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9、第 9 章 过年

　　回到住处，罗马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囫囵个往床上一摔，就听得床板“咔嚓”一声，像是断了几根。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罗七七敲敲门走了进来，身上系着围裙，罗马这才发现，原来妹妹早就回来了。
　　七七“咦”了一声，走到床尾去观察罗马的脚踝，她撩起罗马的裤腿，发现了罗马佩戴的充气护踝。
　　罗七七着急地问罗马，“哥！你受伤了？”
　　“没有。”罗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为什么戴着这个？”
　　“队医给戴的。”
　　罗七七低下头观察，发现这个护踝不一般，是专业的医用充气硬质护踝，价值不低，她在体育新闻中看到欧洲豪门俱乐部的球员佩戴过。
　　“他们还挺有良心的。”罗七七说。
　　“切！”罗马不屑地说：“那是有良心吗？那是怕弄个赔钱货，不能充分榨取剩余价值罢了！”
　　罗七七被哥哥的话提醒，反省了过来。
　　“晚饭吃了吗？”七七问罗马。
　　“我不饿。”
　　“那也少吃点。”
　　说完，罗七七转身回到厨房。罗马从卧室出来，到厨房里给妹妹帮忙。
　　“哥，沙发上有双鞋，等会儿吃完饭你试一下合不合脚。”七七对罗马说。
　　罗马朝客厅的沙发看了一眼，果然有双崭新的鞋盒子摆在那里，上面是显眼的大钩子。
　　他回过头对七七说：“我有鞋子，穿不着，明天退掉吧。”
　　“不退，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穿得着！”
　　其实，并不是因为新年，怕人看不起的人总希望在穿衣打扮上给人留下好印象。
　　罗马没再说什么，既然是新年，那就给妹妹也买一身新衣服吧。
　　兄妹两个人吃完晚饭，洗干净碗筷，各自又忙活了一些自己的事情，便早早上床睡觉。
　　不管明天要面对什么，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鼎盛大厦四十八层战投与风控部的部门会议，拜战廷保持着一贯的雷厉风行的风格。
　　只问三个关键问题。
　　“今天的重点项目？”
　　“卡在哪里？”
　　“需要我出面解决什么？”
　　下属在聚精会神地汇报工作，位于拜战廷左手边的司风，手边的手机却一直震动个不停。
　　司风拿起来挂掉，过一会儿，电话又会打来，锲而不舍。无奈，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司风只好将手机关了机。
　　会议开完，司风跟着拜战廷来到办公室，单独汇报工作。
　　“上次太子爷禁足期间，不光碰了违禁品，还有一个啦啦队的姑娘销声匿迹……”
　　拜战廷抬起头来，眼神锋利，“原因？”
　　“被下药侵犯，然后‘威胁’太子爷……”
　　“消息可靠吗？”
　　“可靠！太子爷那边一笔几千万的外部公关咨询费刚审批完……我派人查过了，并且华禹已经拿到了保密协议的原件以及受害人家属的联系方式。”
　　拜战廷轻蔑一笑，站起来走到了窗边。外面的天地，到处光秃秃灰蒙蒙的一片，惨淡寂寥。
　　转过身来时，眼睛里已然蒙上一层冰霜。
　　“大哥的‘光辉事迹’这么多，我们的保险柜都不够用了吧？”
　　司风低头，表示赞同。
　　“一定要挑最奢侈最保险的给太子爷备着！”
　　司风点头，“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你……谈恋爱了？”冰霜消融，拜战廷突然问司风。
　　“啊？什么？”
　　司风怀疑自己听错了，窘迫地思考老板的问题是何用意？
　　“电话打个不停！”拜战廷说。
　　“啊！”司风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是挺黏人的，但不是女人，是只小狼狗。”
　　拜战廷拧着眉头瞪他。
　　司风实在为难，在那嘀咕，“谁还没有过十八岁？但谁也没跟他似的，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荷尔蒙旺盛过头了吧！”
　　“你在那嘟囔什么？”拜战廷问。
　　“那个小祖宗，不服！天天骚扰我，我就说您这么安排不行吧？”
　　“要不，这个位子你来坐？”说着，拜战廷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司风抬头一看，连忙摇头后退。
　　他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坐得的……
　　拜战廷摆摆手，司风会意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回身关门的时候，看到拜战廷低头走回到落地窗边，双手插兜，孤零零地站定在那里，像是一头孤独的狮子。
　　罗马的电话没再打来，还有两天就是新年，各种焦头烂额的事情，司风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明天是除夕，七七等罗马回来，两个人去超市采购过年的物品。说是采购，也就是储存一些新年期间的必需品而已。
　　天早早地黑了，两个人步行到最近的超市。
　　他们的住处在一个坡上，两个人顺着坡而下，在坡下面的十字路口，是一家餐厅，餐厅停车场的门口有一棵乌桕树，枝头满是白色的小球，在橘红色的路灯下，像是开了一树的爆米花。
　　七七抬头看乌桕树白色的种子，一片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下雪了。”她说。
　　罗马也抬头望向天空，“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马路上依旧很多车辆，红色的车尾灯连成一片，很是喜庆热闹。
　　两个人从高架桥下经过到马路对面，再经过一个路口便到了超市。
　　超市里人满为患，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大家都趁着超市关门之前买足所有的物资，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一样。
　　兄妹两个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看价钱，拿东西，然后结账走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一人一个购物袋，哥哥拿大的，妹妹拿小的。
