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6、第 6 章 签合同（二

　　罗马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小广场上，踩着地上的积雪等着妹妹罗七七下楼来，他喷着一团团白气在广场上绕圈，踩出了一圈痕迹明显的脚印。
　　学校里快放寒假了，宿舍里很快就会赶人，到时候妹妹没地方去，又没有多余的钱租房子，只能去自己那个脏乱不堪的地下室里。
　　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
　　“哥！”
　　罗七七从宿舍里跑出来。
　　“你怎么来……”
　　待她跑近，发现了罗马脸上的伤痕以及坏掉的衣服……
　　“哥……谁又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泼皮无赖经纪人？”七七的眼泪掉了下来。
　　外面太冷了，两个人的嘴里都冒出白气来，嘴和鼻子都冻僵了，用手一揉，连带着眼睛又疼又麻，直想让人掉眼泪。
　　罗马在衣服上擦擦手，抹掉妹妹脸上的眼泪，“我没事……有件事情……”
　　“我们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说吧。”
　　罗七七点了点头，和哥哥一起朝图书馆走去。
　　两个人找个角落坐下来。
　　“哥，有什么事情？”罗七七问。
　　罗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妈妈告诉我们，是谁逼死爸爸的吗？”
　　“我怎么会忘？！是拜氏的鼎晟！”
　　罗马又沉默半晌。
　　“哎呀，你说话啊！到底是什么事情？”七七着急起来。
　　“他们……要让我签合同，去他们的俱乐部……踢球还债……”
　　“你答应了，你要认贼作父？！”七七真的急了。
　　“你别急，先听我说。”
　　罗马安抚自己的妹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他们签我，无非就是想利用我赚钱，那我也可以利用他们重回赛场，等踢出名堂有了话语权再将他们一脚踢开，就算报仇，也可以直捣虎穴！”
　　既然命运不眷顾，那就放手一搏吧！老天想把你踩扁踩到泥土里，那就和老天抗争到底！
　　还能坏到哪去！
　　就算被打到满地找牙，也要大笑着吐它一脸血！
　　“不行，我不同意！你这样太幼稚也太危险了，你不能走爸爸的老路！你答应过妈妈，不去报仇的……”七七持反对意见。
　　“哥，我们就安安心心地踢球……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哪还有别的办法，哥哥的路已经全被堵死了！
　　黑心经纪人卡着哥哥的职业命脉，不光让他没球踢，还耍手段搞臭他，不光让俱乐部不敢要他，还要哥哥赔偿天价的违约金……
　　阴招一个接着一个。
　　哥哥从几岁开始就开始踢球，他喜欢足球，他的脚是为足球而生的。现在，虽然有了重返绿茵场的机会，却是要心脏顶着刀尖，被迫着行向虎山。
　　被命运捉弄的人，根本没得选择。
　　“哥……”七七抬起头，却又突然语塞，她说不出口。
　　但是罗马都明白。
　　“你放心，我不会走爸爸的老路，更不会抛下你自己一个人。”
　　“只要给我机会，他们就根本追不上我！”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踩着台阶上斑驳的雪向下走，太阳照在白雪上，白花花的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广场前面的行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旁，奢华大气的外观，引来男男女女的围观与回首，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车头的欢庆女神车标咔咔拍个不停。
　　车旁边，依旧站着那个斯文败类，不卑不亢似笑非笑地看着罗马与妹妹两个人从台阶上走下来。
　　罗七七立刻就看出了端倪。
　　她和罗马停在原地，看着司风朝他们走过来。
　　“拜总请你们上车。”
　　罗马攥了攥拳头，跟着司风朝拜战廷的车走过去，罗七七跟了上去，她要与哥哥并肩作战。
　　后排的车门从里面打开，司风示意罗马去后排，然后示意罗七七到副驾。
　　车门关闭，司风站在车外等候。
　　车内的暖风很足，空气里有幽幽的柠檬的清辛香气。
　　七七回头，眼神犀利，她看到了自己的仇人——正襟危坐的衣冠禽兽，正摆着一张盛气凌人的臭脸坐在后面。
　　大而长的眼睛，薄薄的内双眼皮，锋目凛凛满是阴狠毒辣。
　　拜战廷敲敲车窗，司风立马会意，打开车门将早已准备好的合同和签字笔呈了进来，在老板面前顿了一顿，直接递给了罗马。
　　罗马接过合同，心灰意懒根本无心细看，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横竖都是一死。
　　资本的花样，怎么可能让你看的透。
　　他拿起自己的合同，将剩余的合同随手一甩，甩到了拜战廷的身上。
　　“七七，走。”罗马推开车门下车。
　　兄妹两个从车上走下来，司风上车，黑色的车子从兄妹两人身边“嗖”的一下开过去，消失在了校园里。
　　罗马送妹妹回宿舍的途中，才想起来问妹妹的近况，学习有没有压力，钱够不够花，不要总想着节省这类老生常谈的问题。
　　七七边走边听哥哥唠叨，除了点头就是摇头。
　　他才十八岁啊，却已经老的像个老父亲了。
　　她抬头看看周围的学生，一个个花枝招展青春洋溢，他们有父母的疼爱衣食无忧，而他的哥哥，却是每天都要考虑最基本的生计问题。
