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17、第 17 章 认贼作父

　　当罗马、七七和宋战廷跟着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的大厅还有走廊里闹哄哄地挤满了人，主教练、队医还有一些罗仲骏的队友，都面色沉重地站在人堆里。
　　罗仲骏的妻子看到这种场面，知道丈夫的情况应该非常不好，当下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球队的经理也赶来了，将失魂落魄的教练和队医拉到了一边，焦急地小声谈起话来。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满脸严肃满身是汗地从里面出来，宣布罗仲骏抢救无效，死亡。
　　罗仲骏的妻子一下子瘫坐在地，哇哇大哭，旁边的一儿一女看着妈妈哭得惨烈，自己也吓哭了。
　　“不可能啊，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不可能的，医生，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他肯定还没死，求求你们再救救他！”
　　这种场面医生早已经习以为常，只能无情地宣布罗仲骏的死因：剧烈运动诱发心源性猝死。
　　他们四个人被允许短暂地进入抢救室，罗仲骏的妻子已经哭得要背过气去，孩子也怕得要死，只能张着嘴大哭。
　　罗仲骏被推走了，他的队友搀扶着要昏死过去的罗仲骏妻子去椅子上坐下，她还在哭喊，“他身上有伤，一直没好，为什么要让他上场啊！”
　　乱哄哄的场面突然定了格，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一个气度不凡的人出现在急诊大厅里，是球队的老板拜振尧。
　　他淡定冷静地慰问在场的人，尤其是罗仲骏的妻子和“三”个孩子。
　　罗仲骏的妻子突然对着拜振尧大喊，“是你，是你们，逼着他上场的，他的膝盖一直痛到走不了路，你们还非要他打封闭针踢比赛，是你逼死他的，你是凶手！”
　　球队经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含糊其辞，“没有的事，怎么可能？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你放心，我们会全权负责。”拜振尧开口，并吩咐在场的所有人，“全力配合医院和家属的所有安排，照顾好三个孩子。”
　　接下来，拜振尧留下公关人员和两三个亲信应对，叫走了球队经理、教练、队医和罗仲骏的队友。
　　直到警察来到现场，拜振尧才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但也仅仅配合了警察几分钟的询问，便借口还有重要事情要去处理，就匆匆离开了医院。
　　善后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亲自上阵，但是，那些经过了严格警告提醒的狗腿子自然是拼了命地压下此事的真相。
　　没有媒体的大肆报道，没有警察的寻根问底，更没有尸检……所有的一切，都被处理的滴水不漏。
　　罗仲骏的妻子整日以泪洗面，虽然家里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哭哭啼啼地来，唉声叹气的离开。
　　罗马和七七还不知道他们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就像两个小鹌鹑一样，天天躲在角落里。
　　没人管他们三个孩子，宋战廷和两兄妹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上，拜氏的新闻占据了一整个头条—拜氏的嫡长子拜隽雍开始接触家族事业，有拜氏家族长久以来的底蕴与资源，太子爷小试牛刀，取得了喜人的成绩。
　　画面上，拜氏太子爷坐在豪华VIP包厢里，穿戴自然不必说，身边有保镖守护还有专门的人手伺候吃喝，太子爷的脸上笑靥如花，心思根本没在球场上。
　　画面一转，太子爷出现在球员更衣室，满面温和的笑容与球员一一握手。
　　媒体也是唯利是图惯了的——“氏财团势不可挡，版图一再扩张，打造拜氏帝国的百年基业指日可待。”
　　拜氏一片欣欣向荣，风生水起，那死了的两个人就白死了？！
　　电视上开始播放动画片，兄妹两个沉浸在有趣的剧情里，乐呵呵地看着。宋战廷回头，朝卧室里看了一眼，罗仲骏的妻子面朝里躺在卧室的床上，后背不时地抖动一下。
