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19、第 19 章 搬家

　　早上，罗马拎着箱子到了基地。
　　器材库里已经被重新打扫过了，抢救出来的东西也已经被重新归置整齐。
　　武卫跑过来帮罗马搬运训练用的东西，“小马哥，你这两天干嘛去了？刚才司特助还问你来着。”
　　罗马“哦”了一声，“他人呢？”
　　武卫环视了一圈，说：“刚才还在呢！”
　　队员们陆续完成晨间体检到来到了更衣室，罗马准备好了训练用的装备也去往更衣室待命，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司风。
　　司风站在更衣室的中央，正对面就是以萧哲为首的老队员，吊儿郎当地站成一堆，旁边是一些中生代球员以及年轻小将，或规矩或拘谨地站在两边。
　　简单地讲过几句场面话，司风切入了主题，球队接下来要进入到新的赛季，全队进行常规备战体检。
　　司风虽然只是例行公事地了了说了几句，但是大家心里都门清，体检就是一份会说话的评估报告。
　　它可以决定球员的生死。
　　“队医组出具的体检报告，会直接交给教练组，作为拟定联赛大名单的参考依据。”
　　司风讲完话，向大家微微点头，离开了更衣室。
　　以萧哲为首的老队员有恃无恐，中生代和小将们却有些惴惴不安。
　　司风在更衣室外面碰到罗马，拿他以前的话揶揄他，“准备好被剥削利用了吗？”
　　罗马瞪他一眼，问道：“是不是岁数大了话就会变多？”
　　司风一口气憋住，气急败坏地说：“下午你自己过去吧，我不送你！”
　　“自己就自己！”
　　司风拿出纸和笔，潦草几笔画了一张地形图塞到了罗马的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马打开被戳了好几个洞的地形图看了一眼，完全就是一团乱麻，罗马将纸团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不就是这附近么，那还不好找！用得着他狗拿耗子画张图？
　　本来两个人也只是无聊斗斗嘴，司风并没有真想让罗马自己过去，毕竟是老板亲自安排的任务。
　　但是，罗马是真的没想让司风送，他又不是个废物，白吃白住还得让人家送，那他真的白活这十几二十年了。
　　忙完俱乐部的事情司风回到了公司，一晃一天过去了，还没来得及向老板汇报前几天出差的情况。
　　为了以后做打算，拜战廷早就已经开始铺路，最近又投资了电竞、体育数据以及康复医疗，自然是交给自己的心腹亲自去完成。
　　司风汇报完，拜战廷点了点头，随后问起罗马的情况。司风这才想起来，把罗马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拍脑门，“完了，完了，我怎么把他那一茬儿给忘了，罗马不会掉到湖里了吧！”
　　司风转身就走，被拜战廷叫住了，“回来！”
　　“下班了，回去吧！”
　　“那不行。”
　　拜战起身准备离开，“我过去一趟，检查一下你打理得怎么样。”
　　司风没再坚持，告诉拜战廷房子所在的具体位置之后便离开了。
　　罗马拖着箱子，凭借着对司风画出来的那幅地形图的记忆，朝那栋房子大概的位置走去。
　　基地在北，房子在南。
　　走着走着，罗马犯了难。
　　不光地形变了，连路都变多了，一个路口多出来好几条路，罗马不知道哪条路通向那栋房子，抬起头来向远处望去，连湖的影子都没看到。
　　罗马站在岔路口，突然有了想法。
　　其中有一条路宽阔而平整，沿着起伏的山丘蜿蜒而去，最重要的是，路两侧种了很多地中海丝柏树，一个挨着一个，笔直傲慢地站着。
　　罗马一笑，这不就写着拜战廷的名字么！他扛起箱子迈开步子，走上了这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此时正值傍晚，太阳落山前点了一把火，烧出了漫天的玫瑰红葡萄紫，还有大团的被晕染成蓝紫色的云彩，轰轰烈烈地在罗马的头顶变幻着模样。
　　道路两侧的丝柏树拉出又细又长的深蓝色影子，一条一条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就像是竖琴的琴弦。
　　在夕阳的余辉里，在明与暗的变换中，罗马嚼着口香糖吹起口哨为竖琴伴奏。
　　一辆车跟了上来，罗马看过去，车里的拜战廷也正朝他看过来。扛着箱子的罗马走得正起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件火鸟的三条杠复古夹克衫胡乱地在身上挂着，随着他的步子飘来荡去，里面的白色T恤被箱子弄上一条灰印子，像是一道闪电划从左胸划到右肋。
　　罗马揪了揪下身的短裤，但也于事无补，露出来的腿被蚊虫围攻叮咬，他时不时要去拍打两下。
　　拜战廷的车子龟速跟着，并没有让罗马上车的意思。他开着那辆SLS，人上车箱子没地方放，箱子上车人就坐不下。
