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11、第 11 章 误闯

　　作为球队管理员，罗马比之前起得更早，走得更晚，依旧是走路加地铁再走路。
　　每个月有固定的薪酬，还有额外的奖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妹妹也可以更安心的读书。
　　和之前起早贪黑疲于奔命的苦相比，现在就算让他每天跑着来基地都是值得的。
　　队医好像比他还要早，每天他一到达基地，就会被队医叫去调整护踝的位置，一再嘱咐他注意事项。
　　球队里又加盟了一些新鲜的血液，有怯生生的年轻小球员，也有饱经风霜的老球员，都是一些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生面孔。
　　新来的教练，也是罗马没怎么听说过的人。
　　罗马将器材搬运到场地上，摆好训练锥小球门，然后去检查每一个训练用球确保已经充好气。
　　清点好电解质水和毛巾，并且一一摆好。
　　将清洗烘干过的训练服、护腿板、球鞋、手套等分类归位，每位球员单独分区放好。
　　记录考勤，对接队医……
　　比赛日还要办理各种手续，踩点预定、管控行程、押运物资……
　　罗马觉得，他正在变成一个有用的废人。
　　忙忙碌碌却一无是处。
　　他眼红嫉妒那些能上场奔跑的人，他一次又一次压制住自己冲出去的冲动。
　　比赛结束，更衣室里的装备已经清点完毕，物资交接也已经完成，罗马去签字离开。
　　七七开学回学校去了，罗马随球队返回基地。
　　物资清点回收，今晚要留宿基地，罗马从餐厅打包一些饭菜，随便对付一口就是晚饭。
　　也许新的教练和队员需要磨合，一支垫底的球队想要踢出成绩还需要时间，罗马看着球队的比赛录像，心里有一大堆想法，想上场的心情越来越按耐不住。
　　队员们已经解散离开，罗马又独自一人来到训练场加练，这是他每天给自己硬性的任务。
　　“砰”地一声，皮球应声入网，罗马看着皮球撞在网上又弹回来，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了草地上。
　　天空是很深的靛蓝色，挂满了星星。
　　他要找姓拜的谈谈。
　　鼎盛大厦恢弘气派的大厅似乎震慑住了罗马，他站在闸机前面听着闸机发出的警报声，有些不知所措。
　　前台的小姐姐看到这边的情况，保持着非常专业的微笑走了过来。
　　“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
　　前台小姐姐温柔美丽，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非常有礼貌地问穿着一身运动装、和这栋大厦的气场格格不入的罗马。
　　罗马有些尴尬，脸红起来，但是提着一口气傲慢地回答前台，“我找你们拜总！”
　　前台依旧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笑容，“请问您有预约吗？”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和预约邀请。”
　　“没有。”罗马回答。
　　“那不好意思，先生，您不能进来。”前台礼貌拒绝，“如果您累了，想休息一下，可以移步那边的会客区，我们会免费为您提供茶水。”
　　说完，前台转身离开。
　　罗马欲转身却极其不甘心，直接手臂一撑轻轻一跳翻阅了闸机，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奔着前面就跑，一时间也找不到电梯在什么地方。
　　前台小姐姐大惊失色，赶忙呼叫安保人员，不多时，呼啦啦涌进来好几个保安去捉罗马，场面一片混乱。
　　后面的闸机“叮”地一声，尹秘书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满脸愠色。
　　前台小姐姐赶忙上前解释，尹秘书听完，眼珠一转心下一盘算，叫停了揪住罗马的安保人员。
　　她踩着高跟鞋缓步上前，打量一番罗马后笑着问道：“你要找拜总？”
　　罗马猛地甩开抓着他的安保，揪了揪自己的衣服，挺胸抬头道：“对！”
　　尹秘书摆摆手叫其他人离开，然后对罗马说：“我是拜总的秘书，走吧，我带你去见拜总。”
　　罗马纳闷，迟疑着没有动弹。
　　尹秘书莞尔一笑，正好电梯来到，她伸手猛推了一把呆愣愣的罗马，进了电梯。
　　拜老爷子的秘书通知拜战廷去顶楼会议室开会，他刚要起身，司风火急火燎地一把推开了拜战廷办公室的门，那么大的办公室，他几步就跨到了办公室桌前面。
