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10、第 10 章 过年2

　　罗马和七七本来说要守岁，但是都没撑到最后，春晚还没播完，两兄妹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两个人澡也没洗，跑到床上睡着了。
　　初一的早上，天气放晴，阳光明媚。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哥，我们出去逛逛吧？”
　　“去哪？”
　　“都行，去海边走一走，吹一吹海风，就像外地游客一样。”
　　大冬天的吹海风……
　　罗马依然点头答应，两个人起身去洗漱，然后吃早饭，出门。
　　两个人从坡上走下去，经过十字路口时，远远地，罗马就看到了那辆黑色威猛的巴博斯，马路上的车多起来，一辆辆车从那辆大黑车旁边呼啸而过。
　　“哥，我们去给他拜年吧？”七七问罗马。
　　罗马迟疑着没有回答，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高架桥下面，对面的光亮处，迎面走来了三五个人。
　　待罗马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反应已经迟了一步，无赖经纪人和另外几个人将罗马扣住，将七七吓了一大跳。
　　“七七，回去！”
　　罗马一边反抗一边对七七喊，几个男人乱作一团。
　　“你们放开我哥！”七七也朝那几个人喊。
　　七七上前帮罗马，她去抓那些人的胳膊，却不巧被不知道谁抡过来的胳膊扫到，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
　　罗马急了，挣脱开那些人的束缚去扶自己的妹妹。他刚俯下身，就被经纪人一脚踹在腰上，罗马重心不稳摔倒，脑袋磕在了隔离石柱上，后脑勺顿时豁开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罗马的眼前一黑，后脑勺一鼓一鼓的像是有电流通过，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他抬起一脚将经纪人踹出去好远。
　　七七看到罗马脖子里的血，开始浑身哆嗦出冷汗，眼泪哗哗流出来。
　　“哥！”
　　“你们这群混蛋！”七七朝那群人吼道。
　　经纪人从地上爬起来，上前薅住了罗马的头发，“妈的，竟敢踹我！”
　　“你能耐了是不是？我的违约金呢？！不赔就想加盟别的球队？休想！你的一辈子都卖给我了！想踢球是吧？我说了才算！”
　　突然，经纪人苟琏的手被另外一只手钳住，随着手臂慢慢抬高，经纪人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混蛋！松开!你他妈活腻歪了是不是？”
　　拜战廷加重力道，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
　　惨叫声在高架桥下回荡。
　　旁边的人被瘆人的叫声吓到，随手捡起旁边一根断茬的棍子就奔了过来，拜战廷眼神一凛头一歪，挥起拳头，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
　　棍子甩出来，断茬划过了拜战廷的脖子，顿时就是几道血印子。
　　那人口鼻流血倒地不起，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被拜战廷抬起一脚踹了出去。
　　“不想死就赶紧滚！”
　　几个人屁滚尿流地离开。
　　经纪人脸色惨败，痛到在地上打滚。
　　拜战廷蹲下，将脸凑到经纪人的耳边问他，“你刚才放的什么厥词？再给我说一遍？”
　　经纪人的脸扭曲到一起，痛苦惨叫，“你，你是谁……你管不着！”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甩到了经纪人的脸上，“再说一遍？”
　　经纪人眼前发黑，嘴角流出血来。
　　“你算老几……”
　　“啪！”又是一巴掌，“要不要我翻翻你的黑心账？签了多少阴阳合同！吃了多少回扣！私吞了多少转会费！”
　　“你再给我狗叫一个试试！”
　　经纪人彻底哑火，大冬天的，汗珠子顺着脸颊留下来。
　　接着又是一记耳光，“滚！”拜战廷骂道，经纪人连滚带爬地起来，走远了才冲拜战廷喊道：“你给我等着！”
　　被哑巴扶起来的两兄妹，早就看傻了眼。
　　“上车！”拜战廷看着罗马，他的脖子里还在淌血，染红了外套里面的T恤。
　　七七脸上挂着泪珠看向自己的哥哥，罗马伸手一抹脖子，血糊了半张脸，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拉着七七就要走。
