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其实比起小 ...
-
*
离开泠城之前，郑沅给阿漓回信。
阿漓信中提及自己到江南之后的境遇——用裴洵给她准备的盘缠，摆了一个卖豆腐的小摊，目前生意已经勉强能自负盈亏。还提及到那边有一道菜叫西湖醋鱼，味道奇异难以言喻，日后等阿姐去找她，她一定要请她到最好的饭馆里品尝。
文字没有画面，却精准传递出了她心境的惬意轻松。
郑沅回信中道自己如今一切安好，已经离开了皇城。此外，还提了一笔她与裴洵在一起的事情。
走出驿站，郑沅见裴洵神色温润平和站在路边，见她出来，提步上前。
帮阿漓换户籍、还替她准备盘缠的事情，裴洵从来没有提起过。且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如今的关系。
这样的贴心与善意，在她往前十七年的际遇里，绝无仅有。
*
出了泠城，继续一路朝西行，其间有很长一段路途不经城镇。
因为裴洵的话，郑沅或多或少对杜山山怀揣着警惕之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同行路上有另一个女子存在，无形中叫她放松了不少。
启程后的第三日傍晚，他们来到沧银山脚下安营扎寨，郑沅早就习惯宿在野外的生活，入夜后本想惬意地躺着看一会儿星星，因被裴洵好心提醒云层太厚今夜没有观星的条件而作罢。
二人肩并肩就地坐着，郑沅手臂往后撑着地面，和煦夜风吹乱了发丝，引得她生出些感慨：“离皇城一月不到，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经历了。”
裴洵笑道：“的确如此。”
身处自然开阔之处，仿佛总能叫人心境敞朗。
那一夜，二人都没有多说话，也没做什么亲密行径，只是望着不远处被缭绕云雾半遮半掩的山腰，安静地陪伴在对方身边，不追过往，不忧未来。
临睡前，郑沅喝了些山泉水。
第二日晨起，她是在小腹一阵阵的坠痛中被疼醒的。睁开眼睛，算了算日子，发现是癸水到了。
以前在宫里，数不清的滋补品配好了送到她面前，在月事期间感到如此不适，还是头一遭。
她走出帐时，杜山山正蹲在一旁煮粥，听见声响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出声问：“陈姑娘，你身子不舒服吗？”
郑沅摇摇头，一只手按着小腹，坐到她的旁边的石块上。“他们人呢？”
“裴公子去山泉那边接水了，贺公子说去溜达溜达。”
郑沅：“哦……”
两人无话待了一会儿，接着杜山山将手里扇火的扇子交到郑沅手里，托她帮忙看一小会儿火，仿佛有些不放心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大小姐，特意强调说：“你只用注意不要让火熄灭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郑沅点点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我知道，你放心。”
杜山山离开不久，裴洵提着水壶回来，也注意到郑沅今日神色不济，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着凉了？”
郑沅顿了顿，裴洵再博识，终究身为男子，不能体会女子月事的苦恼，于是只想草草糊弄过去，说可能是昨日喝了凉水，有些胃疼。
裴洵听了，将刚接满水的水壶靠近火堆暖着。
锅里的米粥熬得浓稠，裴洵将锅拎下来，暂且放在一旁晾着。不久，贺知钧搀着杜山山一只胳膊，后者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郑沅有些讶异，忙上前去扶，“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杜山山抿着嘴，手里捏着还沾带着湿润泥土的植物根茎。“方才在山上踩到了松土没站稳，幸好贺公子扶了一把。”
贺知钧听她语气云淡风轻，垂眸瞧了她一眼，心想：确实只是“没站稳”，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此刻恐怕就只有去山谷里捞她的尸身了。
郑沅：“这是……？”
杜山山：“我到山上采了些野当归，打算煮点水喝。”
当归性温，有活血补血、调经止痛的功效，郑沅从前到药铺里抓药，也常听大夫提起这味药材。
杜山山大概是怕她窘迫才没明说是为什么去采的药，郑沅领受了她的好意。前两天因为裴洵的话对她有多戒备，此刻就有多愧疚，低声认真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因为她身体不适，杜山山又受了伤，他们一致决定在此地再歇上一日，明日晨起出发。
裴洵将当归洗净，切成小块扔到水中熬成水。郑沅喝了一些，觉得四肢暖和不少，疼痛稍缓。她拉着杜山山回到帐子，给她擦破皮的地方用清水擦净后上了药。
再之后，郑沅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杜山山还在休息，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出去。
贺知钧一个人在外面，神情专注，正用弯刀划拉手里的一块石料。
