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七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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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整了一夜，他们出发前往沧银山。
经由昨日，郑沅待杜山山亲近不少，二人上山路上手挽着手，遇到难走的地方，她还会扶她一把。
大部分时间是郑沅开启话题，杜山山性格内敛羞涩，很多时候只是不咸不淡回应一两句，未免有些冷场，但她也没有露出不悦神色。
郑沅今日一身鹅黄绣佛桑花的齐胸襦裙，在初春的山野间格外清爽的一抹颜色。
裴洵与贺知钧隔了一段距离落在后面，抱臂看着面前两道身影，平声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贺知钧不明所以，“什么我怎么想的？”
裴洵下巴微抬，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人。
贺知钧停顿了下，过了半天缓缓开口：“不就是做了个玉雕？以前没发现，宿之你为人忒小气。”
被指控小气的裴洵神色有些无语，“我跟你说杜姑娘的事。”
“哦……”贺知钧挺无所谓的态度，“无非添一双筷子的事，她愿意跟就让她跟着。”
贺知钧心里清楚裴洵问的不是多一个人同行的事，而是问他对于突然出现的、与故人长得五六分相似的人有什么看法。
他能有什么看法。呵……连他自己也尚未理清思绪。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贺知钧武艺一流，若是正面冲突，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上占得便宜，也就是因为这样，反而容易放松警惕，“你还是留神些吧。”
谈话间，前面的人拐过山道，身影消失在丛林之间。
结束了对话，二人步履加快赶上时，山林间两个人的身影变成了三个人。郑沅与杜山山中间站着一个头戴银饰、一身黑衣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左右的身量，背着一个竹篓。
裴洵靠近的时候，黑衣少女正喋喋不休道：“……欸，你们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如与我一道回寨子里，参加今晚的篝火夜宴吧！”
郑沅：“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言辞间已经是很感兴趣的语气。
“当然不会，从前也有药商在寨子里过夜的，我家正好还剩几间空房，你们若愿意，现在就跟我一道回家找我阿妈。”
余光里瞥见裴洵和贺知钧已经走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少女一下噤声，她少见外男，一下子见了两位身形高大英挺、长相斯文优容的男子，难免有些失神。
裴洵靠近的时候就听到了三人的对话，瞧见郑沅有些期待的神色，点点头，“倒是不急在一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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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少女说她叫阿芸，简单介绍了下寨子里的情况：沧银寨人口两百余人，以种植药材贩卖为生，寨子在天坑里，少有外人前往，他要进寨子，需要沿着山道往山谷深处走。
那山道十分狭窄，仅供一人通行，阿芸在前方带路。
山泉水沿着山壁流到脚下的山路上，裴洵牵着郑沅走过，贺知钧落在后面看见了全程。
忽然，近在眼前的脑袋忽然滑出视线，杜山山脚下一滑，短促地尖叫一声，眼看就要跌倒。
贺知钧收回视线，眼疾手快出手将人捞了起来。
杜山山身体扭转，手扒住贺知钧宽阔的肩膀，头贴在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身体、听见有力的心跳。
前面三个人闻声回头，阿芸羞涩地挪开目光，郑沅八卦地笑，剩下裴洵意味不明地看着二人。
贺知钧将人放下来后，杜山山低声讷讷道：“谢谢贺公子。”
因为这个插曲，一贯最爱说笑的人后半程几乎没有再说话。
人伏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低头时，余光瞥见了额角小小的痣。
事隔经年，他久违地听见自己漏拍的心跳声。
进寨时接近正午，少有人在外，四个异乡人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力。
阿芸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家。那是个自带小院的三层小阁楼，入门后左侧被竹篾圈了一小块出来，郑沅看见里面软绵绵毛茸茸的生物时，惊喜道：“你们养了小羔羊？”
阿芸笑：“隔壁婶儿家下的崽子养不过来送我了，阿妈老嫌臭，我就常常带它去洗澡，所以比别人家的小羊都白。”
郑沅点点头，小羊也朝她点头，顺便“咩～”了一声。
“阿妈！我回来了！”阿芸朝房里大喊了一声，没多久，一位身穿藏青色对襟长袍、头戴黑色长巾的中年妇女从主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竹筐，念念叨叨着走出来，“磨磨蹭蹭的，让你走之前把山参晒了也不晒，这是……”她有些紧张地盯着面前突然出现地四个陌生人。
“阿妈！”阿芸笑嘻嘻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竹筐，放到檐下，在地上铺了一层布，将框里的山参倒出来平铺在上面，“四位客人还没吃饭呐。”
郑沅上前，笑着说她们在山里赶路偶遇了采药的阿芸姑娘，听说今夜沧银寨会举办篝火晚会，心生好奇想来看看，阿芸母亲听完，迟疑地点点头，“从前也有收货的药商来寨子里，也是住在我们家，几位姑娘公子今夜且将就住下吧。”
