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阿挽，是 ...
-
*
的确是一桩才子佳人的佳话。
郑沅这样想，也这样感叹出声。
明明是甜蜜的过往，但贺知钧的神色却露出迷惘痛苦，可想而知故事，后半段的走向，必然不可能是合欢圆满了。
“为何你们最后没有在一起，是因为你父亲不赞同么？”
说到这位当朝丞相，郑沅对贺临的印象其实不算差。从前在落云巷生活，逢年过节，贺府总会施粥散钱。此举不论是否为了官声美名，她们这些人下面的人总归得了好处。
行善这种事情，本就应当论迹不论心。
之后半年的种种，在贺知钧脑海中如烟云过境一般掠过。他与宿之商议好，待他给七娘成功脱籍，两人会一道去涝县待一段时日，再慢慢做打算。
那段日子，贺临将他看管得很严，隔绝了一切外部消息，等贺知钧终于寻到机会出了府邸的时候，祝七娘已经香消玉殒。
她身世漂泊，虽然名满京城，却死得悄无声息，只留给他一道白绢上的血书。
经年往事，贺知钧再回想起来，眼中尤有隐痛，“身在高位的人，想要一个人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你是说，贺大人将祝姑娘……”郑沅惊诧地睁大眼睛，这实在有些颠覆。
“不相信？”贺知钧脸上挂着一丝讽刺的笑容，郑沅讷讷道：“不是不信你，这与丞相往常的形象实在是有些大相径庭……”
贺知钧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你以后打算如何？”
他风轻云淡道：“不是在陪你等宿之么？”
“他来了之后呢？”
贺知钧拿着酒壶的手蹲在半空，听出她语中有深意，侧眼睨她，“你是想劝我原谅？”
郑沅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人都有选择让自己幸福的权力。”
对上他不解的眼神，补充道，“祝姑娘已经去了，但你总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若此刻，记恨父亲能缓解一些失去爱侣的痛苦，那你就尽情去恨；可若有一日，原谅能让你与自己完成和解，届时也不必因此感到愧疚，觉得那是对祝姑娘的一种背叛。”
随遇而安，是她经历那场变故后最大的体会。
这几年，不少人到贺知钧面前，明里暗里说和。张口便拿三纲五常、父慈子孝这套压他，贺知钧不胜其烦……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新鲜缪奇的言论。
“长公主为人通明豁达，为何这几年会闹出那么多荒唐行径？你可知，京城多少家户为止小儿夜啼，将你形容成一个青面獠牙的疯婆子。”
郑沅料到他早晚有此一问，讪笑着道：“你就当我成长了吧。”
贺知钧神色了然，“你撒谎，一定有别的原因。”
空气静了一瞬，下一刻，他若无其事地扭回头，“罢了，若有一天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吧。”
郑沅暗暗松了一口气，想起他一开始的话，又问：“你说遇到一个跟祝姑娘相似的人，是怎么回事？”
贺知钧嘴唇微微抿起来：“那个街上拿走你玉佩的人，是个姑娘。”
当时，人被逼到小巷尽头，那是一条死路，要走只能爬墙，贺知钧赶上的时候，她已经爬了一半，他抓住她的脚腕往下一拽。她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到地面上，罩在头上的兜帽掉了下来，贺知钧得以看清了她的真容。
“……难道祝姑娘有个流落在外的双生胎姊妹？”
贺知钧按了按眉心，无奈道：“倒也没有那么像，就是……怎么跟你讲呢。”
“神似。”
他点点头，这词用得精确。
他当时有一瞬间的愣怔，也因为这个空档，那姑娘趁机爬起来推开他跑了。
郑沅问：“那怎么着？反正裴洵还要几天才来，要不我们从明天开始把全副身家拿出来，招摇过市？”
贺知钧失笑道：“别闹，我没打算找人。”
他眼中粼光闪烁，声音轻得被晚风一吹就散了，“七娘已经去世了，我知道。”
*
贺知钧虽然说没主动找人的打算，但郑沅莫名就觉得，这事肯定不会这样简单收场。
她这想法,在他们到泠城的第二天，就得到了应验。
一夜雨疏风骤，沾湿了街上的青石砖。郑沅看到不远处包子铺旁假装不经意实则四处张望偷摸伸手的人，目光不自觉定了定。贺知钧正跟她说话，注意到她的停顿，循着方向看了过去，脚步微顿。
他止住话声，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付完钱，老板装好两个包子给他，贺知钧却没有接，低头看着身侧的人说，“为何又要行窃？”
郑沅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里想，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开春天气虽然暖了一些，但风还是料峭，那女子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裳，风一吹，透出瘦削的骨架。她手里捧着两个包子，加起来几乎有她一张脸大，眼睛在这张脸上存在感格外明显，时不时骨碌碌地转悠。
