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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宴暗涌   晨光微 ...

  •   晨光微亮,侯府上下已忙碌起来。今日宫中赏花宴,皇后邀请三品以上官员女眷,林晚作为新妇亦在列。
      青黛捧着正红色织金缠枝莲纹对襟长褙子进来:“世子妃,该更衣了。”
      林晚看着镜中自己,穿越不过数日,却已历生死。今日进宫,面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妃嫔、命妇,以及藏在暗处的真凶,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波澜。
      “青黛,今日有哪些妃嫔会到?”
      “皇后娘娘主持,赵贵妃、德妃、贤妃几位都会来。”青黛一边为她梳头,一边压低声音,“赵贵妃深得圣宠,三皇子又屡立战功,风头正盛。奴婢还听说,贵妃娘娘与二夫人是远房表亲……”
      赵贵妃。林晚想起那支银簪上的“内造”字样,以及血迹指向的贫血之人。若赵贵妃真是幕后黑手,今日宴上必有试探。
      “赵贵妃身体如何?”
      “听说常年体弱,面色苍白,需每日服用太医院特制的养荣丸。”青黛顿了顿,“世子妃问这个,可是因为那支银簪?”
      林晚点头,心中已有计较。养荣丸是褐色药丸,若赵贵妃袖口沾染药渍,说明她可能亲自倒药——这不合宫规。要么是心腹宫女不在,要么……是有人故意栽赃。
      辰时三刻,马车驶向皇宫。
      靖安侯夫人与林晚同乘一车,谢景行则单独乘坐另一辆。他依旧一副病弱模样,上车时需青黛搀扶,上车后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但林晚注意到,他今日穿的深紫色云纹直裰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却也别有一种矜贵气度。
      “晚儿,”靖安侯夫人忽然开口,神色凝重,“今日进宫,务必谨言慎行。赵氏虽被禁足,但赵贵妃仍在宫中,难保不会为难你。宴上若有人发难,不必硬扛,可推给景行或我。”
      “儿媳明白。”
      “还有,”靖安侯夫人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若遇危险,景行会护着你。他虽病弱,但……有分寸。”
      林晚心头微暖:“谢母亲。”
      马车驶过重重宫门,朱墙黄瓦,檐角飞翘,御花园外已停满各府马车,女眷们锦衣华服,珠翠环绕,低声谈笑间眼风流转,暗藏机锋。
      “靖安侯夫人到——”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划破晨空。
      瞬间,所有目光投来。
      林晚挺直脊背,扶着靖安侯夫人下车。抬头,便看见不远处凉亭中,几位妃嫔正坐着品茶。正中那位身穿明黄色宫装,头戴九凤金冠,面容姣好,但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赵贵妃。
      林晚随靖安侯夫人上前,依宫规行礼:“臣妇/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皇后约莫四十许,气质雍容,含笑抬手:“夫人不必多礼。这位便是景行的新妇?果然好模样,与景行倒是般配。”
      “臣女林晚,谢娘娘夸赞。”
      “起来吧。”皇后笑道,目光却带着深意,“听闻你刚过门便帮着破了府中案子,倒是个能干的。如今京城里都在传,靖安侯府出了位女诸葛。”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为试探。林晚垂眸,声音平稳:“臣女只是略尽本分,不敢当此誉。”
      “本分?”一个娇柔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赵贵妃放下茶盏,目光如针般刺向林晚:“侯府命案,自有京兆尹、刑部查办。你一个妇道人家插手这些,怕是不妥吧?传出去,旁人还以为谢家无人,需新妇抛头露面。”
      空气凝滞。
      靖安侯夫人面色不变,“娘娘教训的是。只是那案子牵涉侯府下人,晚儿身为世子妃,过问一二也是应当。且她自幼读过些医书,略通验伤辨毒,这才帮了些小忙。”
      “小忙?”赵贵妃轻笑,笑意未达眼底,“本宫听说,案子的关键证据,是一支宫造银簪?簪子何在?”