　　道路两侧的草丛里开满了虞美人、鲁冰花还有星星点点的小雏菊，高低起伏的丘陵上满是碧绿的葡萄藤。
　　蜿蜒的丝柏路的尽头有一处山坡，侧面看去，山脊嶙峋特别像剑龙的脊背。
　　山脊在半山腰处兵分两路形成一面缓坡，缓坡上尖塔一样的云杉缓缓而下，就像是绿色的军队在排兵布阵，一直延伸到了柔软的草甸上。
　　也许是被蚊虫咬烦了，罗马对拜战廷说：“哥，公平起见，你能下车来扛着车走吗？”
　　不说还好，罗马这一开口，拜战廷一脚油门消失在丝柏路的尽头，钻进森林里不见了。
　　罗马张口结舌地愣了半晌，低下头对着大腿上的蚊子狠狠拍了一巴掌。
　　又扛着箱子走了一会儿，罗马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森林里面，确切的说，应该是天然的森林形成的一处屏障。
　　正当罗马纳闷是不是走错了的时候，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起伏优美的碧绿小山丘在眼前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小山丘中间象牙白色的S形台阶层层蜿蜒向下，延伸到低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泊前面。
　　一栋纯白色的房子，就坐落在罗马的旁边。
　　罗马将箱子扔在一边，踏上台阶，吃惊地绕着房子观摩起来。整栋房子安静克制，全是简单纯粹的几何线条，与拜战廷的风格颇为契合。
　　悬挑的二楼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老式DVD叠片机，横平竖直的纯白墙体上，一整条连续的落地玻璃窗横贯二层，与湖水交相辉映。
　　这可不是一处住处那么简单，罗马以为的一栋房子就是一栋房子，而眼前的这栋房子，是一栋两层的豪宅外加一片湖泊，还有背靠的一座山和三面环绕的森林。
　　这他妈是一个大大的乌龙！
　　拜战廷正在欣赏房子里的布置，赞赏司风的办事效率，就听得耳边传来罗马的大喊大叫，“哥！拜战廷！”
　　“你鬼叫什么！”拜战廷对罗马说。
　　“搞错了！这不是我说的住处，一定是搞错了。”
　　“那你说的是哪里？”拜战廷问他。
　　“我说的是一个住的地方。”
　　“这里不是住的地方？”
　　“不是！反正我不住这里。”
　　“好，那你走吧，明天就让拜氏收回去。”
　　罗马都走出去了，又转头走了回来，“你觉得我是傻子吗？还用这套说辞来骗我！”
　　罗马站在拜战廷的面前，下意识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口香糖已经没有味道了，一直吞咽口水让他有点恶心。
　　拜战廷的目光从湖边的那棵七叶树上移到罗马脸上，他的嘴巴上下翕动，两颗门牙若隐若现。
　　拜战廷又将目光投向湖边，胖乎乎圆滚滚的兔尾草正在微风里摇摆，像一只只钻进草丛里撅着屁股的兔子只露了截尾巴在外面。
　　拜战廷抿着嘴低下来头，伸手摸了摸鼻尖。
　　罗马看到拜战廷似笑非笑的样子，非常火大。
　　“我靠！你真拿我当傻子！”
　　他转身离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拜战廷转身也跟着罗马走了出去，园丁正拎着一截墨绿色的软管去给喷淋盲区的盆栽补水，拖在地上的一截弯曲的软管隐在草丛中。
　　园丁拖动软管，管子哧溜一下游走，让拜战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对着罗马的背影大叫，“呀！有蛇！”
　　罗马低头，正巧看到游动的管子，乍一看真的以为是一条蛇，他直接一抬脚跨跳了过去，同时也看清了“蛇”的样貌。
　　“幼稚！”罗马停了下来，回头对拜战廷说。
　　“我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大。”
　　“你第一次来？”
　　拜战廷点头。
　　“走了那么长的路，饿不饿？”他问罗马。
　　这样一问，罗马倒是真觉得饿了，抬手摸了摸咕噜噜的肚子。拜战廷趁机走到旅行箱旁边，抓起来走向了室内。
　　拜战廷提着箱子径直走上二楼，将箱子放在二楼的卧室。罗马紧随其后上楼来，两个人各自转了一圈，都在落地窗前停住脚步。
　　站在“DVD叠片机”里向外张望那片湖水，湖面宽阔而平静，湖边有棵七叶树，满树毛茸茸的白花塔开得正旺。
　　天空、高山、森林、鸟鸣，还有白色的房子和孤独的树，一整个安静的世界倒映在湖中。
　　“那边的房子已经退掉了，暂且住在这里吧。”拜战廷对罗马说。
　　罗马抱怨道：“荒山野岭的，外卖都点不到！”
　　“让你住在这里，就是要将你的天赋和价值榨取干净，还想吃外卖？你对得起我的钱吗？”