　　七七的眼眶很酸很痛，只好低低地垂着头。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罗马对七七说：“我这里还有些积蓄，你也快放寒假了，我去租个房子，先凑活住一下……”
　　“嗯。”七七点了点头。
　　“太冷了，快上去吧。”
　　七七又点点头，理了理哥哥的衣服，转头跑进了宿舍，她怕多站一秒，眼泪会落下来。
　　厚厚的雪化完了，罗马也找到了新的房子搬完了家。与其说是搬家，不如说是搬人，人挪个窝而已。
　　一个人一个破烂箱子，就是全部。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拜战廷的助理司风，罗马接了起来。
　　“提醒你一声，明天体检，等一下把你的地址发给我。”司风对罗马说。
　　罗马没有言语。
　　前几天，司风就和罗马约时间，罗马借口自己搬家，一直在推脱。
　　他逃避，但他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事情。
　　就像牲口一样，只要是来到集市上，就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就必须接受买家挑三拣四的检查。
　　早上，手机铃声在手边炸响，呆坐在床边的罗马吓了一跳，他抓起手机，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楼。
　　也罢，体检过不了，那份合同就是无效的，就自由了……
　　楼下，司风早已等在了那里，看到罗马下楼来，司风从商务车上下来和他打招呼，并邀请他上车。
　　商务车没有去医院，而是越走越远，逐渐离开了城区。路两侧山峦起伏，车在一座“庄园”门前稍作停顿，机警健硕的安保人员对司风点点头，将车放行过去。
　　一座座独栋的小白楼，错落有致，隐在山水间。
　　商务车在其中一栋小白楼门前停下来，司风下车，罗马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楼里安静极了，没有闲杂人等，只有微笑着上前来接待的医护人员。护士长和司风做过简单的沟通，带领着他们两个人开始了接下来的流程。
　　整栋楼里没有其他的病人，全部的人员只围着罗马一个人转悠。
　　罗马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广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人品评检阅。
　　一圈一圈的“游街示众”，漫长煎熬的过程……
　　从跑台上下来，罗马喘了好久还没有调整过来，这会儿还在呼呼喘着粗气。
　　护士拿来毛巾与电解质水，递到了罗马的手里。
　　司风似乎看出了罗马刚才在拼了命硬撑，已经处于极度缺氧和疲惫的状态，便想说几句宽慰他的话。
　　“你紧张什么？”他问。
　　罗马没搭腔。
　　“我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罗马瞪他一眼。
　　“你看！你又瞪眼。”
　　“关你屁事！”罗马回怼司风。
　　司风看着裸露着上半身的罗马，“啧啧啧，还是年轻好啊，瞧瞧这肌肉线条。”
　　罗马抬起头，又瞪了一眼司风，“你老板没嫌你人老又话多吗？”
　　司风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皱着眉头“品评”的人终于开口，“基础代谢紊乱，肌肉流失严重，血红蛋白偏低……”
　　“品评人”带着乳胶手套的手在罗马的右脚踝的内侧关节处按压，问道：“疼不疼？”
　　罗马虽然摇头，但是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汗。
　　医生直起腰来看了罗马一眼，摇了摇头，“韧带撕裂旧伤，骨质增生还有积液，之前受伤的时候没有打石膏吧？是不是连冰敷都没有？”
　　“最近是不是也一直在折腾这个地方？”医生问罗马。
　　罗马看着医生，本来想摇头说没有，但是，对上医生眼镜后面那双睿智的眼睛，他只好沉默的低下了头。
　　司风留下来和一声交谈，罗马由护士引领着来到休息室，左等右等，他都快睡着了，也不见司风的身影。
　　罗马站起来，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这座“庄园”原来是一处高级的私人疗养院，依山傍水安保森严，想必是那些吸血鬼们常来的地方。
　　罗马突然抬起右脚，狠狠踢开了脚边的一颗石头，石头飞起，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落地又叽里咕噜滚出去好远。
　　“你的脚踝不想要了？”司风突然出现在罗马身后。
　　罗马没想搭理司风，他双手掏在兜里，低着头，使劲碾脚底的另外一颗石头，北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拜总签你，不是让你来当废物的。”
　　罗马突然又是一脚，将脚底下那颗没碾碎的石头也踢了出去，然后忽然转身，朝不知道在哪的大门走去。
　　“你首先得有利用价值，让别人能利用你，你才可能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情！”
　　罗马依旧双手插兜步履未停，却一不小心被旁边的马路牙子绊了一跤。
　　司风朝远处的司机招了招手，司机将车开了过来，慢慢跟在司风身后追上了前面的罗马。
　　“上车！”
　　罗马不听。
　　“从这里跑回市区堪比马拉松，那你的脚踝可就真废了，你连被利用的机会都没有了。”
　　司风伸手将罗马拽进车里，罗马赌气去了后排，司风笑了笑任由他去了。
　　谁还没年轻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