六个人一起吃完午饭，裴洵要付钱，却被阿芸母亲阻止了，“既然是阿芸的客人，只管安心住下。”
裴洵和郑沅客房在三楼，贺知钧和杜山山住在二楼。她进了房间，脱力一般在床上躺下，餐风宿雨好几天，骤然有了自己的房间，郑沅长叹一声舒服。
还没趟多久，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三道敲门声。她起身去拉门，裴洵端着装了药的白瓷碗站在门口。
“裴公子好巧，裴公子再见。”说着，就要将门重新合上。
裴洵伸腿将门挡住，失笑着走进来，“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喝药都要人提醒。”
郑沅抿嘴看着黑乎乎的药，尝试跟他讨价还价，“要不先不喝了，我其实就昨天上午疼了一小会儿，现在都没感觉了。”
裴洵不依不饶，将碗凑近她的嘴边。
看着她喝完药五官都快皱到一起的表情，笑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方糖，放到她嘴边。郑沅嘴里含着糖，勉强压住那股药味儿，裴洵安安静静听着她的抱怨，用食指指腹擦净她嘴角残留的药渍。
指腹温热，碰到她嘴角，微痒的感觉，郑沅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突然不说话了。
二人对视半晌，裴洵目光一深，低头欲含住她的嘴唇。郑沅用掌心挡住他，摇头拒绝：“现在不行！”
她嘴里全是药味！
裴洵闷笑一声，作罢。
郑沅将人拉进自己的房间，客房不太大，除了床和衣橱，没有别的家具，裴洵没有坐到床上，一直倚在墙边与她说话。
“这几日接触下来，我觉得杜姑娘人其实还不错，会不会是我们多心了？”
裴洵神色淡然，“你看谁人都不错。”
“……”
她怎么从前没发现，他还有毒舌的天赋。
裴洵一袭绣着青棠的窄袖白衣，抱臂垂头看着自己，“阿挽，你容易将人心想得太好。”
“不是我将人心想得太好，而是我一路来遇上的都是好人。”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是还遇到你了吗？”
她这一路来有知云、知雨，有姜末，还有裴洵。
裴洵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了一下，最后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是最好的结果。”
饶是如此，他还是提醒郑沅：防人之心不可无。
裴洵没待太久，人走后郑沅睡了一小会儿，醒来的时候，门口的地上放了一套女子的服装上面留着一张字条：陈姑娘，这是我母亲从前的服饰，若你愿意，可以换上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
她端起来拿回房间，换上衣裳。
沧银寨喜好白银，阿芸除了给她拿来一套女子的衣裳，还有一整套繁复华丽的银饰。项圈、压领、腰链、手镯……最为精致的是一顶银帽，与阿芸早上戴在头上的那顶款式相似，雕着众多的银花与鸟蝶，帽檐挂着一圈的小银铃。她重新梳好头发，小心翼翼将银帽戴上，对着铜镜，头轻轻晃了晃，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有趣极了。
同样规格的衣裳，阿芸给杜山山也备了一件。
篝火晚会设在距离阿芸家不远处的坝上，五个人一同前往时，阿芸略微抱歉地看着还穿着自己衣裳的裴洵和贺知钧，“我父亲去得早，家里没有成年男子的衣服，抱歉。”
裴洵温声道：“无妨，多谢阿芸姑娘款待。”
等到天色暗下来，篝火架了起来。远处的山峰云雾缭绕，眼前的景象却十分火热。整个寨子的居民几乎都来了，手拉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跳累了就退到外圈喝酒吃肉，好不快哉。
这一路流途，郑沅还是第一次如此放松、开怀大笑。
裴洵站在外面，目光紧锁在她身上，觉得在此停留的决定是正确的。
贺知钧一手拎酒，一手拿着两只酒杯靠近，碰了碰他的胳臂。裴洵接过，斟满后两人在空中碰杯，一饮而尽。
“还好吧。”他问。
自今天到寨子里，贺知钧就一直心不在焉。
贺知钧抿着嘴不说话，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待杯中澄明液体再次见底，他才低声喃喃道：“她真的很像她。”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裴洵却听懂了。
贺知钧说完就沉默了，一直回想着山道上扶杜山山那一把，无意瞥见的她额角的黑痣。
贺知钧一直疑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的真实性，否则为什么祝七娘走了这么些年，一次都没有入过他的梦。偶尔也会颓丧地想，若万物有灵，她是不是不肯原谅他。
看到杜山山那张脸，他有时候会恍惚。若这是祝七娘已经有了新开始的佐证，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慰藉。
哪怕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哪怕知道她某些肢体行为的刻意，他下意识不去深想。
杜山山从小经历曲折，她偷窃、爱财，那些无关痛痒的身外之物，便是给她也无妨。
那天晚上，贺知钧喝了许多的酒。或许因为心里有事，他平生头一回醉了。
裴洵送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戍时。他倒在床上，呼吸如夜色一般浓重。房间里偶尔响起蜡烛爆出灯花的动静。随着打更声响，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贺知钧晕沉沉睁开眼，在看清来人时呼吸骤停。
满是不可思议地，带着哽咽的一声。
“七娘，是你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