　　“果然，还是一副资本家的嘴脸！”
　　两个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上来。
　　罗马下楼找吃的，才发现又宽敞又明亮的厨房里有一个人正在做饭，罗马问过才知道，是司风安排的厨师。
　　从厨房来到餐厅，经过一整块长条的玻璃窗，远处高低错落的云杉军团变成了尖尖的黑影，安静地矗立在深蓝色的夜幕下。
　　星级大厨做的晚餐，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大概率不会出错。
　　拜战廷下楼来，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式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罗马一抬眼，隐隐约约看到拜战廷好像是从远处一个岩石下面走出来。
　　拜战廷回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酒？哪来的？”
　　“酒窖里的。”
　　“酒窖？”罗马啧啧称赞，“司风可真会办事！”
　　“你确定要喝酒？”罗马又问。
　　拜战廷没有回答。
　　“你开车了。”
　　拜战廷不言语，听着罗马的牢牢骚骚静静地开酒，然后去橱柜里拿酒杯。他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放到了罗马的面前。
　　罗马推开，“我还要训练，我不喝。”
　　“那会儿还说要点外卖，这会儿就开始自律了？”
　　罗马没理拜战廷。
　　“接下来才是你真正的开始，值得干一杯。”拜战廷说。
　　罗马抬头看他。
　　“司风会有具体的安排。”
　　两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罗马抿了一小口，拜战廷仰头喝掉了一整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整顿饭吃完的时候酒瓶也见了底，拜战廷的脸颊变得很红。
　　“你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罗马说。
　　拜战廷没说话。
　　“这里大概率叫不到代驾，就算叫到了，看到你的车大概率也会拔腿就跑！”
　　拜战廷一直低头摆弄手机，随口说了句，“怎么？我的车这么吓人？”
　　“废话，开着你的绝版车走夜路，还是这种难走的山路，和坐在定时炸弹上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没了话，空气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鸟叫虫鸣。罗马跑到沙发上打游戏，拜战廷又开了一瓶酒。
　　过了许久，只听得头顶传来强烈的“扑嗒，扑嗒，扑嗒”的声音，罗马警觉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辨别出了外面的声音是直升机桨叶搅动气流的声音。
　　“你可真扯！”罗马的眼睛盯回手机屏幕，开口评价拜战廷的行为。
　　拜战廷没有动静。
　　罗马忙里偷闲瞅了拜战廷一眼，他背对着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罗马以为他故意的，心想，他也太好胜了，就因为一句话就大张旗鼓整这么一出？
　　罗马结束游戏走过去，拜战廷整个人软塌塌的一身酒气，看样子是醉了。
　　凑近了才发现，他的脸上湿唧唧的。
　　拜战廷口齿不清地呢喃，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我不信……一辆车能有什么危险……”
　　“难道会爆炸么……”
　　“怎么会有炸弹……”
　　罗马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们怕什么，凭什么不来……”
　　“车子在这里才危险，我必须要把它开回去……”
　　醉了之后话挺多的……
　　罗马后悔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他懊恼又不知如何安慰这个钻牛角尖的醉汉，只好安静地坐在他的身旁靠着他，抓着他的肩膀给予慰藉。
　　“这里都是你的地盘，车很安全……”
　　拜战廷好像突然清醒了似的，突然站了起来，晃晃荡荡地走到外面，朝车边走去。
　　专属的司机已经等在车旁很久了。
　　罗马追去扶他，被他抡起胳膊甩到了旁边。
　　专属司机将拜战廷扶上车之后自己也上车，直升机和汽车的轰鸣，惊起了林中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