      终于来了。林晚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回娘娘,簪子已交由世子保管,正在查验。待有结果,定会禀报娘娘。”
      “查验?”赵贵妃挑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支簪子,有何可验?莫非上头沾了什么东西?”
      “簪上沾有血迹,”林晚抬眸,直视赵贵妃,“需验明血迹来源,方能确定凶手。”
      赵贵妃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虽然只是一瞬,但林晚捕捉到了——她瞳孔微缩,握杯的手紧了紧。
      “血迹……”赵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以掩饰情绪,“宫中物件流出宫外也是常事。许是哪个宫女不小心弄伤的,不必大惊小怪。”
      “娘娘说的是。”林晚顺着她的话,却步步紧逼,“只是那血迹形态特殊,不似寻常划伤,倒像是……溅射所致。且血量不小,应是受伤之人当时情绪激动,气血上涌。”
      赵贵妃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时,谢景行缓步走近,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促:“母亲,太医说儿臣不宜久站,可否到那边凉亭歇息?”
      靖安侯夫人忙道:“晚儿,扶景行过去。”
      林晚扶住谢景行手臂,感觉他手臂肌肉紧绷,并非真的无力。他靠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赵贵妃左手袖口内侧,有褐色污渍,新鲜,未清洗。”
      林晚借为他整理衣襟的机会,迅速瞥去。果然,明黄色宫装的袖口内侧,有一小块褐色痕迹,边缘模糊,像是液体溅上后未及时处理。
      “养荣丸是褐色的,”谢景行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常年服用,难免沾染。但袖口内侧……只有倒药时才会洒到。贵妃不会自己倒药,除非心腹宫女不在,或有人故意为之。”
      林晚心中起疑。
      正思忖,宴席另一侧忽然传来惊呼:“我的玉佩不见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礼部侍郎夫人王氏。她焦急地在座位四周寻找,脸色发白:“方才还在的,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皇后皱眉:“可有人看见王夫人的玉佩?”
      无人应声。气氛微妙。
      王氏忽然抬头,目光直指林晚:“方才……方才只有世子妃经过我身边!”
      所有视线聚焦林晚。
      栽赃来了。林晚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从容。她缓缓起身,走到皇后面前行礼:“娘娘,既然王夫人怀疑臣女,臣女请求搜身,以证清白。”
      皇后沉吟:“也好。李嬷嬷——”
      “不必麻烦嬷嬷。”林晚忽然打断,声音清亮,“臣女有个更简便的法子,可立即找到玉佩,且能证明玉佩并非臣女所取。”
      皇后挑眉:“哦?说来听听。”
      “请娘娘命人取一盆清水,一盏烛火。”
      很快,太监端来清水和烛台。林晚走到王氏座位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青石地面。阳光斜照,砖缝中有几粒极细的沙土,还夹杂着些许金色粉末。
      她拈起沙土放入水中,金色粉末泛光。
      “这是何物?”皇后问。
      “回娘娘,这是金粉。”林晚起身,解释道,“京城贵女为显华贵,常用金粉装饰玉佩、首饰。若玉佩曾掉落在此,金粉必会洒落。但方才臣女查验,此处金粉极少,且分布散乱,不似玉佩掉落时集中洒落。”
      她转向王氏,目光平静:“夫人可否详细描述玉佩样式?材质、雕工、有无镶嵌?”
      王氏支吾:“就……就是普通的羊脂玉佩,雕着兰花,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金粉装饰?”
      “没、没有……”
      “那这金粉从何而来?”林晚追问,声音渐冷,“若非玉佩装饰,便是有人故意洒在此处,制造假象。”
      王氏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汗。
      这时,一个小宫女忽然跪下,声音颤抖:“皇后娘娘,奴婢……奴婢看见王夫人的玉佩,是自己掉进袖袋里的!”
      “你胡说!”王氏厉声。
      小宫女磕头:“奴婢不敢撒谎!方才夫人整理衣袖时,玉佩从腰间滑落,正好掉进宽大的袖袋里。夫人未察觉,还以为丢了……奴婢本想提醒,但见夫人神色慌张,不敢多言……”
      皇后脸色彻底沉下:“王氏,你可有话要说?”
