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20、第 20 章 大蓟花

　　拜战廷走后罗马回到室内，周围静悄悄的，天地间很安静。房子空荡荡的，他的心也空荡荡的，甚至有点没抓没落的感觉。
　　罗马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划拉两下，又从沙发上站起来上楼。匆匆地冲完澡上床睡觉，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的心悬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罗马忽地从床上坐起来，下床，然后重新穿上衣服准备出门。走到楼下又折返回来，打开行李箱抓了一把小淘气放在了衣服口袋里。
　　重新下楼来到门口，罗马再一次感叹了司风的办事周全。
　　他骑上了司风准备的自行车出了门。
　　三十多公里，罗马骑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大汗淋漓地站在拜战廷的门口敲门，并没有人应答，罗马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去哪了？
　　罗马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拜战廷满头大汗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两个人目光相接都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通红，脚步虚浮地走到罗马身旁，酒气散去不少，多了些柠檬的清香。
　　“你回来了？”罗马问他，同时看到了他手里的那颗柠檬。
　　他的指甲用力掐着满是指甲印的柠檬，清冽辛酸的味道扑鼻而来。
　　“你怎么在这？”拜战廷有气无力地开口。
　　罗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啊”了一声，说：“我出来骑行，顺便……给你拿一些……糖……”
　　“嗯……那个……”罗马支支吾吾，“柠檬吃多了伤胃。”
　　他从防风外套的口袋里抓出一把小淘气，剩下的糖顺着口袋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罗马将手摊在拜战廷的面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含块糖在嘴里！”
　　拜战廷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糖，又抬起头愣冲冲地看向罗马，他紧攥着手里的柠檬，整张脸开始皱巴巴地收缩。
　　“咚”的一声闷响，拜战廷将脑袋砸在了罗马的肩膀上，罗马没有防备，身体北拜战廷推着向后仰过去。
　　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呼出来，拜战廷整个人萎靡了下去，他贴住罗马，脑袋实实在在地抵在了罗马的肩上。
　　“每条街道我都找过了，都没有她的身影……”
　　“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我好想她……”
　　罗马的心脏猛地一收缩，伸出手臂环住了拜战廷的肩膀，他的西装外套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拜战廷垂着双手，身体颤抖，压抑许久的哽咽从胸腔冲出来，碰撞在罗马的胸口上。
　　罗马手臂收紧抱住了他。
　　拜战廷一直重复着那几句话，不知道站了多久，腿脚都酸了，他终于安静下来，好像是趴在罗马的肩膀上睡着了。
　　罗马拿起他的手指开锁，将他扶进室内放在沙发上躺平。睡梦中，他又拿起柠檬来啃，被罗马制止塞了一颗糖到他的嘴里。
　　罗马坐在地上微微喘息，一抬头，看到拜战廷干巴巴的嘴唇上粘了一小块糯米纸，糯米纸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落。
　　他盯着那一小块糯米纸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有些迷糊，罗马伸手将糯米纸揪下来，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也睡着了。
　　罗马脑袋突然一磕，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沙发上的拜战廷安静地睡着，他的脸上没有血色，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
　　罗马一惊，伸手捏住拜战廷的嘴巴去找他嘴里的糖。他的手指头在拜战廷嘴里搅来搅去，终于在舌头下面找到了已经化了一半的糖，罗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糖还没抠出来，拜战廷一用力咬住了罗马的手指头。罗马“哎”了一声，忍着痛捏住拜战廷的两颊将手指头抽了出来。