　　宋战廷站起来走出家门，他来到警察局，告诉警察他叫拜战廷，是拜振尧的儿子……
　　拜振尧震惊，拜振尧的妻子朱氏更震惊。
　　拜振尧震惊之余还有惊喜，朱家人的手脚伸得越来越长，不轨之心越来越明显，关键时刻天降一子，正好有了制衡朱家人的一颗棋子。
　　不用拜战廷动什么脑筋，拜振尧也会全程紧盯着亲子鉴定的流程，不让朱氏有任何可乘的机会。
　　但是，他也只在乎拜战廷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而对于宋思锦的死，拜振尧表现得就像是听到一个不怎么相熟的朋友的死讯一样，只是简单的惊讶了一下朋友英年早逝而已。
　　即便如此，拜战廷也要咬着牙“认贼作父”，开始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为了站稳脚跟，拜战廷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丁点对拜隽雍地位的威胁，他主动装傻扮蠢。
　　拜隽雍对学习没什么兴趣，成绩一塌糊涂，当然，他的背景不需要他名列前茅。
　　但是，让拜战廷觉得比学习更难的是，每次考试都要算准错多少题才能达到不抢风头的目的。
　　在学校里控分隐藏锋芒，在拜家更是要沉默寡言，拜振尧的夫人朱氏自是不必说，拿他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恨当日怎么就出了岔子没炸死他？
　　拜隽雍和他的母亲一样，对拜战廷带着天生的敌意，自然不会对他友善，拿拜战廷当猪当狗。做了错事让拜战廷去顶包，故意在家族众人面前羞辱他。
　　甚至，扔东西让拜战廷捡起来吃掉。
　　在申请国外学校的时候，拜战廷没有再隐藏实力，拿到了世界名校的offer ，因而惹怒了废物嫡长子。
　　拜隽雍将一块牛排扔到了来餐厅吃饭的拜战廷的脚下。
　　拜战廷早就已经不拿自己当人了，并且，在这个紧要关头，更没必要和蠢货争一时之气。
　　他微笑着，唯唯诺诺地走到被拜隽雍扔在地毯上的战斧牛排旁边，弯腰捡起来就往嘴里送。
　　拜战廷大口吃肉，看的拜隽雍哈哈大笑，“乖狗！”
　　“狗东西，过来！”拜隽雍叫拜战廷，“帮我把鞋擦干净！”
　　拜战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到拜隽雍的身边，将他穿着皮鞋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袖子给擦起鞋来。
　　擦完一只换另一只。
　　拜隽雍转动脚踝观察皮鞋，膝盖弯曲大腿用力，一脚蹬在了拜战廷的心口窝上。
　　拜战廷被踹了出去。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乞丐啊？”
　　拜战廷的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什么乞丐？这是我们拜家新养的一条狗！”拜隽雍对远房表妹朱心妍说道。
　　朱心妍从拜战廷身边走过去，还不忘了踢他一脚，她坐到拜隽雍旁边对他说：“这条狗……会叫吗？”
　　拜隽雍瞅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切！”朱心妍白他一眼，“你当我愿意来？谁稀罕！”
　　“要不是姑妈请我来，我才不来！”
　　拜隽雍起身朝外走，朱心妍也跟着他走出去，走到拜战廷身边的时候还想再踢他一脚。
　　佣人撤下餐桌上的东西正朝外走，拜战廷拿了一根筷子扔在了朱心妍脚下，朱心妍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朱心妍将拜隽雍吓了一跳，紧接着是拜隽雍的哄然大笑，人都走远了，笑声在整个宅邸里回荡。
　　朱心妍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想准备对拜战廷发火，转头一看，拜战廷早就没了踪影。
　　下午，朱心妍去敲拜隽雍的门，拜隽雍打开门不耐烦地问道：“干嘛？”
　　“你想不想逗逗你家的狗？”朱心妍问。
　　“怎么逗？”拜隽雍来了兴致。
　　朱心妍趴在拜隽雍的耳朵边将自己的计划吐露出来。
　　拜战廷很晚才回来，去图书馆看书然后去踢球，晚饭并没有回来吃。
　　他洗完澡上床，钻进被子里接着又跳了下来，身上沾满了鲜血，被子里那滑溜溜黏腻腻的东西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拜战廷掀开被子，脑袋嗡的一声。满床上全是被剁烂的软体冷血动物！甚至还有蛆！很多断成两截了还蠕动着混在一大摊血水里。
