。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喜欢吗？”
“……”
杜山山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想起这发簪还是泠城时他与郑沅一齐给她添置的，便觉得眼前的人愈发面目可憎。既要做好人，为何不做到底？
她瞳孔微缩，下一瞬，便握住发簪狠力扎入他的左肩。
贺知钧闷哼一声，杜山山将竹筒活塞打开，将蛊虫放到他的手背上，虫身通体盈黑，比前几日行动迅速许多，嗅到血腥气息，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贺知钧额角冒出一层细汗，喘了一口气，“果然是你。”
蛊虫爬到他的伤口处，正欲钻入，杜山山抬手抚摸他的侧脸，极为可惜的语气：“我真的想过放你一马的，是你辜负了我的心意……”
话音未落，从窗棂外射进的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速度快得她还未看清那是什么，下一瞬，手掌便被开了个血淋淋的大洞。
“啊——”
血以喷射状溅了出来，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蛊虫以血为养，而一旦周遭血腥气过于浓厚，它会像醉酒一般，行动速度反而慢下来许多。也正是这样，才给贺知钧留下了一线生机。
郑沅一脚踢开大门，对准杜山山的腿，按出了第二支箭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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