　　拜战廷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弯弯的指甲印，罗马盯着那个指甲印盯到重影，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太阳光明明晃晃地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拜战廷先醒过来。他动了动被罗马压在脸下面已经麻木的手指，感觉到手指缝隙里有热乎乎滑溜溜的东西流了下去。
　　“啊！！！”
　　拜战廷在心里大叫，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清醒了过来。
　　他歪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罗马，一只胳膊搭在他下半身尴尬的位置上，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颊，整个人睡得昏天暗地的。
　　拜战廷一激动，一抬脚将罗马蹬到了一边去。罗马睡得正香时被“哐当”一下撅到了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躺在地板上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他坐起来，揉着胸口抱怨拜战廷，“哥！你干嘛啊！”
　　拜战廷的脸很红，胸脯起伏，“你怎么在这里？！”
　　罗马是被吓醒的，本来脑袋就不清醒，被拜战廷这么一问，直接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滴妈耶，断片了？！
　　罗马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气呼呼地质问拜战廷，“哥，你平时喝酒喝得多吗？”
　　“不多。”
　　“断过片儿吗？”
　　拜战廷没有回答，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健身房走去。
　　“马儿……”
　　“怎么了，哥，又想给我一脚吗？”
　　“谢谢……”
　　“……”
　　罗马斜楞了一眼拜战廷的背影，抿着嘴偷笑起来，哈！在健身房指不定怎么脸红脖子粗呢！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默默地仰天贼笑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眯了一觉。
　　拜战廷满身是汗地从健身房里走出来，罗马正好也醒过来。
　　“哥，借用一下卫生间冲个澡。”
　　“自便，不用请示。”
　　两个人差不多同时收拾好，罗马在门口看着拜战廷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身板正利落的西装连褶皱都没有。
　　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可是，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是鼎晟集团里冷漠疏离的拜总？是穿着西装疏通下水口的拜战廷？还是醉酒之后想妈妈的宋战廷？
　　罗马对拜战廷说：“哥，走了！”
　　“等一下。”拜战廷叫住罗马。
　　“我送你。”
　　“不用，我骑自行车。”
　　拜战廷皱起眉头，“昨天晚上，你也是……骑车来的？”
　　罗马点头，“嗯”了一声。
　　拜战廷看着他愣冲了一下，“夏休或者冬歇期间，把驾照考出来。”
　　“好！”罗马爽快答应。
　　两个人同时出门，各自离开。
　　白天，罗马依旧不动声色地做着球队器材管理员的工作，晚上依旧雷打不动的进行每天的加练。
　　每次一身疲惫的回到湖边的房子，自己一个人面对着这么一栋豪宅，罗马总觉得不真实。
　　这几天，球队里正在分批进行体检，司风中间来过基地，要求罗马也一起参加。
　　体检的结果不会直接给到他们的手中，而是以完整的报告形式递交给俱乐部和主教练，在等待的这个过程中大家都各怀心思。
　　以萧哲为首的老将有恃无恐，他故意将脱下来的球鞋和臭袜子扔到罗马跟前，“哟！这不是放话要来抢我位置的人吗？”
　　“一个器材管理员，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哈哈哈……”
　　“天天在这做白日梦！足球场上靠的可不是嘴！”
　　其他几个人和萧哲一起哈哈大笑。
　　武卫跟在罗马身后，气呼呼地将地上脏臭的鞋和袜子捡起来扔到筐子里，小声地嘟囔，“太狂了！”
　　罗马不动声色，将更衣室里换下的衣物和训练用品收拾干净走了出去。
　　武卫跟在罗马屁股后面还在生闷气，“小马哥，他们也太欠揍了！”