　　“没事，别怕，这点小伤，哥死不了。”罗马安慰七七。
　　哑巴上前拽他，让他上车，罗马不听，继续朝前走。哑巴着急，一边拉七七的胳膊，一边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拜战廷看了一眼，上前捏住罗马的后勃颈，押着他来到了车跟前。
　　“七七，和陈默上车！”
　　拜战廷打开副驾的车门，将罗马推搡进了车里，并警告他，“坐好！”
　　看七七和陈默上了车，拜战廷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歪头看了一眼，他命令罗马，“安全带！”
　　车子启动，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将剩下的一包纸巾扔在了罗马的怀里。
　　陈默抢过纸巾帮罗马擦脖子里的血，又拿出几张给开车的拜战廷，并指了指他的脖子。
　　拜战廷摆手，“不用！”
　　出门拜年的车很多，路上有些拥堵，拜战廷的车开的既快又稳，很快到了最近的医院。
　　医院里人不多，三个人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来到了急诊室。医生检查清理伤口，并且进行了缝合。
　　自始至终，一个成年人，不会开口说话，两个刚成年的，也不开口说话，三个人全程紧跟在拜战廷的身后，就像是三个挂件。
　　就算是拜战廷，话也少得可怜。
　　一个冷漠厌世的贵公子，身后是一对惨兮兮的少男少女，还跟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模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这个组合都会让人觉得新奇。
　　忙活完，一行人准备离开，七七叫住拜战廷，“拜总，你的伤还没有处理……”
　　拜战廷停住脚步，揪了揪衬衫的领子，说：“没关系。”然后转身继续带着三个挂件朝前走。
　　新奇组合从医院大厅走出来，拜战廷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吩咐三个挂件，“上车，去吃饭。”
　　罗马装听不见，拉着七七准备离开。
　　七七停住，对拜战廷说：“拜总，谢谢你。”
　　七七被罗马拽着往前走。
　　拜战廷走过去，拦住两兄妹的去路，他抬抬下巴示意陈默，陈默走过来拉七七。
　　七七看了看罗马，罗马低着头没有言语，她迟疑了一下，和陈默上了车。
　　“你会拒绝对方球员传过来的乌龙球吗？”拜战廷问。
　　“白给的，傻子才会拒绝！”罗马回答。
　　拜战廷勾勾嘴角点了点头，“是不是离开了球场，你就变傻了？”
　　罗马抬起头看了拜战廷一眼，抿了抿嘴，又将头偏向了一边去，拜战廷拉开车门，将罗马塞进了车里。
　　车子离开闹市区，越走越安静。
　　拐过一个路口，是一条幽静的延伸到海边的缓坡大道，地势起伏，路面狭窄，两旁的青松挺拔高耸形成绿廊，在沁凉的白雪中散发出松脂的清香气味。
　　幽深的院子靠近海边，位于缓坡之上，欧洲古堡式的三层小楼，白色的长条窗，蘑菇石镶嵌的外墙壁，爬满了干巴巴的爬藤。
　　穿过院子，三个人拾阶而上，来到了餐厅。
　　餐厅不大，却很雅致。
　　老板不在，餐厅经理和拜战廷相熟，打老远的地方就看见了他，亲自笑脸相迎而来。
　　“拜总，新年快乐！”
　　拜战廷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和餐厅经理说：“你先带他们上楼。”
　　他转身又走出了餐厅。
　　一行人经过旋转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餐厅经理推开包间门，一股咸湿的海风吹起了奶油色的窗帘，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声音激荡。
　　餐厅经理恭敬地站在旁边，等待着三个人落座。房间外有一处伸出去的露台，干枯的枝条伸到露台上来，在海风里摇晃。
　　三个人站在包厢里等着拜战廷，七七转过胡桃木的桌椅，朝露台走过去。
　　窗帘被吹得呼啦作响，餐厅经理欲叫住七七并关上露台的门，被上楼来的拜战廷抬手制止了。
　　随即，餐厅经理的手里边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餐厅经理连忙致谢。
　　经理叫来服务人员将窗帘固定好，然后站在拜战廷旁边听候吩咐。
　　拜战廷将菜单推给罗马，罗马又将菜单推给陈默。
　　“看看想吃什么？”拜战廷说。
　　罗马头也不抬一下，抛出一句，“随便！”
　　餐厅经理看了一眼拜战廷，彬彬有礼地笑着对罗马说：“这位先生，真不凑巧，春节期间做这道菜的师傅不在，真是不好意思。”
