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裴洵听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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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洵不理会他的挖苦，看着地板上尚未来得及清洗干净的血渍，“眼下这桩案子，需要你帮我。”
“我就知道，跟着你就没清闲日子可过。”贺知钧摇了摇头，“你先说说看。”
“赶在张员外尸身被销毁之前，阻止他们，偷也好，动用武力抢也罢，定要等到京中派来的仵作，再度验尸。”
贺知钧颇为意外，“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帮你找殿下呢。”
裴洵：“我会自己找到她。”
“得，原来是我瞎操心。”贺知钧一振衣袖，迈步往外走去，“你好好想想，等这事了了，要怎么与我解释，究竟是如何跟旧日的仇家搅和到了一起的。”
裴洵轻笑一身，“好。”
慢他一步出了正堂，往后墙走去。张府今日一大早便被查抄了，算算时间，陈挽到的时候必定不可能成功从正门进入。后院那堵外面开成菜地的墙，是最隐秘之处。
他不曾在刑部任职，但外放涝县那两年，乡里什么鸡鸣狗盗的混账官司都得靠他来判，日久如此，便习得了一些现场勘探的本事。
裴洵环顾一周，很快注意到靠墙根一棵树的枝干上，树皮被刮蹭掉了一块。
循着这么一点线索，发现了那处的墙头果然被人踩踏过的痕迹。靠近的墙面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在暗夜里不甚分明。
她确实来过这里，而且大概率受伤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洵变得有些焦躁，甚至有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的狠戾。
裴洵跃回地面，衣袂被夜风吹得翩然潇洒，而他此刻的状态，却与这四个字毫无干系。裴洵紧抿着唇，下颌紧绷，如同一只沉默的困兽。
从不崇尚武力的人，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甚而关节发白。
循着郑沅留下的踪迹来到张辞房外。门外无人把守，裴洵叩响门，无人应答，又等了半晌，推门而入。
他拿出火折子将房间照亮，剑柄上镶嵌的黑玉在摇曳的火光下散发着幽微冰凉的寒光。
里面空荡荡的一片，主人不在。
裴洵环顾四周，最后在架子床四柱周边的地板上，找到许多散落着的银针。他走近，抬手拨开床边的帷帐，匀称修长、骨骼清隽的食指牵住了埋在帷帐里的金线。
他用力一拽，“咻——”的一声。裴洵旋身向后，身手敏捷地避开了暗器，银针再度落了地。
她来过这里，与张员外的女儿有过交集。
裴洵思忖片刻，觉得应该不是冲突造成的机关被牵动，一则周围虽然乱，却并没有血迹；二则那个人总有轻而易举获得别人信任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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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涵在张府门外交代完寻人的命令。
师爷顶着他自方才起就不悦的脸色上前低声提醒：“大人，听贺公子的意思，那位女子只怕身份不简单，要将人放了吗？”
王涵哂笑一声，“身份不简单？”
顿了顿，幽幽道：“没气儿了谁还不是一抔黄土？”
街道上，收到命令的官役分成不同小队四处寻人，王涵脚步一转，扭身回了张府，却没去正堂，避着人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修在水塘边的一桩房子，因为湿气重，不宜住人，被当成了杂物间，积年累月无人修缮，显得破败又荒芜。
王涵推门进去，踢开靠墙的一卷草席，蹲下身，找到松动的砖块，挪开后，地道阶梯的全貌便显现出来。
“你在此守着。”
师爷原本还想劝阻，可看到他将剑扒出来，毫无征兆地砍向一旁提花织布机的横梁，借以测试锋利程度，不自觉就低下了头。杀红眼的人，是停不下来的。
织布机顷刻间一分为二，王涵满意地冷笑一声，提剑弯腰往里走去。
师爷将草席放回原处，遮盖了入口，蹲守在房门口。
夜风萧萧，山雨欲来。今夜这事，怕是没办法善了。
王涵循着逼仄地道，走了片刻，来到地穴中央。不甚宽敞的空间，原本那张员外挖来堆放金银细软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们的销赃窑。
到了门口，看守的手下见他来了，神色闪过一丝慌乱，“大人……”
王涵冷眼瞪他，“慌什么，人没少吧。”
摇头。
王涵点点头，提着脚步，动作却突然一顿，扭头看了他半晌，开口道：“裘锶，你一贯得力，待此事了结，便摘了‘山鬼’面具，离开镛城，改名换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罢。”
“多谢大人。”他低头，单膝跪下谢恩，“大人不是说今夜张府人多眼杂，断不可轻举妄动，怎么亲自来了？”
王涵闷笑一声，声音透着森寒：“还是死了的叫人安心。”
说完，他再不多言往里走去。
目光落在郑沅身上的时候，王涵目光透出一丝意外，转眼又明白了，低声啐了一口，“狗奴才。”
郑沅亦没料到王涵竟亲自来这地方，下意识将包扎过的手腕往身后藏，但当瞥见他手里闪着银光的长剑，便明白过来他此行的目的，索性不再闪躲，将手腕掌心敷的草药大大方方摊开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王大人。”
