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狸猫换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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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做出盛气凌人状，要面对这样的裴洵，其实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沈棠听到他不加掩饰的威胁语气，被压得身子忍不住发抖，抬头见裴洵眸中清明透着冷意，心中便已经清楚，自己做的事是瞒不过眼前这位大人了，抖着嘴唇嗫嚅道：“昨夜，昨夜醉花楼的酒水，的确有问题……”
裴洵想起郑沅今日离开他房间时的背影，便再没有耐心与她周旋，蹙眉打断：“这不用你说。”
他稍稍侧过身子，垂眸面对她，直击重点地问道：“此事可有王涵的手笔？”
沈棠咬紧嘴唇，又不肯开口了。
“那我换个问法，”冷淡音色炸出一道惊雷，“‘山鬼’如今藏身何地，沈姑娘应当很清楚吧？”
沈棠闻言，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想过他会问责昨日下药之事，也想过他会将此事与王涵联系到一起，却万万没料到传闻里只知游山玩水的富贵闲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察觉了她们与山鬼的关系。
听着裴洵笃定的声音，她很难生出侥幸的想法，觉得他只是想诈一诈自己而已。
可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分明只见了两面而已……
裴洵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开口道：“昨夜我撞破‘山鬼’作案，趁他不备在他身上下了用于追踪的香粉，此物乃大内密传，一旦沾染极难洗净。沈姑娘若与此案无关，身上绝无可能也出现此种气味。”
沈棠低头轻嗅，的确闻到一股极其幽微的暗香，并不属于她自己常用的香粉，因这气味十分低调，很容易融于其余香气中，须得仔细分辨才能察觉。
恍然大悟的同时，却也无从抵赖了。
裴洵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个地方府尹，有多权势滔天，你替他隐瞒，可知以后败露，要担什么罪名？”
他多说一个字，沈棠的脸色便白上一分,一直到眼中出现犹疑不定的情绪，裴洵见敲打得差不多了，索性不再多费口舌，“是做共犯还是检举人，沈姑娘自行斟酌吧。”
至此，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绘着玉兰的折扇轻摇，不再多说一个字。
沈棠良久未作声，他也不催促，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沈棠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双手交合伏在地上，十分郑重地叩了一个头，做完这些动作，她从地上站起来，腰挺得笔直，“公子可有笔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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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要捉拿‘山鬼’，张府一早便被官兵重重围住，府内众人被勒令不得四处走动，此时潜入，倒是比平日里更加容易一些。
张府北面的墙角外有片田，因平时用粪水浇灌，气味难闻，附近少有人来。
郑沅在那处等到侍卫换班的空档，将绳索一头绑了木板，往靠墙角一棵桂花树枝干的分叉处掷去，如此试了许多次，直到木板的两端刚好被枝干卡住。她扯了扯，确认十分结实后，开始一点一点靠绳索牵引往上爬。
麻绳质地粗糙，郑沅身段再轻盈，也是个已经成年的人，爬至一半，便感觉掌心被麻绳勒出了血丝，加之昨日手腕的扭伤虽抹了药却尚未痊愈。她疼得额角冒汗，几近脱力，几乎将牙咬碎，才勉强爬到了最高处的墙身。
围墙内草地生得茂密，郑沅骑在墙头，几乎没怎么犹豫，双手护着头跳了下去。
落地后趔趄了几步，她扯下一片衣角将伤口做了简单处理，收了绳索后，凭记忆沿小道往正堂走去。
好在府内暂时没有安排人巡视，她不怎么费力就到了正堂门外。
隔着墙壁，隐约有对话声从内室断断续续传出来。
郑沅屏住呼吸，靠在廊下的石柱后面。
对话还在继续。
“画舫那边还迟迟没有动静，那位贺公子若是已经起了疑心……”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疑心？如今嫌犯已落网，他有疑心又能如何？”
这声音她昨日才听到过，正出自那镛城府尹王涵。
“只是闹这一回，日后再难借‘山鬼’名义了。”
“无妨，”王涵语气漫不经心，“没有‘山鬼’，还有‘云中君’，没有‘云中君’，还有‘水怪’，只消等上半年再继续便是。”
这几日接二连三的消息狂轰滥炸，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下这幕对话叫人心惊。
王涵说，嫌犯已经落网。
她往大门处探了一眼，不看不打紧，这一看，背后似一阵阴风吹过，叫人遍体生寒。