　　罗马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不知好歹，缓和了口气，“都行……都可以。”
　　餐厅经理又走到陈默身边，看着他指的菜品，点头答应，“好的。”
　　罗马低着头，看着桌上反射的灯光，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又不知道该看向何处，只好转头看向窗外。
　　七七靠在露台的围栏上，正在看夜色下的大海。罗马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拜战廷点完菜吩咐几句，餐厅经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夜晚风凉，小心感冒。”罗马对妹妹说。
　　“哥……”七七回转身，看向室内的拜战廷，“你说，坏人堆里会有好人吗？”
　　罗马没说话，朝室内看了一眼。
　　他转过身，手肘撑着栏杆，低着头看向院子，额头上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晃。上衣外套灌满了风，后背鼓起一个大包。
　　楼下的草丛里，地灯的光温暖昏黄,兄妹两个沉默不语。身后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回头。
　　陈默叫他们去吃饭。
　　拜战廷拿起筷子，剩下三个人也拿起筷子，包厢里很安静，四个人只是本本分分地吃东西，这一桌子正儿八经的大餐，就是四个人的年夜饭。
　　最后的甜品，拜战廷一动没动，他起身走向露台。
　　罗马不爱吃甜食，也走到露台上来。
　　拜战廷靠在栏杆上看着罗马走过来，两个人隔开很远的距离，听身后忽远忽近的海浪声。
　　背后的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罗马歪头看他一眼，拜战廷正好也转过头去看他。
　　罗马别开脸，慌乱地看向前面倒映着天光、树影和灯光的玻璃窗。
　　风吹过来，吹得玻璃窗的下缘不住地乱晃，两个人裹在影影幢幢的光景里，也一个劲地乱晃。
　　“在球场上，如果到了对方的禁区里，对方后卫夹击封死了你的进攻路线，你会莽撞突破强行射门吗？”拜战廷问罗马。
　　“不会。”罗马回答。
　　“为什么？”
　　“因为很可能丢球或者失去了最佳的射门时机。”
　　“那你会怎么办？”
　　“我会回传给队友，再寻找破门机会。”
　　拜战廷点头，突然转头问道：“那，在场下，你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要和一个无赖硬刚？”
　　罗马歪头瞪了拜战廷一眼，“你说谁蠢？”
　　“你！”
　　拜战廷留给张嘴结舌的罗马一个字，也留给他一个潇洒淡漠的背影。
　　巴博斯停在高架桥下，“啪嗒啪嗒”闪着警示灯。
　　三个人从拜战廷的车上下来，陈默笑呵呵地和拜战廷挥手再见，他指了指兄妹两个，也让他们说再见。
　　拜战廷没有走，下车来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大红包。
　　“新年快乐。”
　　就算是新年祝福，他也说的平淡如水，毕竟，他不知道热闹的新年祝福怎么说。
　　拜战廷上车离开，三个人站在高架桥下，拿着沉甸甸的红包发起呆来。
　　电梯在三十二层停住，拜战廷走出电梯，愣了一下。
　　司风和华禹，像两个门神一般，分列在两边。
　　“不在家过春节，过来做什么？”拜战廷问左右两个护法。
　　司风笑笑，“拜年才有红包拿。”
　　华禹眼尖，开口问道：“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拜站廷摸了摸，“没事，划了一下。”
　　司风和华禹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他们清楚，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拜战廷看了一眼两个人手里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打开门走了进去。
　　“红包我这没有，去找拜氏薅！”
　　他自然知道红包只是借口，只是他不需要热闹，寂寞孤独本就是人生常态，或者说是他的常态。
　　“东西放这，人回去，我去山里。”
　　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一个人。”
　　红包终归还是有的，鼓鼓囊囊的，袋子都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