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你好像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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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削掉的发丝飘过手臂，落入泥中。
刀刃冰凉的温度贴在脖子上的时候，郑沅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从未有这般清晰的体会，生与死不过一线之间。
因缘际会来到这具身体里，熬过了皇宫的举步维艰，获得裴洵的信任与关心，救下阿漓，和亲途上成功脱身……一连串的如意，叫她放松，也叫她傲慢，这份润物无声在心底滋生的傲慢，让他无视裴洵一次又一次的告诫，以身犯险，以为所有的危机都能凭借智谋化解。
然而，杀人不过头点地。
命运不会回回都眷顾她。
郑沅曾经听说，人在将死之时，会快速回顾自己这一生的种种重要时刻，民间称为“走马灯”。
那一瞬间，她想起母亲临终时的遗言，想起与阿漓粗衣简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想起初遇时误解裴洵是贪官，疾言厉色质问他的时候；想起他送给自己的那条披帛；想起一笔一划逐渐娴熟于心的《兰亭序》；想起在清辞山驿站外他接住自己的样子；最后画面停留在昨日他小心翼翼亲吻自己眉间的模样。
这一路真的很漫长，漫长到回忆起来，觉得在皇城的那些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真的没有那么超脱，这世间还有她牵挂的、想再见一面的人……
“且慢！”
郑沅不知哪里爆发的气力，怒喝一声。
同一时间，上半身子敏捷地往另一侧偏了几寸，也因为这个动作，刀口最终只是在颈上的皮肤划出了一道口子。
‘山鬼’没有要收力的意思，不是吓唬，是真的想杀了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人作鸟兽状朝远离她的地方尖叫着后退。
郑沅对上头顶的目光，脑中飞速转动。
‘山鬼’随时会再度动手，要快，要快！
大脑像是被一分为二，一办催促着快点想出破解之法，另一半让她冷静下来。
半晌，她再度抬眸，眼神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我是和丞相公子一道的，你若杀了我，只怕落得九族皆灭的结果。”
话毕，对方神色一顿，上下打量着她。
郑沅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心中便生出两分把握，继续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你清楚，我原先不清楚，现下也清楚了。他明知昨夜你是被我与贺公子所伤，今日还差遣你来看管我，你当是为什么？既想借你的手了结我，又想借我的死除掉你，将‘山鬼’一案了结，把自己摘出来。名利都是那些大人物的，你只是听命办差，何苦搭上一家子的姓名。”
嫌隙就像是春笋，一整个寒冬都沉寂着没有动静，但只消一道春雷，或者一场细雨，便能在一夜之间迸发出土。
人性是最经不得考验的东西。
握着刀柄的手指攥得很紧，但刀刃却缓缓离开了她的脖子，郑沅就知道，她的话生效了。
“我若放了你，依旧是个死。”
郑沅道：“不用你放我走，若是方便，帮我拿一些止血的药，给大家拿些干净吃食。我右手腕上有一只和田玉手镯，便赠与你了，如何？”
那人听了，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看郑沅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都不知要被卖到哪户人家里做小了，还管什么伤口流不流血，吃食干不干净。
他收了刀，绕到郑沅身后，摘下手镯，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人离开许久，方才与自己搭话的女子才敢重新凑上来，眼下挂着两道清泪，看着被刚才的阵仗吓得不轻，抽噎道：“你既然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不求他放了我们？”
“我手上的筹码，能唬得了他一时，却根本不足以驱使他冒险放人。”等到她们人被送走，找不到证据，裴洵就算上达天听，也拿他没奈何。
她搬出身份，又给了价值不菲的玉镯，却只是求一些药物吃食这等容易办到的事。他日若真事发，还能借此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女子听完，讷讷道：“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
郑沅叹了口气，轻声安慰她：“你没发现吗，我已经成功向外递出信号了。”
“你是指……”
她冷笑一声，宫中物件，可不是人人都有福消受的。