张老爷眼睛圆瞪不肯闭上，七窍有黑血流出，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白色中衣，就那么横躺在堂正中的地面上，死不瞑目。说是白色中衣，却也不准确，如今大半已经被血浸染，伤口落在左肩处，与昨日裴洵扎穿‘山鬼’的部位一模一样。
王涵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正捧着茶杯，低头撇去浮沫，他身侧站了一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
二人姿态闲散自若，全然当地上的尸体不存在一般，叫人汗毛直立。
伤口还在持续往外渗血，郑沅恍然大悟，眼下正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她与裴洵昨日的动作，终究是惊动了幕后之人。
此事非同小可，郑沅悄摸退了出去，打算去找裴洵商议，却在路过后院时，心念一动，转了方向快步往张姑娘的闺阁去了。
王涵怕事情败露，若是狗急跳墙，焉知不会对他女儿动手。
经过昨日，郑沅知晓裴洵不喜她独自冒险，眼下最保险的法子是先去与他汇合从长计议，可是人命关天……
她抿着唇，烦乱地想着，这回怕是没那么容易叫那人消气了。
虽说如此，动作却不见半点迟疑。
房门紧闭着，郑沅四处张望确定无人，抬手轻敲了两下，压低声音道：“张姑娘，开门！”
张员外老来得女，取名一个辞字，刚过完十五岁的生辰。
家中突逢变故，小姑娘是用早膳的时候被人押回房的，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早已经成为惊弓之鸟。
门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待听到出来人是女子，悬着的心才落了几寸下去。
想着或许是下人给她送吃食来了。
她这样猜，却也没立刻开门，怯生生地试探来人身份。“你是谁？”
“我收了你爹的银子，是要保护你的人。”
里面的人迟疑许久，“我如何信你？”
“你房内新布置的机关就是我设计的，要我一一向你陈述吗？”郑沅叫她去查看床头的帷帐是否有一根金线。
“牵下那根金线，三步之内的范围会有暗器发出，你若不信，找个安全的位置一试便知。”
房内有走动的声音，没过多久，张辞抽掉了门栓，将门打开。
郑沅侧身进入，重新将门关好后，拉着她上下打量，“你无事吧？”
她神色迷茫，摇摇头，“他们只不准我出去，没有伤害我。”又问，“你是谁？从外面来，可去看过我爹，他怎么样了？”
郑沅看着面前透着稚嫩的脸，不知该如何向她描述片刻前眼前的景象，只道时间紧迫，叫她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裳跟她走。
出乎意料，看上去十分害怕的小女孩，态度却异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张辞：“我若不见了，只会被说成畏罪潜逃，爹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郑沅愣怔了一秒，随即开口，“但你若出事，你爹的心血就白费了。”她顿了顿，再度强调：“他花了重金雇我，也白费了。”
张辞听完无动于衷，只道：“姐姐，你快走吧，在那些人发现之前。”
郑沅看着她倔强的神情，权衡再三，终究是将张员外陨命的事如实告知，看着张辞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郑沅有些不忍，却仍继续道：“事已至此，你若想为你爹洗清冤屈，更要保全自身，别日后连翻供的证人都寻不到。”
张辞薄如纸张一般的身体颤抖着，在郑沅几乎以为她要倒下，想伸手去接的时候，她抬起蓄满泪水的眸子，咬牙切齿道：“我跟你走。”
正月里，风还十分料峭。
街上两个少女共乘一匹马，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郑沅想过将她带回客栈，可那地方人多眼杂，终究是不稳妥。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安置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她再单独去找裴洵。
她们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庙，郑沅离开前，张辞牵住了她的衣袖。
她回过身，以为这地方过于荒僻她害怕，刚要安抚几句，便听见小姑娘低垂着目光喃喃道：“若是方便……我想要我爹旳遗体。”
郑沅呼吸一重，停顿了两秒，答应下来。“好。”
张辞抬头看着她，失神的脸庞被周遭环境衬得愈发形销骨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若愿意，就叫我阿挽吧。”
她点点头，收了手，“我在这里等你，阿挽。”
郑沅翻身上马，进城后打听到沈棠的行踪，心急如焚来到江边。
裴洵所在的画舫靠岸了，他立在不远处，神色是一贯的冷清，沈棠低头站在他身后两步以外，看不清神色，两人之间气氛生冷，寻不见任何旖旎过后的痕迹。
她只消喊一声，就能让他往这边看过来。
可变故就发生在她张口前的一瞬间。
一阵被划破的风声，郑沅后颈突然传来钝痛，不待她反应，一张带着异香的手帕便捂住了口鼻。
人很快失去了意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