　　再一看，还有他从外面捡回来刚出生没几天的流浪狗，已经身首异处躺在了那堆烂肉里。
　　拜战廷一阵恶心涌上来，跑到洗手间吐了一晚上……
　　又是一个不眠夜。
　　太阳从海里面蹦出来，海面变成了一面大镜子，将阳光反射到落地窗上面。金色的光芒扑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肩膀中间露出一条光线落在了地毯上。
　　罗马歪头看向拜战廷，他忘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少年时有过怎样的变化，但此时此刻眼前的拜战廷，在他的心里变了模样。
　　他单薄的眼皮，高耸的鼻梁，清晰利落的上唇，还有周身的冷峻疏离，是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刻画出来的凌厉线条。
　　罗马使劲抓着拜战廷的胳膊，“说你是财团的少爷……原来，你也就挂个虚名而已。”
　　拜战廷淡然一笑，并没有说话。
　　“陈默呢？你们走散后他就一直在大街上流浪？”罗马问拜战廷。
　　“他被带回福利院后，有一对夫妻收养了他，巧合的是，那对夫妻第二年突然就怀了自己的孩子。”
　　“随着那对夫妻的亲生儿子慢慢长大，他们开始对陈默各种挑剔甚至责打，他们嫌弃他太安静腼腆，不爱说话。”
　　“有一天，那对夫妻家里丢了东西，他们五岁的儿子便撒谎说是陈默偷的，夫妻二人将他打了一顿，轰出了家门……”
　　“陈默便一直在街上流浪。”
　　拜战廷看着金灿灿的海面，眼神幽远，“几个坏孩子在矿泉水里掺入了氨水，骗陈默喝时被他发现，但是还是被强迫灌了几口到嗓子里，陈默声带受损又没有及时治疗，便再也不能说话了。”
　　“我再次找到他时，他就已经在桥下面生活了。我多次要求他跟着我，他都拒绝了。”
　　“他虽然腼腆，但自尊心极强。”
　　拜战廷收回眼神，罗马与他对视，“哥，让我和你一起……”
　　“报仇”两个字没出口，就被拜战廷伸手捂住了嘴，拜战廷的眼神晃动扫了一圈客厅，罗马心里一惊立刻明白了拜战廷的意思。
　　罗马突然凑上前去拥抱住了拜战廷，拜战廷一愣，接着龇牙咧嘴嘶嘶吸气，罗马的动作太激烈，碰到了拜战廷后背的伤。
　　罗马赶紧松手，放开了拜站廷。
　　“你好好踢你的球，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拜战廷说。
　　罗马压低声音，“哥，我不是只会踢球。”
　　他挠了挠后脑勺，“再说，我现在也没球可踢啊！”
　　“你要是敢动别的心思，以后都别想踢了！”
　　罗马噌一下站起来，伸出手指头对着拜战廷发誓，“我保证好好踢球！”
　　拜战廷抬头瞧罗马，拉他坐回沙发。
　　罗马问他，“哥，我什么时候能上场？”
　　“不急。”
　　“不急？！”
　　罗马一着急，又一把抱住拜战廷的肩膀将他拉近，他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你大哥都骑在你头上拉屎了，还不急？还有萧哲那个混蛋，我一定把位置给你抢回来！”
　　拜战廷斜眼瞧向罗马，他摩拳擦掌，眼睛里放着光，因为激动紧紧抿着的嘴唇让嘴角两边出现了像括弧一样的形状。
　　拜战廷被罗马捆得难受，他拿开罗马的胳膊，挪动身体离开罗马一段距离。
　　“准备晚上加餐。”
　　罗马眼珠一转，明白了拜战廷的意思。
　　“真的？”
　　拜战廷重重点头。
　　罗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拔腿就要走。
　　拜战廷站起来拽住他，“干嘛去？”
　　“去加餐啊！”
　　“先去补觉！”拜战廷命令罗马。
　　他凑近到罗马的耳朵旁边，“另外，你现在住的房子离基地太远并且条件太差，不要在那住了。”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气息也交织在一起。
　　“离基地不远的湖边有栋房子，搬到那里去住。”
　　罗马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你的生活作息保证不了，影响球队成绩，我签你来干嘛！”
　　罗马没再说话。
　　拜战廷指了指客房的方向，“现在，立刻，去补觉！”
　　罗马顺着拜战廷的方向走去，拜战廷对着罗马的背影说：“把驾照考出来，如果下次被我发现无证驾驶你就完了！”
　　“哦！”罗马答应着，乖乖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