郑沅叫她把眼泪擦干，起身帮她找找，这周围有没有活水。
她方才醒来就觉得奇怪，这里空间这么狭窄，大约为了方便清点人数，点了许多蜡烛照明，但几乎不见烟尘，待这么久，也没有呼吸困难的症状。
郑沅曾为观察那国师在陈显的密室里待了半天，比这里四通八达的地方，因为烛火的存在，尚且要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水缸，才能保证空气不被污浊。
此处没有水缸，若没有猜错，一定有暗流存在，可通外界。
女子听了郑沅的分析，泪珠子也顾不上掉了，怔怔地瞧着她，道：“你好像一只兔子。”
郑沅：“什么？”
女子说：“小时候田间有野兔子啃食菜叶，我怎么捉也捉不住，娘说，别看兔子看着柔弱，实则是很聪明的动物，有句俗语，叫什么……”
郑沅：“狡兔三窟。”
她点点头，“就是这句。”
若换做她，能在这等艰难的困境下成功传送出信号，便会将身家性命都寄托于此，等待救援，不会再试图寻找其他脱身方法。
“永远不可以将所有希望全部托付于他人身上。”郑沅在墙壁借力站起来，“别说了，先找吧。”
二人分头寻找，绕了一圈，却并未如愿找到什么活水。
郑沅回到一开始蹲坐的地方，闭眼冥思，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想到一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她睁开眼，寻声望去。
原来是一条蜈蚣爬上了那处一个姑娘的裙摆，她大惊失色，跺着脚想将虫子抖落出去。
郑沅收回目光，正要再次闭眼，听到那跺脚声，脑中灵光乍现，利落地起身往那处去。
“你方才，踏的是这块砖吗？”
若石板下是实实的泥土，踏在上面的声音应该会很沉闷，而不会是现在这样……
得到那姑娘肯定的答案，她站在方形石砖旁，蹲下仔细察看，这块砖与其他砖石间间距缝隙更大，青苔生得更多，砖面也湿润，她心中生出了一个猜测。
要验证猜想，首先得将手中的麻绳挣断。
郑沅找了块墙壁上暴露出的石子，背着身，利用石子边角的锐利割断麻绳。因为看不见，一开始拿不准高度，没割到麻绳，反倒划伤了自己。
她咬着牙，像是一个失去痛觉的人偶，机械而重复地动作着。到这地步，身体上的伤痛与精神上的疲惫叠加，她觉得自己已经如同即将崩坏的琴弦，不能松懈下来，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麻绳终于绷断的时候，郑沅一下卸了力，后知后觉地发现口中的猩甜。
她因为忍耐，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郑沅一言不发，吐了一口血沫，蹲下身般那块石砖。因为用力，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绷开渗血，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指上，现在血淋淋一片。
她头上青筋具现，用了极大的力气，一直到眼前发黑，几乎向后栽倒，石砖才松动了一寸。
只搬起一个角，底下的潮气便冒了出来，还有潺潺流水的声音。郑沅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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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钧跟随裴洵火急火燎来到张府。
府内灯火通明，哪里有被查抄的样子。正堂两只鸠占鹊巢的黄鼠狼，见他们来了，笑吟吟地上前拍须遛马，道：“贺大人一来镛城，困顿他们几个月的悬案便破了，定要设宴感谢一番才好。”
贺知钧站在裴洵左后半步的位置，抱着双臂看他们演。
裴洵懒得绕弯子，问王涵，有没有见到与他同行的女子。
王涵作惊讶状：“昨日街上惊鸿一瞥，那之后倒是未曾见过。”
裴洵闭了闭眼，努力压抑着周身散发的寒意，声音低沉：“那女子若是在王大人的地盘出了事，莫说王大人你，就是整个镛城上下官吏，怕都不好善终。”
饶是王涵再长袖善舞，听了这般直言不讳的威胁，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他顿了顿，讪笑着开口道：“贺大人莫急，我这就差人去找。”
裴洵上前几步，坐在主位，“今日若是寻不见人，王大人知道轻重。”
……
人撤走了，正堂再次恢复安静，一直一语不发的贺知钧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明明知道他有问题就是不说穿，他明明也知道你察觉了他的勾当。看着你们虚以委蛇的样子，我都替你们累。”
裴洵瞥他一眼，“人质未找到，不是翻脸的时候。”
贺知钧：“你究竟是担心那些人质，还是熙和？”
裴洵蹙着眉，扭头看着他不着调的脸，认真道：“这不是需要二者取其一的事情。”
他要救陈挽，也要救那些人质；要为张员外申冤翻案，也要将王涵等人绳之以法。
贺知钧笑着，“你知道吗？就是你这不论什么境遇都很笃定的样子，最招人讨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