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8、第 8 章 决定

　　罗马把能想的人和事统统想了一遍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是依旧不行，浑身抖得像筛糠，不知是饿的还是冻的。
　　饥寒交迫敲打意志，劝他放弃。
　　放弃吧！哪不能混口饭吃呢？
　　皮鞋敲打地面，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司风突然出现在休息室，“罗马，跟我来一下。”
　　罗马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浑身的抖动怎么也止不住，司风走过去，直接将他拽了起来。
　　司风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罗马在后面一路跟。
　　跌跌撞撞来到了行政大楼的最顶层，走进了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俯瞰训练基地的奢华VIP房间。
　　“你先坐。”司风指指沙发，扔下一句话便退了出去。
　　罗马尴尬地在客厅中央站着，好久都没有人来……
　　终于，浑身暖和了过来。
　　他瞧了瞧四周，挪动到宽大柔软的沙发边上坐了下来……直挺挺地，动动脚趾搓搓手心又摩擦摩擦膝盖。
　　其实，他有点渴了，但是又不好意思伸手拿茶几上的水，只能眼睁睁地盯着纯净透明的水吞咽口水。
　　门被推开，厨师推着餐车走进房间，将精美的食物一一摆上餐桌。临走之前，微笑着对罗马点了点头。
　　美食的香味诱惑极大，让罗马又尴尬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了。他欠欠身子又坐下，继续忍耐，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口水也一直吞咽不停。
　　另外一间房间里，司风看了看屏幕又看看拜战廷，猜度着老板的用意。
　　拜战廷抬抬手指，司风会意，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打开，罗马一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司风看看餐桌再看看罗马，问道：“哟！有骨气啊！不食嗟来之食？”
　　罗马抓了抓膝盖，瞪了一眼司风。
　　“跟你透露个消息，老板今天来视察，你如果饿着肚子，下午的训练表现不好，工资和奖金泡汤了可别赖我。”
　　说着，司风走到餐桌跟前坐下来，“嗯，看着就挺好吃，正好我也饿了。”
　　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最害怕亏本的买卖。不就是怕我砸在手里么，不吃白不吃！
　　罗马也走过去，将故意气自己的司风一屁股撅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起开！”
　　司风冷不防被罗马攻击，差点跌坐在地，叉子上的沙拉一下子掉落，弄脏了衣裤。
　　“喂，你怎么回事？干嘛抢我的位置！”司风抱怨罗马。
　　“人老话又多，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不是……你……我……”司风一时词穷。
　　他愣愣地看着罗马，心里暗自叫苦，苍天啊大地啊，这都是什么苦差事啊！
　　司风站在拜战廷面前，没忍住打了个饱嗝，拜战廷不禁眉头一皱，抬头瞧他。
　　司风委屈巴巴地解释道：“为了让那个嘴毒的小狼狗吃顿饭，我吃了一顿又一顿，肚皮都快撑破成工伤了……”
　　司风挠挠头，又嘟嘟囔囔，“竟然还说我老？！”
　　拜战廷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没忍住上扬起来，顿时让捕捉到此情此景的司风受宠若惊。
　　他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真的！没看错……
　　此时，吃饱喝足的罗马吹着绵绵的暖风陷进沙发里，睡梦中的他也打了个饱嗝。
　　耳边一直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萦绕，罗马迷蒙地睁了睁眼，没有感情的机械化的声音还在继续。
　　声音终于停止了，世界又安静下来，罗马朝沙发的角落里挤了挤。
　　又软又舒服……