　　两个人对视一眼，拜战廷警觉，坐直了身体。
　　司风弯腰，大半个身子探向办公桌后面的拜战廷，“小狼狗，被尹秘书带进了电梯，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六十五层的总裁办公室了。”
　　拜战廷眉头一皱，眼睛里寒光凛凛。
　　从出了电梯，罗马东张西望的眼睛就忙个不停，被震惊的同时眼圈也越来越红。
　　从脚下踩的波斯地毯，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再到墙上的鎏金浮雕和财团的荣誉展示，那都是父亲那些人的血汗堆砌起来的！
　　尹秘书温柔一笑，“你先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高大的木门在罗马面前开启又关上，只是那窄窄的一条缝，明晃晃的奢侈就喷薄而出，攻击了罗马的眼睛。
　　二百七十度防弹落地玻璃窗外，是城市最核心的中轴线和蓝宝石一样的大海，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红酒和马鞍皮革的味道。
　　拜隽雍正在接电话，对于尹秘书越来越放肆的行为，他非常恼火。
　　打完电话丢下手机，拜隽雍对尹秘书呵斥，“出去！”
　　她眉眼婉转，一步一扭上前献媚，“拜总，我在楼下捡到一个人……他说……他是来找拜总的。”
　　拜隽雍皱了皱眉头，已明白了几分。
　　罗马跟在尹秘书的身后走进了总裁办公室，他看了一眼硕大的办公桌后面的拜隽雍，心里“咯噔”一声。
　　还有一个拜总？！
　　是他爹？好像不够老。是他哥？但是又不像。
　　不管是谁，都姓拜，肯定不是好人！
　　拜隽雍嘴里叼着雪茄，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尹秘书身后的罗马。
　　尹秘书回头问罗马，“喂，你叫什么？”
　　罗马觉得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不对劲，让他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他没开口。
　　尹秘书一愣，随即走上前来，“你不是说你要找拜总吗？这就是拜总。”
　　“我，我就是路过，看着总部大楼气派，想进来瞧瞧。”
　　拜隽雍吐出烟雾，带出一声讥笑，“那你知道了吗？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是谁的地盘？”
　　“不知道！”
　　“你来做什么？要钱？要多少？”拜隽雍又问。
　　“你有多少？”罗马昂起头问他。
　　“瞧你那寒酸样！”
　　拜隽雍将雪茄放入烟灰缸，站起身来说道：“走，带你见见世面！”
　　“没钱拿？那我可以走了吗？”罗马问。
　　拜隽雍又是一声讥笑，走到罗马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顶楼的办公室里，拜老爷子坐在主位，拜隽雍姗姗来迟，大家都习以为常。
　　拜隽雍坐在拜老爷子右手边的位置，扫了一眼全场，直接对上了拜战廷的眼睛。
　　一瞬间，刀光剑影。
　　“二弟，最近忙什么呢？总是不见你的身影。”
　　“我的主业，收拾烂摊子。”
　　“你又不是收破烂的，就没搞点新项目玩玩？”
　　“我哪有大哥那本事。”
　　拜隽雍冷哼了一声，“二弟，你怕不是拿我们当傻子耍吧？”
　　拜老爷子的秘书安排好所有事宜退下。
　　“行啦！”拜老爷子开口，将比武现场按了暂停键。
　　“战廷，你要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拜战廷看着老爷子，眼里的凌厉还没褪去，“爸，我是什么身份，您最清楚！”
　　拜老爷子微微一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开会！”
　　会议中，最重要的事项是关于拜隽雍要斥巨资收购欧洲豪门俱乐部的事情。拜隽雍提前做了董事们的工作，更是和老爷子提前打好了招呼。
　　老爷子为了拜氏和自己的颜面，更为了给自己的继承人挽尊，也不会让这个项目流产。
　　你们想要，就给你们。
　　风险报告里的真话不爱听，那就全部掩盖，换成假话说给你们听好了。
　　“大哥，既然你这么看好，父亲也支持，那我无话可说，确实是我的格局太小目光短浅。我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助力大哥更上一层楼。”
　　拜隽雍大笑，“二弟，胳膊拧不过大腿，要让哥哥教你多少遍！”