　　罗马哼笑一声，“你知道比揍他们一顿更解气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没球踢！”罗马又是一笑，眼睛看向外面的草地，“那才是对一个球员最大的侮辱！”
　　武卫将筐子一掷，“他们不照样踢得好好的？”
　　罗马故意撞他一下逗他玩，“不怕他们现在闹得欢！”
　　“你怎么知道？你有内幕？”
　　罗马看着武卫一脸想听八卦的样子，抬起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干活！”
　　武卫将洗干净的球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放到烘干机里，罗马整理好球员交回来的训练物资，对武卫说：“我出去办点事情，一会儿回来。”
　　“好。”
　　趁着午休的空当，罗马来到了一家理发店。
　　理发店的生意不怎么样，就两个理发师，还都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晒着太阳玩手机。
　　罗马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托尼老师受宠若惊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热情地招呼罗马进门，笑呵呵地引领罗马去洗头发。
　　罗马洗完头发坐在凳子上，托尼一边温柔地给罗马擦头发一边问，“帅哥，想怎么剪？”
　　“剪短还是做个造型？办会员卡打八折，办一张不？”
　　“剪短，全部剪掉！”罗马回答。
　　没想到罗马回答得这么干脆，托尼老师有点失望但是没有不放弃，“帅哥，你看你长这么帅，不弄个帅点的发型怎么对得起你这张脸呢？”
　　罗马有点不耐烦，“寸头，谢谢。”
　　“帅哥，你平常话不是很多吧？”
　　“是。”
　　“你是个i人？”
　　“对。”
　　“还在上学吗？还是上班了？”
　　罗马有点烦了，“能快点吗？我赶时间。”
　　看着这家店里没人，就想着速战速决的，没想到托尼这么多话还想让他当个大冤种。
　　托尼老师拉下脸来，拿起剪刀开始工作，罗马直接指了指电推子，说：“全部剃掉。”
　　托尼老师拿起推子，三下五除二剃掉了罗马的头发，地上落了黑压压的一层。
　　再次洗了头简单地吹干，罗马付过钱，摸着圆滚滚毛刺刺的脑袋走出了理发店。
　　罗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绿色的原野中，不时会有来这附近踏春的私家车从罗马旁边超过去。
　　一阵风吹过来，一身舒爽，这里有山有水绿树成荫芳草菲菲，确实是休闲放松的好地方。
　　罗马记得离湖边那栋房子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河流，河道两侧是青草地和树林，河流或急或缓清澈见底，是个漂流的好去处。
　　罗马寻思着，夏天到了，一定得去河里游个泳。
　　思绪正在飘摇，身后的一声鸣笛吓了罗马一跳，自行车左摇右摆失去了平衡，罗马连人带车歪倒在旁边的沟渠里。
　　紧接着，拜战廷的巴博斯来到跟前，刹停在路边。拜战廷下车，一脸惊奇地打量着罗马以及他的脑袋。
　　高鼻梁尖下巴，一张俊俏的脸全部呈现出来。
　　像刚结出的青瓜，又嫩又青涩。
　　“嘀什么嘀！”罗马抱怨，“那么宽的路不够你走？”
　　拜战廷摸了摸鼻尖露出笑意，伸手上前拉他，“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罗马翻了一个白眼，抓住拜战廷的手腕从地上站起来，笑着说：“毛病！”然后转身去扶自行车。
　　他刚把自行车扶起来，拜战廷的手便伸了过来，掌心虚拢着覆在他的头顶，在头发上面来回揉搓。
　　罗马站直身体，将他的手挡开，“让开，别碍事。”又弯下腰去检查自行车的状况。
　　拜战廷的手又伸了过来，继续在罗马短呲呲的头发上揉搓。
　　罗马打开他的手，“都说了别碍事，你烦不烦。”
　　“怎么剪这么短？”拜战廷问。
　　罗马伸手骚了骚自己的头，抬起头咧嘴一笑，“从头开始啊！”
　　拜战廷不经意地一抬眼，看到罗马身后的沟渠上方长着一些大蓟草，紫色的花正在微风里摇摆。
　　他一步跨过去将紫色的花揪了下来，转过身将圆蓬蓬的满头满脑全是刺的大蓟花举在了罗马的面前，花上的刺扎到了罗马的鼻尖。
　　“挺像。”拜战廷说。
　　罗马后仰，拍了大蓟花一巴掌，说道：“一边去。”
　　“晚上的餐加得怎么样了？”拜战廷晃着手里的大蓟花问他。
　　罗马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拜战廷，“哥，准备行动了是不是？”
　　拜战廷看着罗马，突然觉得他有点可可爱爱的，又忍不住抬手去摸他圆滚滚的脑袋。他点头道：“司风估计已经到了。”
　　“不过……你……”
　　罗马耐不住性子再听战廷说什么，扫开他的手臂，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了。拜战廷看着罗马的背影，无奈地挑了挑眉，笑了。
　　田野间微风阵阵，天地间一片微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