　　罗马突然睁开眼，“扑棱”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莽莽撞撞地朝门口疾走，本来就隐隐作痛走不利索的脚踝，一下子又撞到了沙发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顾不上那么多，罗马火急火燎赶到了战术室。
　　教练的战术推演早已经结束，队员们看着迟到的罗马，又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笑起来。
　　三五成群，洋洋洒洒，一路从战术室笑到了训练场上。
　　热身时，他们似乎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围着萧哲的几个人突然双手抱住肩膀哆嗦起来，动作表情夸张到像是马上就要羊角风发作了一样。
　　他们朝罗马这边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他们的笑速冻在了脸上，五官僵硬地归位，然后低头哈腰，丧眉耷拉眼。
　　像仗势欺人的狗，转过头见到了彪悍的主人。
　　罗马回过头去。
　　背负着一身斜阳而来的拜战廷，阔步昂首气势如虹。
　　拜战廷的身后，是司风和华禹，他们两个的身后，是一众利落飒爽的保镖和律师。
　　西北风呼啸着刮过训练场，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叫。
　　待拜战站定，身后的人也站定。训练场上的教练团队以及队员，都自觉地挨挤着面向拜战廷站成了一排。
　　而罗马，像是一棵独木，远远地站着。
　　阳光斜斜地照射过来，空气里只有风的呜咽声和拜战廷黑色羊绒大衣的飒飒摆动声。
　　拜战廷身姿挺拔，冷峻的眼神扫过对面，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支随时挥落下来的巨鞭，震慑得对面的人怯怯的，畏首畏尾。
　　除了一个人。
　　拜战廷看了罗马一眼，罗马也回敬他一眼，然后眼珠子翻了翻，和鼻子一起翻到了天上去。
　　额前的头发出来扰乱罗马的气势，罗马迎着风甩甩高昂的头颅，就是不让那撮头发趴下来。
　　拜战廷右边腮帮的肌肉，向眼角处一挤，转瞬即逝，从胸腔里喷出一声懒得理你的冷哼。
　　“司风！”他的声音划破了僵住的空气。
　　对面的球员和教练似乎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司风上前一步，来到了拜战廷身侧，顿了一顿，然后又上前一步，站在了所有队员以及教练团队的前面。
　　轩昂而立，铿锵开口。
　　“从现在开始，俱乐部将由我来接管，我全权代表拜总处理俱乐部的所有事务。”司风的还有铿锵有力。
　　他歪头看向拜战廷，拜战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司风继续，“接下来，我宣布几项重要的决定。”
　　“第一，罗马，去B队陪练。”
　　罗马一愣，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蹿。
　　“凭什么？！”
　　他将手里的足球使劲地掼在地上，皮球“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接着高高地弹起来又落下，卸去了大部分力气的皮球蹦跶了几下，然后骨碌碌滚出去，滚到了拜战廷的脚下。
　　旁边扎堆的众人，极力地忍住笑，脸憋得都紫胀起来。
　　拜战廷抬脚停住球，转头看向憋笑的众人，“干嘛憋着？笑出来！”
　　巨鞭挥了出来，带着速冻的魔法抽了过去……
　　“为什么是B队！为什么是陪练！”罗马愤恨地瞪着拜战廷质问。
　　奈何，这会儿他正对着太阳，眼睛根本睁不开，无法怒视拜战廷。
　　“闭嘴！我的决定是球队器材管理员！”拜战廷冷冰冰地回答罗马。
　　“操！我不干了！”罗马怒吼。
　　他抬起脚，照着脚边的足球就是一脚，“咚”地一声，皮球撞在场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应声倒地，皮球飞出去老远。
　　人堆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拜战廷抬抬眼皮瞧了一眼，也冷笑了一声。
　　罗马抬脚就走，拜战廷一个眼神，罗马就被华禹追上并捉住。他自是不会束手就擒，对华禹动起手来。
　　手脚并用拳脚相加，终究不是华禹的对手，被华禹胁迫着带了回来。
　　“放开我！”罗马满眼通红，脖子里的青筋全部绷了起来，“姓拜的，我□□……”
　　“大爷”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华禹遏制在罗马的喉咙里。
　　罗马张嘴伸舌头，脸红干呕。
　　司风接着宣布，“第二，萧哲、王磊、刘鹏飞，因恶意伤害队友，即刻起无限期停薪、停赛、停训！”