　　两个人按原路返回，经过高架桥下时，七七的购物袋突然被人抓住，桥下黑洞洞的看不清，七七回头，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吓得她叫出了声。
　　罗马一个箭步来到妹妹身后，刚要抬手，一个车灯闪过来，才看清对面一个脏兮兮的人，手里举着他们购物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脏兮兮的男人被罗马吓了一跳，先是缩成一团护住头，过了一会儿，他松开脑袋，指了指他们掉的东西，咧嘴笑了起来。
　　掉的东西是一盒速冻水饺。
　　罗马看着那人真诚无害的笑容，也笑了笑，接过水饺说：“谢谢。”
　　那人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七七和罗马对视了一眼，心中明了。
　　罗马接着把手里的水饺塞到了那人的手中，“送给你了，新年快乐！”
　　男人摇头不接。
　　罗马心想，给他饺子或许他也没法煮，便将速冻水饺放回购物袋，拿了一些面包和香肠给他。
　　男人还是摇头不接，并且用手语说谢谢。他指指自己的栖身之处，拉着罗马走了过去。
　　他的“家”里，有两大箱子吃的，旁边还有一个箱子，是棉衣和棉被。兄妹两个明白了哑巴的意思，他比他们还“富有”。
　　三个人挥手告别，罗马和七七穿过马路，那棵顶着满头“爆米花”的乌桕树，已经落了很多雪。
　　早上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地被厚厚的雪覆盖着，软呼呼的。
　　天花板被外面反射进来的光照亮。
　　一条白线横亘在天花板上。
　　拜战廷照例七点起床，照每年的例死皮赖脸去老宅凑热闹。老的少的直的旁的都来现眼，当然不能少了他。
　　在一众大劳里，他的巴博斯似乎非常的碍眼。
　　借着拜年名义而来的高官或者巨头把老爷子圈在偏厅里高谈阔论，拜隽雍被老爷子借机叫到偏厅“旁听”积累经验。
　　拜战廷就喜欢那些人自高自大，他去滚他的雪球，借机去结交那些被冷落的旁支收归到自己麾下，年年如此。
　　难兄难弟的利益交换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滚完雪球，拜战廷无聊地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看那些个鼻子朝天心怀不轨的人演戏。
　　另外一个角落里，大嫂朱心妍笑靥如花的脸从一个男人身上移开，转头看到了拜战廷，她朝他举举酒杯走了过来。
　　“小可怜，又来凑热闹？”朱心妍开口。
　　拜战廷不想理她，便不搭话。
　　“我要是你，我都不知道这脸往哪搁！”朱心妍不打算放过拜战廷。
　　“我要是你，就赶紧叫着老公回家多造几个人，免得荣华富贵被别人霸占！”拜战廷故意挑着戳心窝子的话恶心她。
　　“那棵独苗，搞不好哪一天还要经历滴血验亲的盛大洗礼。”
　　朱心妍被戳到痛点，浑身一惊，“你！你们拜家，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拜战廷的眼皮都懒得抬，“你现在承认我是拜家人了？”
　　突然，大家都站起来，朝外面的草坪上移动。
　　又是每年俗不可耐的烟花节目，来显摆拜氏集团有多牛逼的把戏，没人敢放，但他们拜氏就可以做那个例外！
　　拜战廷连酒带杯让道了垃圾桶里，从假惺惺俗不可耐的人身后离开。
　　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炸开，照亮了整个云海市的夜空。
　　“哥，快看，烟花！”罗七七在厨房里忙活，招呼客厅里摆碗筷的罗马。
　　罗马直起腰来朝窗外看去，“嗯，看到了，真气派！”
　　七七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眼神落在高架桥上，桥上车很少，整个路面被路灯渲染成了橘黄色，弯弯的就像是玩具模型。
　　她回头对罗马说：“哥，我们去叫桥底下那个人来吃年夜饭吧？”
　　罗马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好，我去叫他。”
　　路上没什么车，空荡荡的，像是一座末日的空城，但是，桥底下却停着一辆威猛的大黑车。
　　他见过。
　　罗马看了一眼巴博斯，朝哑巴的“家”走过去，借着路边的路灯，他看到哑巴的“家”里还有一个人，就坐在哑巴用纸箱子堆起来的凳子上，正看着哑巴吃热气腾腾的水饺。
　　哑巴看着拜战廷，一边笑一边吃。
　　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了走近的罗马，他有些吃惊，微张着嘴巴，努力辨认着坐在“凳子”上的人。
　　哑巴看到罗马，意外又兴奋，放下碗筷去拉罗马的手，让他坐在拜战廷身旁的泡沫“凳子”上，还不忘了拿手擦一擦，铺上一层干净的纸袋子。
　　罗马在拜战廷旁边坐了下来，三个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罗马才想起来，开口对哑巴说：“七七让我来邀请你去吃年夜饭。”
　　哑巴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但是指了指拜战廷，用手语表示他们要一起。
　　罗马瞅了一眼拜战廷，他一身的清冷高贵，与这个地段与这个俗世格格不入，他不属于也看不上这里。
　　“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哑巴使劲摇头，手上一顿比划。
　　罗马看不懂。
　　“他有家，有父母，什么都不缺，用不着我们操心！”
　　哑巴有些急了，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去吧！”拜战廷对哑巴说，“我走了。”
　　他站起来，看着罗马说了句“新年快乐”，头也不回地走了。
　　哑巴追了过去，拜战廷坐进车里，“去吧，明天来给你拜年。”
　　他挥挥手，启动汽车走了。
　　七七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等罗马回来，门口有响动，七七站起来迎出去，却只看了罗马一个人。
　　七七问：“怎么你自己一人，他不来吗？”
　　罗马的声音很低，“嗯”了一声，又说：“不是……”
　　“他吃过了……”
　　“哦，那我们吃吧，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罗马坐在沙发上，又“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