      王氏瘫软在地,泪流满面:“臣妇……臣妇一时糊涂,求娘娘恕罪!”
      “拖下去。”皇后挥手,“禁足三月,罚俸半年。若再犯,逐出京!”
      王氏被拖走,宴席一片死寂。
      赵贵妃却忽然笑了:“世子妃果然机敏。只是本宫好奇,你如何知道金粉遇水不溶?这般冷门知识,便是宫中嬷嬷也未必知晓。”
      这问题暗藏杀机。若回答不妥,恐暴露现代知识。
      林晚垂眸,须臾,她抬头,神色坦然:“臣女幼时,家中姨娘曾用金粉装饰一支玉簪。某日不慎打翻水盆,金粉洒落水中,沉底不溶。姨娘心疼,念叨了许久,故臣女印象深刻。”
      赵贵妃盯着她,许久才移开目光:“倒是个细心的。”
      林晚借故离席,在御花园观察。她注意到赵贵妃身边宫女手腕有新抓痕,位置隐蔽。
      谢景行缓步走来,递给她一枝海棠:“那宫女叫春桃,三日前刚从冷宫调来。”
      “冷宫住着哪位妃嫔?”
      “先帝的端敬皇贵妃,”谢景行声音压得极低,“十七年前因巫蛊案被废,一直幽禁至今。她患有严重贫血,常年咯血,每日需服养荣丸续命。”
      又是十七年前。
      林晚握紧花枝:“春桃手腕抓痕,可能是端敬皇贵妃挣扎所留。若她咯血,血迹可能溅到春桃身上。”
      “而赵贵妃袖口药渍,”谢景行接道,“可能是春桃倒药时故意洒上,栽赃贵妃。春桃背后之人,或许在冷宫。”
      两人对视,神色凝重。
      小太监匆匆跑来:“世子妃,皇后请您过去赐花。”
      宴罢赐花,林晚得了一枝红玉牡丹。拿起时,她感觉花枝底部粘手。
      翻转一看,底部沾着一小片暗红布料,有淡淡血腥味。边缘整齐,似利器割下。
      有人故意塞入她锦盒。
      她不动声色藏入袖中,抬头对上赵贵妃目光。赵贵妃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宴席将散,小宫女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冷宫见。”
      字迹颤抖。
      回府马车上,林晚将布料递给谢景行。
      他仔细查看:“宫女粗布,血迹新鲜不超过三日。撕裂边缘整齐,是利器割下。”
      “有人故意留线索,引我去冷宫。”
      “危险。”
      “我知道。但这是机会。”
      谢景行沉默许久,道:“三日后宫中有法事,冷宫守卫会松懈。”
      他看向她:“我陪你。”
      林晚心头一暖:“好。”
      谢景行内心戏:
      看着她从容应对栽赃,用金粉之辩扭转局势,谢景行心底情绪翻涌。
      骄傲,自然是有的。他的世子妃聪慧、冷静、临危不乱。
      但更多的,是不安。
      她太出色了,出色到已成为众矢之的。今日是王氏,明日可能是赵贵妃,后日或许是藏在冷宫里的端敬皇贵妃。
      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她,每一个陷阱都在等着她。
      而他,不能时刻守在她身边。至少明面上,他必须维持病弱伪装。这伪装保护了他十七年,却也成了枷锁——他无法公然护她,只能暗中周旋。
      今日宴上,他几次想要起身,却又强迫自己坐下。看着她孤身应对,心如刀割。
      但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她要在这吃人的后宅、诡谲的宫廷中立足,就必须自己长出爪牙。他能做的,是确保她背后无虞,前方有路。
      冷宫之行,危险重重。但他必须陪她去。
      十七年前,他没能保护母亲。十七年后,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哪怕赌上一切。
      林晚回房,展开纸条:“冷宫见。”
      她将纸条烧掉,灰烬落入香炉。
      窗外月色清冷。三天后,冷宫之行。
      真相,正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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