　　“法务部已经向足联递交了无限期停赛和联合封杀的申请。财务部也在五分钟前，依法冻结了你们在俱乐部的薪水账户。”
　　所有人都大为震惊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
　　“司特助，你未免欺人太甚了！”萧哲开口。
　　“等我说完，你再开口也不迟！”司风对萧哲说。
　　“你们三人恶意操纵比赛表现、串通前总经理搞阴阳合同，故意造成俱乐部商业价值贬值……”
　　“怎么样？萧哲，还需要我继续罗列吗？”
　　被点名的三个人，就像他们的薪水账户一样，被死死地冻住了，一点也动弹不得。
　　“把这些闲杂人等轰出去！”拜战廷发话。
　　华禹对身后的手下给出指示，黑衣保镖上前，将傻掉的三个人拖出了训练场地。
　　罗马也傻掉了，安静下来摸着喉咙看着这一幕。
　　“第三，主教练因在职期间纵容队内霸凌、涉及严重职业渎职，现在，你已经被解雇了。”
　　主教练的脸上早就红一阵白一阵，听完司风的宣判，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趁着其他见不得光的罪名还没公之于众，还是先走为敬。
　　不用保镖动手，他自己走出了训练场，毕竟把柄攥在了别人手上。
　　他和那三个被“请”出去的人一样，都是被别人遗弃的狗而已。
　　“新教练明天就位，让我代为转达，今天放你们半天假。”司风对剩下的人说。
　　司风说完，拜战廷踢开脚下的球，转身离开，其他西装革履的人紧跟其后。
　　皮球骨碌碌滚过草地，又回到了罗马的脚下，他看也不看，甩开脚将球踢了出去，皮球砸向球门立柱，又是“嘭”地一声响。
　　罗马咽不下这口气，迈开步子追上了拜战廷的队伍，他几部跨到前面，挡住了拜战廷的去路。
　　他深邃的眼窝里，眼皮使劲瞪着，瞳仁幽黑怒意四射，洁净的眼白恨不得从眼眶里蹦出来。
　　“我他妈不是废物！”
　　拜战廷站住，示意其他人离开。
　　他视线回收来到罗马身上，罗马站到跟前才发现，要稍稍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可恶！
　　拜战廷轻抬脚尖踩在罗马的右脚踝上，慢慢用力。罗马虽然面不改色，但明显的，身体开始僵硬，微微颤抖。
　　拜战廷一个跨步左肩上前，直接撞在罗马的胸膛上，罗马脚踝吃痛站立不稳，连着倒退好几步，跌坐在了草地上。
　　他问罗马，“你现在和废物有区别吗？”
　　罗马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拜战廷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他的拳头砸在草地上，将草皮生生砸出一个坑。
　　咕噜一下从草地上爬起来，罗马又一瘸一拐去追前面的拜战廷。
　　太阳渐渐落下去，草地变成了金黄色，两个人的影子又长又细，铺在草地上。
　　罗马越追，拜战廷走得越急。
　　“你给我站住！”
　　拜战廷不站。
　　罗马伸手去拉扯，拜战廷用手腕挡开，罗马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扯住了拜战廷的领带。
　　拜战廷攥住罗马的手腕去抓罗马的肩膀，罗马后撤，拜战廷被拽到低下了头，勒到气短脸红。
　　拜战廷眉眼上挑，转动下巴。
　　他攥着罗马的胳膊身形一闪，罗马被自己的胳膊缠绕，同时手腕上传来剧痛。
　　拜战廷顺势对着罗马的后背一推，罗马使出去的力气刹不住车，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跌去。
　　拜战廷抬起脚，照着罗马的屁股就是一脚，罗马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拜战廷闲庭阔步从罗马身边走过去。
　　罗马趴在地上，又气到捶地，薅了一把草，愤怒地扬到拜战廷的身上，奈何一阵风，将青草吹散了。
　　只有那么一根，轻飘飘地沾到了他的肩头。
　　空气里，满是青草香。
　　松了松领带，拜战廷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看着远处的罗马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
　　那架势，像极了被杰瑞惹怒的汤姆。
　　待罗马走上前来，他的手刚触到门把手，拜战廷一脚油门，车“咻”的一下蹿出去，将罗马诓了个趔趄。
　　后视镜里，罗马倒腾几步差点栽倒在地。
　　车里萦绕着青草的香气，发动机轰鸣，喇叭声骤然响起，将门口的安保人员吓得一激灵，突然警觉立正，直挺挺地对着黑色的法拉利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