　　拜战廷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他那张洋洋自得的脸。
　　“散会！”拜老爷子发话。
　　“慢着！”拜隽雍喊话，并摆手示意在场的所有人坐下，“别急，有好戏看。”
　　“带进来！”拜隽雍对着门口喊道。
　　会议室的门打开，尹秘书缓缓走进来，后面跟着罗马，再后边是拜氏的两个保镖。
　　罗马走进会议室，看了一眼长条桌旁边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拜战廷身上，拜战廷与他对视一眼，看着他走向会议室的中央。
　　尹秘书含着笑将罗马带到所有人面前，然后带着两个保镖离场。
　　“什么情况？”拜老爷子问拜隽雍。
　　“爸，最近二弟忙得很呐，你不问问他都在干什么吗？”
　　老爷子皱眉，看向拜战廷。
　　拜战廷也看向老爷子。
　　“二弟最近可是大手笔啊，私下里收购青训空壳公司并且隐瞒不报，这您知道吗？”
　　在场的董事们一片哗然。
　　老爷子的脸拉得老长，问道：“战廷，是否有此事？”
　　“有！”拜战廷回答干脆。
　　“胡闹！”
　　“爸，您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拜隽雍继续添火。
　　“您知道，海蓝是集团花重金打造的一支豪门俱乐部，二弟白嫖不说，还心怀不轨想将这支球队拆分，开除了队里的功臣球员。”
　　“他私下里收买球员，拉拢球员结党营私，借着青训的壳子培植只听命于他的球员！”
　　董事们开始议论纷纷，老爷子的脸上挂不住，难看得很。
　　“隽雍，凡事要讲证据！”拜老爷子提醒自己的大儿子。
　　拜隽雍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在场的所有人的手机上收到了一份合同的照片和拜战廷私人的转账记录。
　　董事高管们看到了信息，纷纷指责起拜战廷来。
　　“什么东西！”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竟然干起这种勾当！”
　　“你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拜老爷子对拜战廷说，“为什么要挪用集团资源为自己谋利！”
　　“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拜隽雍说。
　　他指着罗马说：“问问这个愣头青，是不是来拿钱的？”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罗马。
　　“年轻人，有没有这回事？你要一字不落地说清楚！”拜老爷子对罗马说。
　　罗马看了一眼拜战廷，他周身的冷漠、厌世全部藏在他那薄薄的眼皮后面的眼睛里，锋利地望着桌边的那群人，吊着一口气伺机杀了他们。
　　“我是来举报的，什么时候说是来要钱的？”罗马开口。
　　在场的所有人又是一惊。
　　“我举报黑心经纪人苟琏，勾结前海蓝俱乐部的经理签阴阳合同，克扣球员收入，苟琏联合队员萧哲、王磊、刘鹏分在比赛中故意输球、控分，还压榨青训队底层球员，克扣我们的训练补贴。”
　　在场的各位董事高管，脸上跟报天气预报似的，一会儿一个样。
　　这会好像是阴天要下雨，脸上难受的跟抽了筋似的。
　　罗马指着拜隽雍说：“之前不是你花重金打造的豪门俱乐部吗？你应该很清楚吧？”
　　“你放屁！”
　　“你们这群吸血鬼，眼里就只有钱，打雷怎么没劈死你们！”罗马怒骂。
　　“放肆！”拜老爷子的秘书呵斥罗马。
　　拜隽雍冷哼一声，“像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嘴硬骨头软，见钱眼开，还在这跟我装！”
　　“你放屁！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罗马怒骂。
　　拜隽雍和个神经病一样大笑起来。
　　“我就是有钱，钱多到老天爷都不敢劈我，而且，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摁死你，你说气不气人？”
　　“你不得好死！”罗马跳起来骂，恨不得去撕拜隽雍的脸。
　　“你们姓拜的都不得好死！”
　　“你们要是敢动我，录音录像会自动发到网上！”
　　罗马上前，又踢桌子又掀凳子，要不是保镖进来拉住他，他已经跳上了桌子。
　　拜氏集团的“禁区”，被一个横冲直撞的十八岁小伙子搅得人仰马翻，变成了马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