郑沅踱步上去，低头看着那女子，“你就是昨天街上偷走我玉佩的人？叫什么名字？”
她听完话，下意识就想跑，郑沅手疾眼快地揪住她的袖子，“跑什么，我们很吓人吗？”
戏谑的语气，贺知钧眉一挑，看着郑沅，后者朝他抛了个仿佛在说“不用谢我”的眼神。
他摇摇头，“人多眼杂，换个地方说话。”
也到了午膳时辰，三人一同进了街边一家酒楼。贺知钧走在最前面，郑沅垫后，将那女子包在中间，上了二楼雅间。
落座后，贺知钧接过小二手里的茶壶，将人屏退，倒了杯茶推到郑沅面前，又先后给女子和自己斟了茶，三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郑沅看看贺知钧，又看看那女子。
她双手捧着茶杯，看上去有些局促，方才来的路上她就一直找机会逃走，被贺知钧拦了两次，知道体力悬殊才作罢。郑沅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的脸庞，虽然有些蓬头垢面，仍然难掩清丽之姿。
郑沅捏拳咳嗽两声，“我出去问问什么时候上菜，你们先聊。”
她将茶水一饮而尽，离开的时候，识趣地将门掩上了。
三个人的沉默变成两个人的沉默则更加难捱，女子鼓起勇气开口道：“玉佩我也还给你们了，你还想怎么样！”
贺知钧漫不经心给她添了水，“为什么偷东西的是你，却反来质问我？”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讷讷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叫什么名字？”
“杜山山。”
贺知钧继续问：“家里还有别人吗？几岁了？”
杜山山沉默了一会儿，“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后来年节不好闹饥荒，逃荒路上与父亲也走散了，之后一直一个人。下个月……下个月就十七了。”
一个弱女子要在这世间独立，的确困难重重，若非到了举步维艰的境地，谁会愿意靠行窃维生。
贺知钧神色平静，起身出了雅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郑沅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凭栏处，手里把玩着那块裴洵给的玉佩。
他悠悠然走过去，“才分别了几天就开始睹物思人，殿下未免也太粘人了些。”
郑沅理直气壮地迎上他戏谑的目光，“我就粘人又怎么……你在那姑娘面前可不准叫我殿下。”
“那我叫你什么？”他有心调侃，学着某人的语气，“阿挽？”
郑沅瞪他，贺知钧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角，语气也恢复正常，“知道了，陈姑娘，回去吧。”
上完菜，杜山山吃得囫囵，郑沅说：“杜姑娘，你若暂时无处歇脚，不如与我们一道？”
贺知钧搛菜的动作一顿，抬眼想看郑沅，却恰好对上杜山山投过来的目光，他语声清淡道：“等吃完饭，先给你添置两身合身的衣裳。”
他本想在客栈给杜山山新开一间房，但因为房间已经住满，只能在附近别处找了暂时供她落脚的地方，杜山山的态度一直是随遇而安的，没有表露出欣喜之色，却也没有出言拒绝。
入夜，三人用完晚膳各自回了房间。
郑沅松了发髻，正准备更衣沐浴，窗棂外突然传来三道不急不缓的叩窗声。
她心一惊，正想在周围找个顺手的物什，窗外模模糊糊传来温润低沉的男子笑声，“阿挽，是我，将窗子打开。”
裴洵。
郑沅赶紧上前将木栓拿掉，窗户吱呀一声被外面的人推开，她侧身，裴洵翻身进来。
郑沅听见自己心脏怦怦地跳，不敢相信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不可置信道：“裴洵？你怎么会在这里？！”在镛城分别的时候，他说等她到了泠城，至多五日，他就会来找她，郑沅记在心里，每天都在数日期。
裴洵：“事情已经办完，所以就提前来找你了。”
裴洵一身玄衣，身上还带着微凉的夜露。镛城到泠城路途遥远，他一定是日夜兼程，才这么快就赶了过来。郑沅抱着他修长的背，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只感到安心。
“裴洵，这两日发生了好多事，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裴洵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好。”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