王涵嘲讽般地笑了一声，反问：“你以为会看到谁？贺知钧？”
郑沅抿着嘴没搭话。
他浑不在意，下一瞬就将剑身搭上了她的肩膀。
“你究竟是谁？”他冷冷看着她，郑沅如今虽然形容落魄憔悴，但难掩倾城之姿，一双杏眼明眸善睐如云间秋月，两弯黛眉似蹙非蹙若春池垂柳。
可惜了，若不是贺知钧步步紧逼，无论留下自己享有还是卖出去，他都是乐见其成的。
郑沅抬眼瞧他，唇角含笑，“这样急着动手，想必贺公子已经快找来了吧？你真就这么自信能在短时间内处理好我的尸身不叫人发现？”
王涵被说得额角青筋跳动，恨得牙痒，正待发作，转念间又平静下来。
“裘锶。”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进去站在王涵身后两步之外，以为他要清算自己送药和吃食一事，声音透露着心虚，“大人，您有吩咐？”
王涵没有搭话，手一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动作行云流水，郑沅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剑刃的方向掉了个头，从他袖下穿过，直愣愣刺向了身后的人。
裘锶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胸膛，下一瞬，呕出一口血来。
“大……人……”
王涵却是连回头都没一回，抽出剑身，毫无动容地往侧边一甩，任他跪倒在地。
兵器的寒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本官意外发现‘山鬼’盘踞地，情急之下为救人质杀了罪犯。然，还是来晚了一步，姑娘因救治不及陨命……姑娘帮本官想想，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他哪是真正询问意见。
恐惧从心底滋生，渐渐遍布全身。王涵与‘山鬼’不同，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用利益收买的人。
她费力地说服人出去带来药草与食物，又找到暗流传递了消息出去，本以为只消耐心等待，就能坚持到裴洵抽丝剥茧找到自己，王涵的出现打破了郑沅所有的预期与侥幸。
郑沅脸色惨白，等待着命运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刀。
紧张让身体忍不住颤抖……然而，剑刃却来得及没刺穿她的心脏。
王涵急促地惨叫一声。
随之而来的一阵凌乱脚步声。郑沅抬起头，看到那抹熟悉身影的一瞬间，呼吸停了一瞬，喉咙开始不争气地发酸。
裴洵右手持剑，剑柄的宝石如同潜伏在暗夜里的猎手瞳孔发出的幽微光泽，一出手，便挑断了王涵握剑那只手的手筋。温热的血呈喷射状，一抹溅在郑沅的脸颊，她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风度翩翩的人，心脏狂跳。
王涵如一条被逼入穷巷的野狗，看到来人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只想在黄泉路上拉一个垫背的。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剑，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周遭的女子，挥手，眼看就要无差别地砍。
四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想要闪躲，却因为局面过于混乱，栽倒成一片。
……
裴洵飞快上前，再度挥剑，挑断他的脚筋，王涵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他没打算要了他的性命，即使王涵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也应当交给朝廷审理。
不料下一瞬，一直没有动静的裘锶，给了他同样贯穿心脏的最后一击。
裘锶满嘴的血，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一字一顿道：“你不把我当人看……我也不必……”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注1
不外如是。
郑沅怔怔地看着眼前过于戏剧化的一切，周遭一切动静都仿佛变得遥远。
裴洵收了剑，快步过来，手轻颤着缓缓搭在她的肩上，嗓音低哑：“阿挽，我终于找到你了。”
话毕，还带着剑柄寒意的手指，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脸颊，将方才溅到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身体，郑沅张了张嘴唇，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我还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你了……裴洵，对不起，我又擅自行动，叫你担心……”
裴洵听到她说抱歉，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一般，抬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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