她身体已经没什么不适感，好奇地凑过去蹲在一旁，才发现他手里握着的是一块纯白无暇的羊脂玉。
“你在做什么？”
“玉雕。”贺知钧眼皮都懒得抬，言简意赅道。
“哦……那你雕的这是个什么？”
贺知钧手上动作停下，将半成品往她面前一摆，“你猜猜？”
郑沅端详许久，“像是只小猫？”
“恭喜，猜对了。”贺知钧手上动作继续，郑沅也没有再出声打扰，小刀在他手里被使得出神入化，很快一只形神兼备的小猫就被雕好了。四脚朝天露肚皮的造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午后躺在树荫底下晒太阳，着实可爱。
“真可爱。”她感叹道，因看得入迷，一时没有注意到二人渐近的距离。
“说两句好话听听，就考虑送给你。”
郑沅的发丝垂了一缕下来，落在他手背上，贺知钧喉结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撤了些。
出乎意料地，郑沅摇头拒绝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裴洵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刻意加重脚步走近，二人闻声一齐抬头。
贺知钧没说话，两人目光在半空对视，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微妙的寂静被郑沅开口打破：“咦？你哪里去了？”
她站直身，往裴洵处走。
裴洵不答反问：“你们在做什么？”
郑沅：“贺知钧做了玉雕小猫，还挺可爱的。”
“是吗。”他语声平淡，谈兴不高的样子。
郑沅自顾自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回身去看，贺知钧却已经起身往远处走了，“咦，他怎么回事？”
裴洵出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将手里的药包放到她手里。郑沅讶异道：“这是……”
他却只说：“下次身体不舒服，要跟我讲。”
郑沅有些感动，即使最近的城镇离这里也有十多里，他一来一回费这么多功夫，只是为了给自己带一副药。方想开口，就听到裴洵再次开口：“玉雕我也会，下次看我做。”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方才觉得裴洵兴致寡淡不是错觉，同时意识到是因为什么，一股难以言明的甜蜜像甘泉一样从心底咕嘟咕嘟冒出来。郑沅牵着裴洵的衣袖，踮脚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比起小猫我更喜欢兔子，下次你雕了送给我。”
裴洵眉目舒展：“好。”
二人相携到溪边捉鱼做晚餐的食材。
……
庐帐里，一直假寐的人听到帐外渐行渐远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将放在身侧的包袱拿起抱在自己怀里，里面除了这几日贺知钧和郑沅给她添置的物品，只有一个常人用于装蝈蝈的竹筒、一幅卷好的画卷。
她将竹筒拿出来，拧开活塞，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对黑色的蛊虫，状态看上去比起四日前的状态懒怠了不少。
给自己这东西的人说：蛊虫需人血滋养，一旦在体外待满十四日就会脱水死去。
那人出手阔绰，出手就是一锭金子，虽然没露面，但举手投足里经权势富贵常年浸淫出的气魄，不是靠遮面能掩藏的。
——蛊虫能顺着外伤钻入人体，十四日内，务必将蛊虫放入贺知钧体中。
——事成后，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
泠城偷盗郑沅玉佩之前，杜山山就已经从茶馆说书人里一位据说是从前赴京赶考落败的举人口里打听到了贺知钧的身份，以及他与那京城歌姬的故事始末。
拿到祝七娘画像的那一刻，她明白过来自己被挑中的理由。
与此同时，心里也生出了另一个计划。
杜山山面无表情地将郑沅给她包扎伤口的白绢布揭掉。
没接下这莫名其妙的任务之前，她一直混迹在沧银山一带，地势何处陡峭、何处平缓，她再清楚不过。
伤口本就不深，郑沅还给她用了上好的金创药，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已经结痂。
杜山山咬着嘴唇，伸手将痂再次扣开。
带着血的软肉暴露在空气里，刺刺地发疼。
她一狠心，将伤口挤出血，滴入竹筒。
那蛊虫通体发黑，看不清哪里是嘴，但能从血滴消失的速度，在脑中描绘出它们张嘴接血双目贪婪的样子，稍想想便觉得胆寒。
过了一会儿，她晃了晃竹筒，看着它们恢复活力，重新将活塞塞了回去，又打开了祝七娘的画轴。
目光锁定在画卷人脸上，杜山山瞳孔微缩，像是丛林里潜伏在树枝上准备随时出击的蛇。
画像里，祝七娘额角有一颗红痣。
她撩起前几日一直放下来挡在额边的头发，半月前针刺的伤口已经愈合。眉梢以外三指的地方，出现了一颗原本不存在的、黑色的小痣。
帐外，郑沅与裴洵满载而归，贺知钧也已踱步归来。
她将手上的东西收回包裹系紧，撩开帐布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